不知是因为吃了兴奋的苔藓,还是心里有点乱,高登始终无法安睡。他躺在树杈上,睁着眼睛出神。蝉蝉悄悄钻出来,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摸了摸高登唇上长出来的细小茸毛。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泰爬出树洞,蝉蝉立刻乖巧地溜回心脏。
高登沉思片刻,问:“阿泰,你真的想逃吗?血狱会虽然狠毒,但你同样从他们身上捞到金币和修炼资源。说穿了,大家只是互相利用,就像做生意。”
阿泰仰着头,不解地望着高登:“可他们是坏人!”
“世上哪有绝对的好坏?”高登轻轻叹了口气,“假如你真想逃,就要制定详细而周密的计划,包括选择的时机、逃亡的路线、沿途的补给。你们几个必须隐姓埋名,乔装易容,还要分头逃走,绝不能聚在一起。最初的几年里,你不能展露武技,也不能在任何城镇停留太久,以免给人留下印象。为了不连累你的亲人,你可能一辈子也没法回到家乡。最重要的是,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你要学会黑吃黑,平民是很难弄到修炼资源的。逃走之前,你得想尽办法赚取大量血腥点,兑换武技秘笈和辅助修炼的奇珍异宝。”
“啊,说到武技,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阿泰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话。
高登讶然道:“所以日门上的武士石雕塌陷了?”
“一套‘雷霆破邪拳’就自动出现在我脑子里了。”阿泰困惑地抓了抓小辫子,“我觉得好奇怪,没敢告诉别人,也不敢胡乱修炼。”
高登哑然失笑,自己继承了僧侣衣钵,而阿泰得到了沙穴武士的传承。兴许机缘巧合,命中注定。“一定是你的雷殛源力,激发了沙穴武士雷霆破邪拳的传承。你尽管放心修炼,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阿泰道:“那我把雷霆破邪拳的要诀告诉你,我们一起练。”
“不了,这种刚猛的拳法只适合你。以后别犯这种傻念头了,有些高深的传承很邪乎,只能由一人继承,不然反惹灾祸。”高登深深地看了阿泰一眼,人心是最大的灾祸,你可晓得?
蛮人少年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他坐在树下,仰脸注视着高登。恍惚间,树上的那个身影与阿杜重叠在一起。好似过往的那个夏夜,好似u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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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从不曾离开过村口的老橡树。
阿杜死了,高登来了,这是神灵还给他一个兄弟。“有什么好书讲给我听听吗?”阿泰问。
高登莫名地想起一本《兄弟要你命》的书。里面的傻大个不但被兄弟骗走家产,上了老婆,最后还被当成替罪羊送进监狱。“敌人和兄弟有什么分别?”他问阿泰。
“一好一坏啊。”
敌人从你正面捅刀,而兄弟从背后。高登翻了个身,浓密的叶影覆盖了脸庞,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快帮帮我,雀斑的药瘾也发作了!”番红花跑出来大叫。
他们赶回去时,雀斑倒在地上,蜷缩一团,凄厉嘶吼。翠茜刚醒,想偷溜出去弄古柯药剂,结果摔了一跤,牙齿磕破了血。
接下来的十多天,雀斑和翠茜的药瘾频频发作。他俩几次想逃走,甚至动手攻击其他人。
随后,阿泰和番红花也陷入了药瘾,高登成为唯一清醒的人。他夺走四人的武器,把他们扒得精光,用坚韧的葛藤捆住,绑在吊床上。
“狗屎的,你不得好死!”“呸,你这个下三滥的贱货!”“小矮子,你怎么能把高大英武的史诗主角绑起来?”“兄弟,求求你了。”
任由四人作态,高登置若罔闻,抓起一壶饮水,依次往四人嘴里猛灌。随着药瘾日益剧烈,他们腹泻脱水,皮肤干皱,生出许多戒断反应。雀斑和翠茜更是体重锐减,高登只能强迫他们进食。
以后的每一天,四人都像堕入噩梦般的地狱,苦苦挣扎,饱受药瘾折磨。他们时而哀求哭嚎,卑微可怜;时而乱吼咒骂,恶毒疯狂,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再后来,四人虚脱发冷,奄奄一息,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们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一旦醒来,常常幻视幻听。
这段期间最危险,高登不得不四处采集药草,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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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浆果、凶兽精血熬成半流质,一点点给他们喂食。
“好黑啊……还没天亮?”高登把小木勺伸进番红花的嘴里时,番红花摆摆头,神情恍惚地问。
高登迟疑着“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是史诗英雄,要死也会等到出名以后。”
“我真的……可以当英雄吗?我的老师告诉我,他是在深夜的山上捡到我的。那座山坡上啊,一闪一闪,漫天飞舞着萤火虫。老师说,我不是弃婴,我是萤火虫的孩子。”
“英雄总会有很多传说。”
番红花缓缓流下泪来:“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高登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四周很黑,黑得连泪光也看不见。“总有一天,你也会发光的。”高登低声说,“因为你是萤火虫的孩子。”
某天夜里,高登背靠吊床打盹的时候,忽觉异样。相邻的吊床上,番红花竭力扭动了几下,转过脸来。他蓬头垢面,神情萎靡,眼睛却明亮得像在发光。
“我饿了。”他的嘴唇无声翕合。
“我累了。”高登微笑起来。
第三卷 第十九章 黑夜里的萤火虫
番红花是第一个摆脱古柯药瘾的人。随后是翠茜、阿泰,最后轮到雀斑。
过了几天,众人精神好转,胃口大开,可以下地行走。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窖室,躺在草丛里,四肢摊开,大口呼吸野外的空气。
“好舒服啊!”番红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连兽性反噬也感觉不到了。”
“真的,我的头一点不疼了!”翠茜惊喜地叫起来。
高登不露声色,脑海里的獠牙微微颤动。吸收了四人的兽性,獠牙也恢复少许,数条裂痕弥合,不时闪过一抹莹白的寒光。獠牙的牙尖上,死死钉着一朵妖异的樱花,形似人脸,狰狞扭曲。随着獠牙锋芒闪动,花瓣迅速萎缩,化作一丝丝漆黑的烟雾,被獠牙吸噬。
为众人吸取兽性时,獠牙无意中从雀斑的脑海里捕获了这朵樱花。它散发出邪恶的气息,像是某种阴毒的精神禁制。
“你——”雀斑一屁股坐起来,震惊地瞪着高登,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
“我的头从来没疼过。”高登抢过雀斑的话头。
两人深深对视,雀斑脸涨通红,胸口急促起伏,突如其来的惊喜憋得他喘不过气。他自由了?不再受人挟制了?
“小矮凳,你很嚣张嘛。”番红花怪叫一声,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突然跃起,扑向高登。
高登一愕,肉身做出本能反应,脚步斜跨,左肘微摆,侧腿欲蹬。然而,阿泰、翠茜、雀斑从各个方向扑过来,满脸欢笑,大呼小叫。
高登方才明白,他们并无恶意。稍一迟疑,他被阿泰拽倒在地,蛮人少年结实的胸膛压住了他。紧接着,番红花扑上阿泰的背,雀斑又压上番红花。五人好像叠人塔一样,翠茜娇笑着趴在最顶上。
“压死你这家伙,竟敢把我脱光!”“让你打晕我,压死你!”“你还把我吊起来!”“你捆缚绳子的手法好邪恶!”
高登被压在身下,听他们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像冲出鸟笼的八哥。他合上双眼,静静聆听,安宁和疲倦把他抱入梦乡。
他睡醒时,众人围在身边,轻声细语。藤叶于头顶轻摇,星星点点的光蕨被风一吹,四下摇摆,像黑夜里飞舞的萤火虫。
“啊,你醒了!”四个脑袋同时凑过来,每一双注视他的眼睛都那么闪亮。
这一刻,他忽然好想时光可以停下来,就停一下,停一秒,一生只要停这么一次。
“兄弟,你一定累坏了。”“真变tài,这样也能睡着啊。”“这些天多亏你啦。”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小矮凳,我们决定了,一定要离开血狱会!”番红花握住拳头,用力挥了挥。“等到外出执行刺杀时,我们就正式行动!”
翠茜咬牙道:“他们再也不能用古柯药剂控制我们了!”她不愿成为血狱会变相的人质,拿来要挟父亲。
“自由了。”雀斑神情复杂地凝视着他。“真正的自由。”
高登默默地看了他们一会,道:“离真正的自由还早着呢。第一次执行任务,血狱会多半会暗中尾随监视。你们要找出那些人,全都杀光,一个也不能漏掉,争取逃亡的时间。”他踌躇片刻,接着说,“到时候,我会制定好整个计划。”
“太好了!”番红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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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b1激动地站起来,“让我们记住这历史性的时刻吧!史诗主角和他的小伙伴们在今天重获新生,从此雏鹰展翅,乳虎出山,传奇的号角吹响了!”
“又来了。”雀斑无奈地捂住额头,“红毛,你十六岁了吧,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番红花一脸茫然:“在地下基地过得稀里糊涂,我也搞不清自己有没有到十六岁。”
众人哈哈大笑,阿泰道:“说的也对,这里没日没夜的,都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了。”
“今天是公历7864年11月20日,我们是在公历7862年5月19日进入沙穴遗迹的。”高登随口道。人类征服三十六个殖民域之后,从众域各国联合大议会建立的那一天开始纪年,正式统一历法。
众人目瞪口呆,雀斑翻翻白眼:“你可真是个超级大变tài,这都能记住!”
“啊,11月20号是阿妈的受难日!”阿泰失声喊道,看到众人不解的表情,他解释道,“就是我的生日。我们蛮人把孩子出生的一天看作是母亲的受难日,到了这一天,蛮人孩子都会挨一顿鞭子,告诫我们不要忘记阿妈受的苦。”
翠茜呆住了:“不会吧,我们过生日有奶油蛋糕吃,你们居然要挨打?”
“咔嚓”,高登探手一抓,一根藤蔓应声折断。他不动声色地对阿泰说:“我尊重蛮人的传统。”藤蔓飞快扬起,敲在阿泰的屁股上。
“啊哈,我也尊重!”番红花乐不可支地抓起一根藤条,打向阿泰。“阿泰,我们为你庆祝生日!”雀斑也不客气地加入其中,他们挥藤追得阿泰抱头鼠窜,翠茜则“咯咯”笑个不停。
“好了啦,你们别再打阿泰了。”过了一会,翠茜喊道。她开始在地上挖土,堆起一座圆圆的小土包,接着摘了好多色彩鲜艳的小浆果,点缀在土包上。
最后,她在土包上划写了“生日快乐”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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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f0c就赶紧跑过去,伸开双臂,像母鸡保护鸡仔那样挡在阿泰前面。“你们几个坏小子,就知道欺负老实人。”翠茜娇嗔着说。
阿泰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呵呵傻笑。翠茜把他拉到小土包前,柔声说:“阿泰,瞧瞧,这是我为你做的生日蛋糕,漂亮吗?”
阿泰木讷地说:“漂亮。”
“那你就——”翠茜狡黠地眨眨眼,“尝尝吧!”她发力一推,阿泰一头栽在土包上,抬起头时,脸上沾满泥沙和花花绿绿的果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手舞足蹈。他们在藤蔓和草丛中追逐,朝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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