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对方,拥抱着那些回忆,这样也很好。
可是抱住纷纷,他知道这不过都自欺欺人。
他真想她不走!
深夜,太子的亲信送纷纷与小保秘密出宫。纷纷拽着包袱,一直冷着脸。知道她心底难过,小保也不敢多话。一出了宫,小保与纷纷却怔住了。
「羽姑娘。」一名马夫候着,他牵着一匹白马,一见纷纷便迎上来。
「这是太子赠你的。」他将辔绳交至纷纷手中,她怔怔接过,揪紧绳子。
马夫继续道:「这是太子最锺爱的马,」马夫笑着说。「太子要小的转告羽姑娘,往后您想上哪,都让马儿带您去。太子说这匹马很通人性,肯定会善待您。太子要您走好,一路珍重小心。」
「哇!我第一次见到白马,真特别。」小保对住马儿赞叹。
纷纷上前抚摸马颈,白马低头,湿濡的鼻尖顶了顶她手,纷纷心下一怔,霎时明白……
这必是妍公主出事时骑的那匹马,原来被太子一直养着。他想好了要送给她,怪不得那日教她骑马。纷纷拉住辔绳,她摸摸它温柔道:「你也不属于这里,乖,我带你走。」说着拉住辔绳,与小保离开。
「纷纷、纷纷……」小保低声喊她。「你回头看看,宫城看台上站着的好象是太子ㄟ……」
纷纷却没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急,小保倒是频频回头。
「纷纷,真是太子,他来送你,纷纷?你不回头吗?」分明很喜欢他的不是?
纷纷抿唇,拉着马疾走。不,她不回头。妍公主那时也是这样走的吧?他也是这样目送她吧?当时,他不知有多难过。纷纷不回顾,何必令他瞧了更伤心?她忍住不哭,她也不要他见了伤心。
忽地一声砰然巨响,蓦地四周大放光明。纷纷怔住,小保惊呼。猛回头,纷纷呆住了,睁大眼睛,背脊一阵疙瘩,感动得呆了。
漫天烟火缤纷地燃亮夜空。是他,是太子为她放烟火!她看过很多次烟火,从没一场是独独为她放的,而他竟然……纷纷蓦地眼眶刺痛。
仰望看台上那落寞的暗影,她仿佛能见着他那一双温暖的眸光,他也正望着她吧?牵着马,纷纷欣赏着这场奢侈灿烂的烟花,泪不停淌落面颊。
她知道他为何这样做,因为那天她说,每次看见烟火都有好事发生。于是他为她放一场烟火,她看见了,心悸不已。他虽不能傍身,然给她的感动却是独一无二的。遇见他以后,往后她还能爱谁?谁能似他给她这样多感触?再没有了。
隔着距离,他们望住彼此,又一次,他们在同一场烟花底。那次他们相识,这次却是为着别离。
「还有啊,放的真久……」小保瞪着满天烟花诧嚷。「我从没见过这么灿烂的烟火!」
在燃放烟火的砰然巨响中,纷纷抿唇,与太子遥遥相望。她挤出一抹笑容,挥手跟他道别,他看见了,无限心酸。她坚强地对住他笑了,她自由了,而他将锁在这宫里,背负他宿命的枷锁。
「再见!」纷纷朝他挥手,转身,昂首阔步离去。小保深注太子一眼,便掉头追上去。
梁太子目送纷纷,直至她消失为止。烟火放完了,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第九章:
一室欢乐,小孩们争着要纷纷抱,大保兴奋地给纷纷斟酒添菜,小保忙着发礼物给小孩。一知道纷纷原来跑去皇宫当公主,大伙儿便抢着发问。
「天啊~~那皇宫什么样啊?」小孩抢着问。
大保也跟着问不休。「是不是很好玩啊?都吃什么?里边很豪华吧?用的酒杯是金造的吗?」
「嗟~~有啥好玩!」纷纷跟大保干杯笑嘻嘻,小孩子揪她头发。她笑着埋怨。「那里恐怖死了,一下小心就死人ㄟ,要不是为了挣钱,我才不屑去!」
「就是嘛!纷纷差点被砍手ㄟ……」小保心有余悸。
大保震惊。「哇~~这么恐怖?那你们一定恨不得马上回来喽?」
「是啊、是啊~~」纷纷干了杯中酒。
小保道:「下回就算给我几百万银,我都不去那种地方!」
「是啊、是啊!」纷纷又干了一杯,拍桌道。「那地方烂死了,金窝银窝都不如咱自家狗窝。」
大保哈哈笑。「你们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你们过得舒服极了,不想回来了。」
小孩子们也跟着嚷:「我们以为纷纷姊不要咱们了。」
「以为你忘记咱们了。」
纷纷搂住孩子们高声嚷嚷:「嗟~~谁说的?我在那闷死了,恨不得马上回来。来来来……」说着抓起酒瓶豪爽道。「咱们干杯、干杯!」
小孩们哈哈笑,大保憨憨笑,小保看纷纷猛灌酒眼眯眯。
闹到深夜孩子们都睡了,大小保也各自回房,跟太子拗来的仆人们都回下人房了。厅堂只剩纷纷坐着,她望着一桌凌乱杯盘,这会儿好安静啊!
她喝了很多酒,然意识偏偏还是很清醒。她想烂醉,拾起酒瓶却发现里边一滴也不剩。她听见窗外唧唧的虫叫,她走过去用力把窗扉关上,转身看见了被搁在架上的夜光石。她走过去取下来,回到桌前。她用力握住石子,紧紧地握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掌心底,石子果然绽放白光,光晕温暖,熨上她脸颊。
要握住石子,像这样……紧握住它好一会儿,松手时,这石子便会亮上一阵,它能感应人的温度……
欣赏着它美丽的光芒,纷纷想起那人说的话。好象才昨夜那样,记忆好清楚。
他教她读诗,他跟她玩手影,他常常抱着睡着的她,他有次还弯身细心地帮她将裙摆的针草剔去。而当她危险时,他毫不迟疑就为她握住那把刀,那回,他的血染红了她的手……
为什么窗扉关上了,她耳朵仿佛还听见夜虫呼叫?
为什么已经离开了,与他的往事仍历历在目?而他的轮廓依然清楚?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他?
一直到这时,一个人坐这里,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他们再不会见面,从此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是真的,他们分开了啊!
纷纷握紧石子,忽地趴上桌面,放声大哭。哭得撕心扯肺,才分开一天,她怎么就难受地想死掉?怎么办?她好难受啊……往后怎么办?怎么过日子?
「纷纷怎么了?」大保跟小保躲在玄关偷瞧。
「嘘……」小保要他别吵。
大保担心地道:「纷纷从没哭成这样啊!不行、我要去安慰她!」说着大保进去,小保马上将他拦回。
「笨!」小保瞪他。「你少笨喔,让她哭个过瘾啦,甭去。」
「可是……」大保犹豫。「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哪里痛啊?我去问问啊!
」大保看纷纷哭得双肩直颤很心疼。
小保拽住他。「没事没事,她终于回家了,所以心情激动,她一放心下来就大哭特哭,她是太高兴啦!」她是在想念太子!唉~~小保心底知道,就让她哭个够吧。
「喔。」大保信了小保的话。
天快亮时,纷纷哭得睡着了,她握着石子倒在桌上,脸畔都是泪渍。小保守在外边也一夜未睡,他拿了毯子盖在纷纷身上。他看着纷纷伤心的脸庞,他想,他愿意对纷纷很好很好,不过看样子,纷纷想要的只有太子。唉~~可怜的纷纷,恐怕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忘记太子吧?
年关将至,果真如皇朝相师预测,狂风暴雪一连多日。早上大晴天,可每每一过午时,就大雪纷飞,暴雪令京城街道巷弄寸步难行,城外连绵着无垠的雪造白毯,就连山巅也都积了厚雪。
这世界是那么冷,梁御风心底也冻结了。
他依然日日代父处理政事,然午夜梦回,总会有一张可爱娇颜,恼得他无法安睡。他称职地当一名太子,心底却只想抛却一切去见那个可爱的女人。她还好吗?她过的怎样?她……她自由了,她快乐吗?每一个失眠的夜,梁御风独坐亭内,望着白雪纷纷,便靠着与她的记忆温暖心扉。有时想到她说的话,他会忍不住笑了;有时想到她的轮廓,他会狠狠地揪心肠。
「我叫羽纷纷。是羽毛的羽,不是下雨的雨纷纷……」
他记得她每一句话,他记得她每一个生动表情。
「下雪啦!这会儿管叫雪飘飘哩!」
「又是烟花又是雪,再刮个风,来个月亮,就凑足风花雪月了。」
当时飞来一片雪,触上他眉楷,那时他拂开雪,见她正伸手去托雪,细雪纷飞,她强烈地吸引住他目光,那时他的心微微一紧……
梁御风心坎剧烈地痛了,她的模样清晰地在他脑海翻覆。他蒙住脸苦涩地笑了。或者他们命中注定无缘?他们的爱情注定只能似烟花,灿烂一瞬?好个风花雪月,梁御风苦笑,这丫头一语成谶。她的确是他命中一场暴风雪,心刻骨的回忆。
暴雪多日,傅将军接获太子密令,扎营关前,暂时按兵不动。
而傅将军的女儿,依然活跃,常入宫打探消息,不是探望太子哥哥,就是拜访公主姊姊们;最重要的目的,她想确定太子没再见那个羽纷纷。她原以为纷纷离开后,太子会全心全意待她好。不过,情况好象不是这样。
梁御风对她只有更冷淡、更疏远。她好几次暗示太子可以快点将她迎娶,他老说什么皇后方入殓不宜办喜事,要不就说父皇缠绵病榻,不宜娶亲。诸如此类的,傅筱婉不由得怀疑起来,难不成太子还跟羽纷纷互通款曲?
这不是不可能,宫里的人都知晓,太子偶尔会溜出宫探访百姓生活,所以要是他想见羽纷纷,那……
羽纷纷走了,可是傅筱婉心底仍不平静,她常跑去跟公主们套话。
今日她又借故来拜访月公主,宝公主刚巧也在,她们俩正在玩斗蟋蟀。
「公主姊姊……」筱婉帮月公主捏背。「这样舒服吗?」
「嗯,还行。」月公主把蟋蟀倒出笼子。
一见那虫子蹦蹦跳,筱婉马上惊惊叫。「啊~~」立刻躲到宝公主后边。「筱婉怕怕!」
宝公主抓起那只蟋蟀。「很可爱啊,你摸摸。」啊~~筱婉爬回月公主身旁。
「你们一定要玩这么恶心的虫子吗?」
「说的也对。」月公主将蟋蟀赶回笼里。「之前可以跟纷纷玩,唉,现在只有蟋蟀可以玩。」
筱婉听了脸臭臭。「那丫头有什么好。」
「那丫头好极了,太子哥哥爱死了。」宝公主说道。
筱婉听了警戒起来。「爱什么?太子哥哥已经不见她了,太于哥哥爱的是筱婉!」
「呵!」月公主瞄她一眼。
「呵呵!」宝公主诡异地笑。
筱婉杯弓蛇影。「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事实上,他们俩恩爱的不得了。」月公主弹弹衣袖。
宝公主托住腮子讪讪道:「是啊,浓情蜜意好不让人羡慕啊!」
什么?!筱婉瞪住两位公主。「难道他们还见面?」
「啧啧!」月公主从襟内掏出一封信。「不止常见面,还常常写情书。」
「什么?!」筱婉抢过信封,上头写着给挚爱纷纷,筱婉立时拆开看,气得浑身颤抖。信里太子约纷纷午时整到城外十里远的「魇笙坡」相会,还写了很多缠绵悱恻的情话。
宝公主见筱婉气得哭出来,她犹幸灾乐祸地说:「外边大风大雪,可他们情意绵绵,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相会,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我不允许!」筱婉扔了信,气呼呼地跑了。
她一走,月公主与宝公主互看一眼,爆笑了。
「哈哈哈哈!你看她气得脸都抽筋了,笑死人啦!」月公主拍桌大笑,宝公主抱住肚子狂笑。
「笑死我了啦,那个笨蛋,哈哈哈哈哈……」宝公主抓住月公主手臂。「这好玩,亏你想得出,整死她了。魇笙坡风狂雪大,那傅筱婉真会去吗?」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