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在燕王宫听到关于陈国亡国之后,陈王都的惨状,坐在前往楚王都的马车上的沈倾欢不由得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还有几日到王都?”沈倾欢掀开帘子。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问出了这几日必问的话。
秦辰煜正在翻阅从王都快马送过来的奏折。闻言放下手中的奏折,抬手将沈倾欢掀开的帘子放下,柔声道:“最快还有两日,你刚受了风寒。不可再吹着凉风了。”
沈倾欢恹恹的收回了手,就着案几托腮道:“你说,卫国能守住吗?”
秦辰煜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作答。
但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虽然也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得到这样的回应。沈倾欢却还是难免有些难过,不为自己,为了素素,“那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楚国卫国一衣带水,这些年来卫国偏安一隅,而楚国修生养息,两国之间并无任何战事和争执,相对的,对于赵国,两国还有几分守望相助的味道,但如今,赵国倾一国之力攻打卫国,势必要将卫国收于麾下的势头,即使是楚国要出兵帮忙,却也要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利弊。
毕竟这事关两国,事关上万人的生死,不仅仅是因为个人的爱恨就能仓促出兵。
赵国历经数代帝王励精图治,这种睨视天下的强大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练成的,而楚国最初是以儒家思想治国,不提倡以战止战更不崇武,是自上一代帝王开始才将国力大部分投入到战力上来,虽从未正面同赵国争锋,但两国的兵力强弱,到底还是能预见一二的。
秦辰煜的目光落在车帘上,却似是又没有在看那里,落在更远的地方,而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凝重道:“楚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却也没有只一味出兵相助的道理。”
闻言,沈倾欢怔了怔。
秦辰煜继续道:“欢欢,你所见到的卫国,是怎样的?”
沈倾欢没有说话,除开因为素素是卫国人这个因素,她印象中的卫国,如果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这句话再贴切不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卫国从很久开始,已经从内部开始在*了。且不说楚国出手相助能否保得住卫国王都,以后赵国再对卫出兵呢?就算楚国不惜倾全国之力,保得了第一次,两次三次……那卫国的百姓呢,在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夹缝中生存,却还要面对自己国内腐朽的政权,面对每年不断上涨的高额赋税,面对权贵们倾轧……而楚国,为支援卫国,劳民伤财元气耗损,赵国一次败了,还会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拉锯战里,楚国带着这样腐朽的卫国包袱在身上,迟早也会被拖垮拖死。”
秦辰煜说的很慢,沈倾欢字字听在了心里。
道理她都懂,只是因为个人的情绪,所以,她私心的想要为素素,保护好卫国。
而如今,所有的利益权衡之下,无论是楚国出兵相助与否,卫国都不可能安然无恙。
唯一的区别就是,结局会变成卫国被赵国吞并,还是纳入楚国版图从骨子里来个换血。
无论哪一种,如今的卫国都不复存在。
而这一战,也等同于是赵国同楚国的较量,不过是把战场摆在了卫国的版图上而已。
虽然有些残忍,但站在楚国和秦辰煜的立场,已经别无选择。
沈倾欢知他所想,也知道他担心自己因为素素的关系抗拒这一事实,但也并非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子,孰重孰轻她还是分的很清楚。迎着秦辰煜注视的眸子,沈倾欢几乎没有半点迟疑道:“我明白,你想要如何去做就去做便是。”
秦辰煜之前还因为有几分担忧而蹙起眉这时候也终于舒展了开来,他下意识的抬手,覆在沈倾欢的手上,柔声但却无比郑重道:“这一战至关重要,赵国的野心不会就此为止。于公于死。我都会全力以赴,等回了王都,布置好一切。我就奔赴卫国前线近战指挥,你就留在楚王都,等我的消息,好不好?”
后面的话。几乎是带了几分恳求。
沈倾欢的心,刹那间便软了下来。心知他不带着自己去卫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愿意让自己涉险,可是她又怎么能安心的在那里等他?
而且,虽然她对素素的亲兄长杨承明失望透顶。也毫无任何感情和怜悯可言,但是,这时候的卫王都里。还有卫国将军府上下一家子,那奉旨养育了素素到成年。后来又教她习武让她顺从自己的性子打破女儿家不得上战场的死板规矩的将军的遗孀,也算是素素的养母,曾经在墨云书院里,也听到过素素提到过这位将军夫人。
将军府上下对素素有养育之恩,如果重情重义的素素还在的话,定然不会让他们出事。而薛青青若是因为对素素和修业还怀有恨意,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沈倾欢的良心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去,至少保护他们。
也算是她能为素素做的唯一一件事。
“不好,”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秦辰煜的请求被她一口否定,“你有你要去做的事,我也有我想要去保护的人,我不能自私的留在原地等,至少让我去卫国,尽自己一分力气,我也想保护素素的家人。”
秦辰煜的眸子注视了沈倾欢良久,见她那般坚定的眸子并无半点退让,只得无奈的点头应下。
按沈倾欢的性子,真恨不得立即就赶赴卫王都,看看那里的情况到底如何,但从这里到卫王都,最近的路程也是要经过楚国王都,所以这一趟回楚王都,是必须的。
连日来马不停蹄的奔波,本来风寒还未愈的她在马车到达楚王宫前,走下马车的一刻,大脑有些晕眩,险些栽倒。
好在秦辰煜眼疾手快,及时的出手扶住了她,并抬手招来了太子专用的步撵,将她先送回了上阳宫,这才转身去处理正事。
即使是再想着如何想要快点赶到卫国,但身体不争气,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沈倾欢怀揣着一颗焦急的心,回了上阳宫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发着高烧。
等她一觉醒来,才发现,似乎整个楚王宫的天都变了。
很少回宫的太子殿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住进上阳宫,并赐步撵亲自送回自己寝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楚国朝野,就连权贵府上的后院打扫的小厮都已经知道了。
消息传播之快和这些人八卦能力之强,真真让沈倾欢咂舌。
不过皇宫本来就是一个八卦和是非的集中地,而且对于已经成年却尚未娶亲的太子殿下来说,这则消息确实是够劲爆的了。
这些在她醒过来,在外面几个小宫女嘀嘀咕咕中听到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抬手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吓的外面的小宫女们吓得纷纷当即就闭了口,忙不迭的殷勤的小跑到她面前问她有何吩咐。
睡前已经吃过大夫开的药了,沈倾欢却依然觉得身子很重,脑袋很轻,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这感觉好像就是自己以前某个暑假在家得了重感冒发着高烧的情况,那时候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月才好,现在这里的医学技术还没有现代那么发达,光靠这些苦的泪奔的药汁,还不定多少天能痊愈,眼前这个节骨眼上,要真是要那么长时间恢复的话,那还真不如要了她的老命了。
可惜自己当年没有选择学医,否则那时候的知识在这里还有些用处,沈倾欢这样想着,又想起来,最初自己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似是想去学医的,但是最终为什么放弃了,改为土木工程专业,具体原因她也忘记了。
她发现最近的自己很是健忘,有许多曾经自己以为会刻骨铭心的记忆她都在慢慢淡忘了,她现在,甚至记不得曾经的闺蜜的名字记不得自己的身份证号记不得曾经就读学校的名字系主任的名字,甚至连姑姑姑父表弟的样子,也已经开始模糊。
如果说,那时空对如今的自己来说恍若隔世,遗忘很多是正常,可是她现在慢慢来自己来到这时空最初遇到的事情也开始记不太清了,薛家那一家子极品,曾经恨的咬牙切齿的名字些,都已经模糊,甚至还有些混乱。
不过她也只当是因为这几日染了风寒,所以脑子是混沌糊涂的,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告诉秦辰煜,他这些日子要操心的事情够多了,如果连自己的感冒也要去烦他的话,她都有些不忍了。
而把她送回了上阳宫,到现在她都一觉睡醒,却仍旧不见他人影,看到床边待命的小宫女,沈倾欢下意识的问了出来:“太子呢?”
“回姑娘,太子殿下从一回来就去了勤政殿跟诸位大臣议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为首的宫女垂眸看着脚尖,谨慎的回答了沈倾欢之后,看到沈倾欢面上并不半点不愉,又补充道:“不过奴婢想,等下议事结束,太子殿下会先去看大王,会晚一些回殿的。”
沈倾欢点点头,即使她不说,她也能想到,想起途中听到楚王的病重,却不知道如今好些了没有,想到此,她不由得问道:“我听说大王生病了,如今可是已经痊愈了?”
“奴婢们都是侍奉在上阳宫的,所以对陛下的病情并不十分了解。”抬眸看了沈倾欢一眼,那宫女又迅速的低下头来,避开了她的问题。
这才让沈倾欢想起来,在这里,擅议楚王的身体状况是要获罪的,她刚刚是在为难那宫女了,一时间为自己的失言有些惭愧,果然是生了病的人心思便格外的敏感,正想着该要如何解释自己唐突的冒出这一句话来,却听到外面传报:太子殿下回殿。
闻言,沈倾欢床边的几个宫女当即转身对着门外跪拜了下来。
刚刚还听说在勤政殿议事,怎么也不会这么快回来的秦辰煜这时候却出现在了门外,门一开启,伴随着一阵夹杂着熟悉的幽香的寒风席卷而来,他的身影很快到了沈倾欢身边。L
☆、253 承诺
沈倾欢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拦着了。
“御医看过你了,说你风寒入体,必须要小心别再着了凉。”说着,他温柔的抬手仔细的给沈倾欢掖好被角。
从沈倾欢的角度,自下而上看,这人俯身给自己盖好被子的姿势,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台的一角缝隙撒了进来,批了一身金辉的秦辰煜越发俊美的不似凡人。
即使看了这么许久,但每次仍能看的她脸红心跳。
“怎么了?是不是有些发烧了?”见到沈倾欢不似平时那般活泼,脸上还带着一缕红晕,秦辰煜首先想到的是她的风寒,连忙抬手覆在沈倾欢的额头上,然后又煞有介事的放到自己额头上,仔细比对之后,脸上的担忧又多了一分,“确实很烫,春巧,叫陈御医来。”
“是。”
看到宫女领命一路疾步出了屋子,沈倾欢才抬手,覆在他的掌中,故作没事人似得,笑道:“我还好,感觉比昨天好多了,只是旅途劳顿,所以有些疲乏罢了,应该再睡上一觉就没事了,你别担心,”说到这里,她才注意到秦辰煜依然是从马车上回宫时候的装扮,一向都过着精致且讲究的生活的他,居然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去了勤政殿,而一处理完政事又立马到了这里来看他,此时在看到他深邃的眸子,沈倾欢不由得心疼起来:“你中午有吃过饭吗?”
听到这里,秦辰煜刚刚脸上的担忧也去了大半,换上了一抹尴尬的笑意道:“忙忘了,不过我也还不饿,你昏睡过去了。她们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