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是云州府衙里头,夫人您的伤可是好些了?”
云州府衙……沈宁昏昏沉沉的脑子慢慢清醒,蓦地想起游知渊来。她心中隐隐不安,急忙问道:“游知州……可安好?”
“这……奴婢不知。”
沈宁闻言,立刻穿好了布靴往外走去。
待找着游知渊,才知他虽昏迷,性命却无忧,她重重松了口气,坐在游知渊的床边藤椅上,听着一旁伺候的丫头简要告知她大夫已为游知渊接了骨,大人生命无碍,只是文人体弱,还需时辰才能清醒。她点点头,一坐下便觉浑身无力,忆起不久前所遭之罪,她懒懒地向后躺去,疲惫地叹了口气,脑中还时不时闪过刀光剑影,横飞的鲜血与惊恐的眼神挥之不去。
游知渊自疼痛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是窗外已显灰白之色,桌上却还燃着烛火,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迷茫地动了动身子,双臂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回了神,瞪大双眼,挣扎着就想起身。
“大人不可!”奴婢上前,忙将他扶着靠至床头,“大人双臂脱骨,大夫虽已接好,却依旧需大人静养几日才可回骨,万不可使力。”
游知渊在昏迷之前已然绝望,却不料一觉醒来如置梦中,他愣愣看了看眼生之极的奴婢,脑海盘旋诸多疑问,木讷的眼扫过熟悉的屋子。
“醒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主仆齐齐转头,只见藤椅上的女子起身,唇角勾起一个尚带疲惫的笑。
“李夫人!”游知渊唤了一声,轻咳起来。
一听浑浊咳声,沈宁到了他的床头,见他起了身靠在床边,不赞同地道:“你有些发烧,还是躺着吧。”
婢女一听,忙扶着游知渊躺下,后者也不拒绝,由着她服侍躺回床上。
婢女告退,出门唤大夫去了。
“李夫人可是无碍?”游知渊平躺在床上,忍着身下巨痛关心询问。
“没事儿。”沈宁轻描淡写。她说完,又拉过一张小凳,三两句向他述说了他未参与的云州一连串变故。
游知渊惊喜异常,连连道好,激动之余又惹来几声重咳,思及此身惨状,突地幽幽叹气。
“叹什么气,你劫后余生,又是云州之变的大功臣,想来应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沈宁笑道。
游知渊苦笑一声,闭了闭眼,“李夫人莫要笑话游某了,百无一用是书生,游某今日刻骨铭心。”云州城的百姓在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之时,他身为一城父母官,却耻辱地被敌擒住,闻百姓求救之声却无能为力,不堪折磨昏死府内,想来令人不耻。
沈宁明白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说你是书呆子还不信?所谓各司其职,倘若每个人都样样精通,那还有什么意思?”
“然游某却是连本份也未曾做到……”
“你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一直不畏性命之忧与克蒙人周旋,全城百姓也不会那么镇定不露破绽。”沈宁道。她说的是实话,如果游知渊畏死仓皇而逃,那么云州定像一盘散沙,任由宰割。游知渊的作为成了一丸强心剂,才能让普通的老百姓在危急时刻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进行。
游知渊陷入自卑自责之中,权当她是安慰之词。
沈宁无奈,他怎么就觉着自己没用呢?在她看来,以一无防身之法的文人之姿不顾性命与那克蒙疯子周旋,那份强大的心理素质就非常值得称赞了。
“游大人,六王爷殿下来看您了。”门外传来一声禀告,旋即门吱呀响了两声,脚步声叠起而入。
第十二章
两人飞奔而上,未曾回头的小树林已是一片火海。
守城的克蒙杀手发现敌人,面无表情地抽出武器飞身迎敌。
“锵!”刀锋与刀锋的对决擦出激烈火花,沈宁双手格挡来者攻势,从一招便知自己不是对方对手,但她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防备着敌人一刀接一刀的凌厉攻势,身上刮了几道血口也不自知。
待黄陵解决对手,立刻赶过来接应,两人极有默契,她一退后他向前,然后沈宁转身便往城门跑去。孰知城楼上的杀手发了暗号,匆匆而下,两人从梯上跳下,迎面见一女子飞奔而至,两人一左一右地抡起一刀一剑,直直向她砍去。
死了!沈宁惊出一身冷汗,杀气呼啸而过,她下意识地跪地仰面下腰,剑气顿时斩断她还飘在空中的一缕发丝。
来不及细想,她一个翻身半跪于地,手握刺刀横卧胸前,目光直视两名杀手。
杀手相视一眼,提起武器再次攻击。
沈宁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在靠近,但大脑异常清醒,一个扫腿踢向敌人下盘,刀锋一转挡住另一杀手自上而下的斩杀,却立刻被一脚踢在胸肺,撞至城门,吐出一口鲜血。
千钧一发之际,两柄长剑飞来,两名杀手反身格开,黄陵已落至沈宁面前,与两人缠斗一处。
忍住快速蔓延的剧痛,沈宁奋力直身,眼见一群杀手迅速逼近,她吐出口中血腥,一转身用力拉开一根木栓,还剩一根城栓,敌人却近在眼前,该死!她使劲拉着向来都是两人合推的巨木,心浮气躁之际,一道黑影却在不远处从天而降,一道剑气傲然扫过,顿时令一干杀手止步。
沈宁瞪大双眼,原来正是韩震。她暗道一声韩爷威武,精神为之一振,用尽力气拉开木栓。
一群响马出身的汉子立刻一路喊杀地冲了进来。
沈宁扫过在她面前停住的土匪头子,擦了嘴角血迹笑道:“你们真敢来。”
“咱们的地盘还轮不着蛮孙子来撒野!”土匪头子大虎咧嘴一笑。
黄陵有人相助,自是如虎添翼,一刀将人拦腰斩断,反手又将龙雀送入敌人腹部。
这人好大的力气!大虎瞪眼惊叹。
身上又添了些许新痕,黄陵全然不在意,迅速对大虎道:“叫个送信的往曲州去,告诉他们还有四十多名杀手在城内,想来克蒙援兵一个时辰即到。”想来努儿瓴将云州视为囊中之物,又算计曲州增援太迟,才自负地让援军撤回边境,暗号以待。
等信儿送到,这边早就完事了。大虎事后这样想,出口却是:“俺马上叫人去!”不知怎地,这个男子的话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让他跟乖孙子一样就应下了。
黄陵也不与他解释许多,让大虎背上的弓箭给沈宁,“你去上头。”
“遵命,长官!”沈宁下意识地行了个军礼。也没发现不妥,拿了弓箭便往城楼上头跑去。
这是个什么叫法?黄陵好笑的念头一闪而过,但马上抛之脑后。
一场恶战终于展开。克蒙几十高手迎战以黄陵、韩震为首的匪兵,加之沈宁的掩护,竟是一时势均力敌,虽然匪兵不敌克蒙杀手,黄韩两人却几乎以一抵三,双方伤亡在不停增加。而一些藏在暗处的云州血性汉子鼓足士气,大喊着也冲入了战局。
努儿瓴得到消息竟是兴奋异常,极好,极好,还有猎物上门来主动献祭!
副官见主子这模样知道又发了狂性,不由忧心提醒道:“大公,部下说对方有几名高手相助,我等呈败军之势!”
“你去。”努儿瓴大手一挥,“不留活口!”
“是!”领命的却是那冰冷小童。
沈宁凝神搭弓,等待着出手时机,突地一名红衣小童闯进视野,她心头咯噔一下,是谁家的小孩出来了!
还未来得及担心,那小童接下来的举动让她浑身发寒。只见他凌空而起,一脚在匪兵肩上轻落,五指一抓,便如同摘西瓜般将他的脑袋扭了下来!匪兵同伴眼见这一幕,发了狂似的举着大刀砍向小童,小童丢了手中头颅,细长的手指并拢,精致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如同一个杀人娃娃似的将掌送入对方心脏,更为发指的是,他居然徒手将触及的心脏捏爆!
“啊啊啊——”匪兵在莫大的痛苦与恐惧中死去,惨厉的叫声响破云霄。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小童双臂一展,飞离避开。音劫九空?他的眼前闪过阴狠。
黑影飘至面前,火光之中小童看清了那张他难得记住的长相,“韩小子,居然是你?”他一开口异常粗嘎,背手而立,那神情动作都与孩童全然不同。
“散童子。”韩震冷冷看着眼前比几年前更为稚嫩的身躯,“你这几年又杀了多少人?”这个魔道练的功夫奇邪无比,若想保有功夫鼎盛之姿,便需童子之体,而他练的心法便是以吸人阳保持稚子之躯。江湖中人不知他的真实年龄,只知十余年前他已是这副模样,十余年后还是这副模样。
“哈哈哈,老夫可没功夫去数!”散童子笑着聚气。他自认世间少有人敌,而这个小子却为其中之一,几年间一战便令他伤重几近不愈,原以为韩震死在那场打斗中,没料到……“韩小子,你的命硬啊!”
韩震道:“天不绝我,却是你散童子的噩耗。”他不再多言,剑花一转,直直向他刺去。
散童子身形一侧避开,转身飞进黑暗中。
韩震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这厢韩震与散童子缠斗不知踪影,云州匪民望见黄韩两人神勇无敌,士气大振愈战愈勇,虽然技不如人,却也个个不怕死地往前冲。努儿瓴站在离战场不远处的屋顶之上,藉由火光眯着眼看下头血战,缓缓道:“拿孤的弩来。”
副官立刻呈上一副钢。弩,此是克蒙族惟一一副百练之钢制成的弩器。
努儿瓴将其扣在手上,搭箭而瞄,一气呵成。
沈宁处在高地,观察时已然看见努儿瓴的动作,眼见他瞄准的竟是黄陵,暗道一声糟糕,情急之下二箭齐发,万幸有一箭挡住了弩。箭,使其偏了方向,力道骤减,但终还是射入了黄陵虎背。
黄陵眉头一皱,闷声运气将弩。箭一把拔出。随手一扔又冲进杀场。
副官吃惊。
努儿瓴看向那个藏在阴暗处的影子。居然,还有第三人。他倒是小觑了云州,竟然如此藏龙卧虎。
他从未如此暴躁,渴望着云州一片血海,然而居然有人硬生生地挡了他的路?
“大公,形势不妙……”这些年来云州任克蒙予取予求,如同玩偶任由摆布,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会绝地反击至此!照这样形势下去,他们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杀手就要损失大半了!
“走。”努儿瓴虽然狂妄,也绝不是愚蠢之辈,眼见对方出现意外伏兵,他再自大也知轻重,况且只是忍一时之气,今夜必让他们变成一滩血水!
得到命令,余下克蒙杀手迅速撤离,大虎见势想率人追赶,黄陵叫住,“穷寇莫追!”
沈宁有些意外,却竟又佩服那克蒙人的当机立断,她拽着弓跑了下来,拉了个云州百姓,“你们快去把人全叫出来速速离开,我去衙门看看游大人!”
黄陵听到了她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收了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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