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时候不过是个脾气倔强的男孩而已。
手冢国光这样想的时候，显然忽略了当年他带领青学卫冕全国的时候也不过是寺岛诚一现在的年纪而已。
十五岁的少年早已拥有了自己的梦想和憧憬，以及旁人无法探知的思想和内心世界。
“我时常在想，姐姐，是讨厌我的吧？”
愣愣的盯了天花板许久，这少年突然悠悠的道了一句。
手冢国光透过冰凉的镜片投来犀利的光芒，想要指责却依然压抑了下去：“怎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我的出生，母亲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姐姐就不用一直那么辛苦。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憎恨着我吧？”寺岛诚一的声音低沉，如流水般缓缓的流淌，“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大家都会轻松一点……”
“诚一——”
手冢蹙紧了眉，却良久没有说话。
缓缓地踱到玻璃窗前，浓重的夜色无边无际。
黑色的莲花在沉默里绽放。
“这种话，不要在她的面前说。”许久他转过身，锐利的视线透过镜片射进对方的眼底，“我不允许，听到没有？”
“Tezuka前辈……”
寺岛诚一深吸一口气，开了开口想说什么，却见手冢国光已经缓缓的别开视线，玻璃窗前倒映出线条明晰的五官。
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高耸的公寓楼前，远处的草坪在夜幕依稀剩下黑蒙蒙的影子。
迹部摇下车窗，点起烟，昏黄的路灯将暗淡的暖色光芒撒进车窗，勾勒出精致典雅的烟圈，优美的轮廓渐次消失。
“有劳了。”寺岛有季坐起来，伸手去推车厢的门。
“刚才是Tezuka？”
迹部却在一旁蓦的道，冷却下来的音质洗尽铅华，在暗夜里透着莫测的凉意。
“啊……”她淡淡的应声。
“你们认识多久？”
“大概，五六年了吧。”寺岛有季垂下眼睑回忆多年前自己与手冢国光相识的过往，这才发现那段记忆竟然异常的模糊，仿佛没有鲜明的临界点，似乎只是因为大学里在同一导师门下修习同一门课业，因为长久的接触反而模糊相识的记忆。
迹部侧了身打量她，线条明晰的五官隐没在暗淡的天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截烟头夹在指间，青烟袅袅的在半空里变幻出苍白美丽的轮廓。
“啊……那倒是相当久的时间了。”
他扬起嘴角，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掐灭烟头，猝然间欺身过来，按住她握在门把上的手，臂膀环上她的肩头，不容她作出反映便俯身下去封住她精致的唇，掺和着古龙香水的男性霸道气息席卷而来，叫她几欲窒息。
车座里狭小的空间顿时充斥了暧昧绮靡的气息，她猝不及防的被他锁定在双臂搭起的桎梏里，想要挣扎却已然被他抢得先机，辗转逡巡了片刻便撬开她唇齿，裹挟着烟草的气息长驱直入。
她微微皱眉，合上眼睑，修长的睫毛划过他泪痣的瞬间，轻微的触感仿佛一片羽毛悄然落地，于夜里他深不可测的瞳里划过一道灼热的亮光，倏忽一闪便消失在了瞳眸深处。
于是缱绻更深，混合着诸多莫能名状的气息。
霸道，试探，抑或，□。
良久，终于停止。
他依然保持着环着她肩头的姿势，冷冷地看她表情僵硬的咬着下唇，回想起她的生涩，倏忽挑起唇角：“First Kiss，啊恩？”
夜色里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仅有一丝隐忍的恼怒在漆黑色瞳里闪过，然后熄灭，仿佛厌倦了似的道了句：“玩够了吧，让我下车。”
她的公寓位于高楼的7层，隔了许久便亮起黄晕的灯光。
迹部景吾伸手搭在车窗沿上，仰头望秋夜的白月，以及黑暗中的万家灯火，蓦的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抽回手来，调转了方向盘。
Chapter6 深秋
“你这是做什么，枢？”
窗外的深浓夜色泼墨一般混沌了天地，开关清脆的响声落处，客厅顶上华丽的吊灯瞬间映亮了整个厅堂。
长谷川贵子从楼上匆匆走下来，扫了一眼沙发上红肿着脸颊委屈落泪的女子，皱着眉头质问自己的儿子，雍容端庄的脸上依稀因为惊愕和震怒浮现出些许扭曲的表情。
“你该问问她做了什么，母亲。”
长谷川枢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立在灯光下，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连同平淡的语气一起，掩盖了愠怒的情绪。
“我不过是给了那个女人一点教训而已！”长谷川由美几乎是被自己的兄长拖拽着进门，未及喘息便狠狠挨了一记耳光摔在沙发上，此刻从沙发里猛地坐起来，哭喊的时候满脸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艳丽的妆容，在灯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不，你丢尽了长谷川家的脸！”
“你分明就是偏袒！”长谷川由美不甘心的站起来：“寺岛有季这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你总是护着她！我才是你的妹妹，哥——”
枢冷冷地扬起手腕。
长谷川由美受了惊似的缩进母亲的怀里。
“够了！枢。”长谷川贵子厉声制止了他的动作，将哭泣的女儿护进怀中，“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由美说的没错，她才是你的妹妹。你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她。”
枢扬起的手停在空中，目光阴郁地看着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柔弱女子，良久，皱皱眉猛得将她从母亲的羽翼下扯出来。
“哥——”她的手臂因为他的力道而袭来疼痛的感觉。
“好好的反省。”他松开手，“我不是因为有季而打你，因为今天在场的人不会记得寺岛有季是个怎样的人，却都会记得长谷川家的小姐是多么的泼辣无理没有修养！”
“我有什么错！她抢走了我的东西！我被迹部家拒婚了！可是那个女人，却可以那么轻松就得到那个男人的青睐！怎么可以！”
她突然开始不停的流泪，沙哑的嗓音夹杂着啜泣，有一种声嘶力竭的感觉。
长谷川贵子看得不忍，走上前拥住了女儿，竭力压抑着不满的情绪：“好了枢，你明知道由美最近因为被拒婚的事情很不好受，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你也已经教训过她了。”
枢垂首看着眼前啜泣的女人，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从现在起一个月里，你不要再出去了。”他转过身，言语里有莫可名状的气息，“迹部景吾绝不会看上只会撒泼的女人，你距离迹部家少夫人的标准还差得远。”
长谷川由美因为啜泣而颤抖的身躯一震，偷眼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
长谷川枢一上楼便把自己扔进了浴室，站在花洒下面借住湍急的水流将身上带着的酒气和阴霾荡涤而去，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夜已深沉，踱到居室外面的阳台上抬了头便是纯黑如金墨的夜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少爷，资金方面已经有了眉目，暂时的周转还是能勉强的应付的，只要这次合作成功，我想外界对我们的信心会很快恢复。”
“很好，就这样做吧。”合上手机，长谷川枢迎着夜风而立，低头垂下眼睑，暗淡的天光细致的勾勒出脸部的轮廓，光影交织的阴霾界面里，蓦的扬起一抹淡漠的叵测弧漪。
白色月光照下来，投射出一道修长寂寞的影子。
十一月份的光景已经有漫天的黄叶纷飞，在空中炸出一团金黄。
忍足侑士最近的工作安排一直排到了这个月末，忙碌于病房与手术台之间，有一种几乎要被淹没在这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洁白之中的感觉。
“忍足医师，佐藤院长请您过去一下。”
“知道了。”刚刚顺利结束一项冠状动脉搭桥术，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马上就有实习医生跑过来传达指示，东大附属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懒洋洋的笑了一下，动身去换衣服。
推开院长室的门，除了院长佐藤信彦，他学生时代的导师岸本隆也亦早已等在那里。
“你来了，侑士？”佐藤信彦已经是五十好几的年纪，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爬满皱纹，对于眼前这名出身医疗世家却兼具潜力的年轻人，他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好感。
“有一个紧急手术，抱歉让两位久等了。”披着白大褂的蓝发青年优雅的扬起唇角，独特的关西口音听来显得慵懒而富于磁性。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跟岸本医生谈过了。”佐藤招呼他坐下来，“儿童心脏疾病研究中心的设想方案我已经递交上去，我们已经具备筹建研究中心的技术力量和经济实力，岸本医生完成高难度手术的成功率也是一个重要的保证，第35例Batista手术已经定下来了是吗？”
“排在下周五，那个叫做寺岛诚一的男孩。”岸本隆也点点头，“目前他的心力衰竭十分严重，进行手术是最佳的选择了。”
“好好准备，那个孩子还年轻没有理由这么早就离开。而且——”佐藤信彦停顿了一下，“如果这一例成功的话，就能够达到筹建研究中心的指标了，这一次，外界也给了足够的关注。”
“我明白，院长。”岸本隆也点头，站起身来，“我要去查房了，失陪。”
院长室厚厚的大门打开又重新合上。
忍足侑士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懒懒地笑了一下：“最近这些事，真是让院长费心了。”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佐藤信彦轻笑一声，“坐在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轻松，总有一天你也会体会的到。”
年轻人的潜力是这个世上最无法揣测的人事之一，更何况眼前的人从小玩着手术刀长大，注定要接手身后庞大的医疗机构。
忍足侑士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月底的董事局会议准备地怎么样了？”
“忍足家已经持股30％，新近又买断了近20％，你还要担心什么？”佐藤信彦笑起来，一团和气。
“最近明真大学请律师上门磋商这件事，还是多留点神的好。”忍足侑士抬手取下眼镜细细的擦拭，“已经水到渠成的事情，我不想再出什么差错被老爷子念。”
用衣襟擦拭了一下略微模糊的眼睛，他复有戴上，站起来：“下面还有个手术，我去做一下准备。”
从院长室里走出来，途径长长的回廊，正好可以看见岸本隆也伫立在明亮的窗户前，望着深秋季节飞舞的梧桐树叶，仿佛在注视着某一未知的世界。
“老师再看什么？”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走上去，明亮的玻璃上面映出一袭白衣。
仿佛是滞后了一刻才听到他的话，岸本隆也茫茫然收回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嘲的笑了下：“没什么。”
“我以为老师一定会高兴，毕竟这是老师多年的心愿，不是么？”
岸本隆也微微侧了脸，抿起嘴唇，淡淡的上扬了一下：“侑士。”
“老师。”
“还记得你父亲第一次带你过来的时候，你说的话么？”
“我说了什么？”忍足无辜的扬起嘴角。
“你告诉我说希望能够精进医术帮助病患。”
“唔……”当年冰帝的天才露出散漫的笑容，理了下略微凌乱的蓝色头发，“这么多年，老师还记得啊？”
“医疗世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为了这么单纯的理想而操起手术刀，你当时说了谎吧？”岸本淡淡的看他一眼，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