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现在你都一直不交男朋友?”
“一半一半吧,可能是当时留下阴影了,总觉得现在的男生忒不靠谱了。小薇,时间和距离会冲淡一切,不管曾经有多美好,或者是多惨痛,都会淡去的。那天看见他,之所以会躲着他,并非余情未了,而是不想敏儿尴尬。”
“真的会淡去吗?”程小薇自言自语。
王琳见她神情忽的有点落寞,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沉默了一阵。这时,李敏儿哼着小调回来了,见她们挤在一张床上,便也凑了上来,问:“聊什么悄悄话呢,我也要听。”一边说,一边也要往被子里钻。
程小薇赶紧拿书把她赶了下去,说:“你这是风尘仆仆地从哪儿回来,赶紧把自己洗漱干净了,再上我这儿来。”
李敏儿悻悻地爬下了程小薇的床,哭丧着脸说:“你这是嫌弃我,你竟然嫌弃我,我不活了。啊……”
还未等她说完,王琳就扑上去按倒了她,并开始挠她痒痒。几个人顿时闹作一团,欢声笑语将冬日的严寒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要说:
☆、无言
马上就要寒假了,其他高校已经开始陆续放假了,但由于上海大学学制特殊,加之今年春节又晚,所以要等整个冬季学期结束之后才能放假。当大学生们开始享受美好假期时,上海大学的校园里却是灯火通明,弥漫着考试的紧张气氛。
林筑给程小薇打了电话,告诉她这周三下午,苏阳会返回上海,问她愿不愿意随他一起去接机,然后,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他补充说道,当天还会有其他同学来,人数不多,七八个左右吧。程小薇说不去了,她正在复习迎考,要到下周三才能考完所有的科目。林筑想,到底是学习要紧,就没有勉强。
苏阳下了飞机,走入机场大厅时,就开始探头张望。人群中,他搜索到了林筑、周羽冉等人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程小薇。
林筑看见苏阳走了出来,便主动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说:“程小薇这两周都要考试,要到下周三才能全部考完,所以不能来接机了。”
苏阳点了点头,眼神中尽是失望。
程小薇很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科目,当天晚上,她就在家接到了林筑的电话。
“程小薇,考得怎么样啊,其实不用问了,当然是一个‘好’喽。”
“不用问,那你还打电话来?”
“凡事总要有个开场白嘛,问你几时有空,我们打算办个同学聚会。我问过同学们的意思,大家都极力赞成。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这个班便没有好好聚过一次,到时班主任也会来。你学制特殊,所以我先找你定个时间。”
“我现在觉得整个上海大学挺没劲的。你们早早放假了,我却在复习迎考,等你们开学了,我却还在放假,白白与你们错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接下来,除了新年里要和爸妈走亲访友外,其他时间我都没问题。你决定吧,我保证准时参加。”
林筑又和其他几个人合计了一下,把时间定在了本周五下午14点,地点是某量贩式KTV的豪华大包厢。
程小薇是准时到的,她到的时候并没有几人,于是,她便去了趟洗手间。等回来时,发现班主任、苏阳、林筑等都已经到了。她和苏阳大半年没见了,虽然一直有通信,但两人始终没有说过话。此时相见,忽然觉得千言万语,已不知从何说起。
程小薇怔怔地站在门口,竟忘了入座。苏阳骤然见到她,也是神情呆滞,竟一直坐在沙发里,忘了起身相迎。倒是沈育之,热情地向程小薇招手,喊她到自己身边来坐,并关切地问她最近身体如何,学习可还顺利。程小薇一一回答,没有再看苏阳一眼。
后来,又来了不少同学,大家聊着彼此最近的生活,回忆着高中三年的各种趣事,纷纷感叹时光飞逝。
虽然是豪华大包厢,但挤着三十来人,又有高分贝的音乐作伴,让整个环境变得十分嘈杂。
苏阳坐在包厢的拐角处,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到程小薇坐在他的对角线上,若隐若现。她时而注视着电视画面,而是侧头与沈育之或者同学闲聊几句。她对谁都面露微笑,甚至对着那台机器也一样是笑着的,唯独就是不对他。
苏阳与程小薇的距离最多只有10米,然而,他却觉得两人之间似有千山万水,他只有披荆斩棘,才有可能走到她面前。然而,就算他历尽千辛走到她的面前,她又会怎样对他?像现在这样视而不见吗,还是为拂袖而去。
想到这里,苏阳不觉沮丧。他给程小薇写信,写了四封,她才回一封,语气也是淡淡的,未见她对他又不一样的关心。程小薇,也许她心里已经没有他了吧。
苏阳胡思乱想着,程小薇其实也是心不在焉。从她一进门开始,她就看到苏阳木然地对着她,没有对她笑,没有跟她说话,甚至连招呼都没有跟她打。
她到底是个女生,内心深处总还要顾及自己的面子。苏阳既然已经摆出一副漠然的面孔,她又何苦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对方,白白把自己陷在一个解不开的困局里,而且还是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程小薇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她设想过和苏阳的许多次见面,或故作轻松地说:“苏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或痛骂他没心没肺,又或者干脆一顿拳打脚踢,总是是要拔了心中的那根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再见面时,竟然相对无言。苏阳,也许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对她的伤害,一直都在。
正恍惚间,房间里突然想起了《小薇》的音乐,一下子将苏阳跟程小薇的思绪拉了回来。
也就是一年前,苏阳在高三(2)班的教室里,当着全班的面,唱了这首《小薇》。那日的场景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那么近,那么清晰。
整个包厢忽然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对着两人看。有同学把话筒递到了苏阳面前,并鼓动他赶紧高歌一曲。苏阳却是扭捏着不肯接下话筒,并时不时地瞟程小薇一眼。却见程小薇只是低头沉思,未作任何反应。苏阳顿觉心灰意冷,他压着嗓子说:“前两天受凉了,这几日夜里一直没有睡好,嗓子很不舒服,就不唱了,你们了来吧。”
说着,便把话筒推了回去。这时,主旋律已经响起,同学见他意兴阑珊,便没有勉强,收回话筒后,自己唱了起来。
房间里又开始热闹起来,程小薇的心却渐渐冷了下去。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才一年时间,所有的一切就不同了。她的学校里没有苏阳,她再也翻不到苏阳书包里的酸奶饼干,苏阳不会和她说话,也不会再唱《小薇》了……
四周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唯独她在伤心难过。那头的苏阳看起来不悲不喜、镇定自若,她的悲痛却已经无所遁形。程小薇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她必须出去吹吹冷风,让那刺骨的寒,冰冻住她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便走出了包厢。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商场门口挂满了耀眼的红灯笼,是在准备欢庆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春节。
又一阵寒风吹过,程小薇猛然发现自己没穿外套便跑了出来。她一向怕冷,此刻竟然不觉得。原来她的体格远比她想象得要强壮,程小薇苦笑了一下,整理好情绪之后,重新做了回去。她不想再让自己被苏阳左右,至少在今天这种场合下,她不可以让人看出她的异样,看她的笑话。
回去的时候,程小薇在走廊里碰上了林筑。林筑见她面色正常,不觉松了一口气。他问程小薇:“还好吗?”程小薇笑着答:“挺好。”
那一日,程小薇和苏阳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忘却
整个寒假,除了这次的同学聚会之外,程小薇再也没有见过苏阳,也没有接到苏阳的电话。
年三十的晚上,她坐在客厅里看春晚。零点之前,家里的电话一直不断,零点之后,它便一直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天之后,苏阳返回了北京。这次,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一个星期后,程小薇也开学了。她每天都会去开204寝室的信箱,但是每天,里面都空空如也。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苏阳还是没有给她写信。程小薇想,也许自己不该这么一直等着,等着苏阳找她,等着苏阳来跟她说话;也许她应该努力一下,即便她心里有一个过不去的疙瘩,也没有必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更何况,这是人是苏阳。
程小薇打开抽屉,取出信纸,撕下一张后,鼓起勇气给苏阳写了信。
苏阳,你好!
最近好吗?
北京已经不下雪了吧。听说上个月,那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个城市都被雪花包裹着,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虽然怕冷,但却十分喜欢大雪。因为,它是上天派下来的礼物。它像天使,白得不染尘垢;它像佼人,美得倾国倾城。
可惜,上海的冬天不怎么下雪。即便偶尔会看到漫天飞舞的景致,一旦落到地上,也就化了。
我们这里已经入春了,天气暖和了许多。中午,走在太阳底下,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然后,跌进自己的小床里,不知不觉竟也美美睡了一觉。
苏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见面的时候,相对无言,不见的时候,心里也不再有思念。
我快忘了,你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呢,是不是也已经忘了?
苏阳,我一点都不喜欢等待,也不想再花心思去猜测你打算怎么样。这大半年来,我很累。你呢,是不是也累了?
不知道谁说过,忘记过去,就是背叛。可我却想把过去都忘了,这样我才可以收拾心情,重新出发。
苏阳,我不怪你了。因为人生的路不能再回头,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想想怎样往前。我们都只有19岁,难道这时的我们,不应该开心、快乐吗?
苏阳,我们别陷在回忆里,就这样重新开始吧!
程小薇
200×年3月22日
程小薇寄出这封信的时候,心里轻松了许多。她掐指算着,最多一个星期,她就能收到苏阳的回信。她不想在顾及什么尊严,她已经跨出了第一步,苏阳一定会高兴地对她说:“小薇,我们重新开始!”
不到一个星期,程小薇就收到苏阳的来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已经把你忘了。”
程小薇不相信这就是她等来的结果,她以为这是苏阳跟她开的玩笑。她马上翻看信纸的背面,什么也没有,她又去信封里寻找是否还有遗漏,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翻来覆去研究这句话的含义,最后,她终于意识到,这是苏阳写给她的绝交信。
即使她把自己的心放得这样低,已经低到了尘埃里,依然唤不回苏阳,依然不能让她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程小薇没有问苏阳为什么要这样,她能主动写信给苏阳,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如今,这些勇气已被击碎一地,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去问一句为什么。
程小薇将苏阳的信揉成一团后,丢进了垃圾桶里。她想,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