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皱了皱眉,他忍不住想起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却无力地发现,他们的回忆太少,少到让他突然间觉得茫然。
自从上了国中,他忙着打理网球部、提高自己的网球水平;而洋纱,她忙着练习她的钢琴,忙着处理她的人际关系,忙着学习各种大家小姐所必需的技能,去网球部看他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洋纱变了,变得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而是完全改变,成了玉城家美丽优雅的大小姐,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优雅的气息,却让他觉得陌生。
这样的洋纱,还是他曾经喜欢的那个洋纱吗?幸村描述不出他喜欢的那个人确切的样子,但心里却知道,现在的洋纱,不是他欣赏的。
他喜欢一个依赖着他、跟在他身后将他奉为整个世界的小女孩,他们追逐、嬉戏、玩闹,拥有彼此的每一天、每一刻,可是为什么,伴随这样的记忆出现的,只有那个小小的人儿呢?
她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长大,只有他在成长。她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渐渐模糊了面目与声音,甚至连身影都看不到,而清晰起来的,只有眼前这个优雅、自制、完美的大家小姐。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吗?幸村迷惑了,看向洋纱的眼神中充满了迷惑与不解。他不懂他们怎么变成这样,曾经的亲密怎么就那么轻易的输给时间了呢?他想要抓住的,想要留下的,究竟是些什么?
什么“神之子”,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希望喜欢的女孩只看着自己,温柔体贴又细腻,在他想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伴随左右。没有争吵没有怀疑,不是苦苦等待求而不得,也不是隔着遥远的距离猜测对方的一举一动。
美丽的眼泛着淡淡的迷茫,然而没有信任。这样的眼神,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洋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终于连最起码的信任,都吝于给她了吗?
全身的力气像是在瞬间被抽光了一般,洋纱低垂了眼帘,不想再去探究他的眼底藏着怎样的情绪。她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吐不出一个字。此刻,她可以做的事情,似乎就只剩下挺直自己的腰杆,不要在这群人面前丢掉最后的尊严。
沉默,没有人开口讲一句话,就连平时最能活跃气氛的那几个少年,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噤声站在一边。大大的房间被沉默笼罩着,耳中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蝉叫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这八年来的努力就像是一场笑话,母亲的告诫还言犹在耳,此刻却更像是一个讽刺。
“小纱,你记住,精市是幸村家族未来的家主,既然他选择了你当他未来的新娘、当幸村家未来的当家主母,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好好学习,做一个配得上‘幸村夫人’这个称号的人,懂吗?”
做一个配得上‘幸村夫人’这个称号的人……为什么要让她配得上他呢?他是继承人,她又是什么?童年尚在懵懂的年纪,甚至不懂承诺的沉重与残酷,又凭什么,只一句话,便预定了她的未来,剥夺了她的童年?所有的人用成人的框架束缚了她,让她无可避免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又算什么呢?凭什么,她玉城洋纱要为了幸村精市一次又一次改变自己的人生与决定?她,为什么要迎合他?
能够因为一个国中才突然出现的菟丝花般的女孩而误解她、伤害她的男人,她有什么好坚持的?还要继续做小丑吗?
“洋纱,我们分手吧。”
略微有些恍惚的思绪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眼底的希冀黯淡了下来。终于,他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吗?
“给我一个理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平静地说出这六个字,平静…呵,她该感谢幸村的吧,这么多年的淑女教育,让她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不会有歇斯底里的情况出现,而这,都是拜幸村所赐。
“洋纱,你变了,高贵优雅的大小姐的模样,让我无法将你和我喜欢的那个天天跟在我后面,笑的天真烂漫的洋纱联系起来。感觉不对了——洋纱,你一直通情达理,你应该明白的,对吗?”幸村皱了皱眉,但还是将心底最直接的想法说了出来,没有一丝犹豫。
身侧的少女握着他的小手一片冰凉,幸村紧了紧自己的手,在心里告诉自己:洋纱不需要他,可是秋月需要,没有他,秋月会崩溃。
“高贵优雅的大小姐?通情达理?”喃喃地重复着幸村说出来的字眼,洋纱的唇边逸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低沉、婉转,却无端让人觉得揪心。
“洋纱,我喜欢秋月,她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她会在适当的时候依赖我,可是,你不会。”幸村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么清晰,她想要笑,可是扯了扯嘴角,却终于还是扯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努力,让他感到不舒服了吗?连这样的话都脱口而出了,她还能再说什么?看着幸村一脸的坚定,她找不到理由让自己放下尊严对他挽留。
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又紧,洋纱告诫自己不可以在他们面前失态,在心中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她终于抬起了头,脸上不再是温和柔软的笑容,淡淡的表情中充斥着疏离与高傲。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言简意赅:
“可以。”
说完,她不再关注周围少年和那个女孩的表情和反应,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稳稳地离开了网球部的办公室。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
洋纱松口答应分手的那一刻,幸村总算松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身边那个比他还紧张的少女的背,心中却突然间觉得似乎有一块地方空了下来。
微微甩了甩头,幸村抛开那种荒谬的感觉,不再关注已经离开的洋纱,转而对自己的伙伴们开口说道:
“Mina,虽然这一次全国大赛我们输了,可是,我们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我们一定会得到那个奖杯,立海大没有死角。”
“对,立海大没有死角!”本就因为输了全国大赛而郁闷不已的切原在听到自家部长这充满豪气的时,激动地第一个站了出来响应。他已经憋了很久,刚刚一直想说些什么,却碍于这是部长和他未婚妻的事情,终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随后,剩下的少年们也纷纷抛下了刚刚的那个插曲,纷纷表起了决心。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仿佛,玉城洋纱,从来就不曾存在……
洋纱走得并不是很快,虽然步伐稳定,但是却没有一刻想过要加快速度。或许,她的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丝期待,期待着幸村会后悔。但是显然,这样的想法果然不切实际。
自嘲地摇了摇头,在又一次回头却只看到空空的走廊后,洋纱终于死心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那个让她绝望的地方。
心,很痛很痛,可是那又如何,那个曾经会因为她一点点磕到碰到而心疼不已的少年已经不存在了。生生地咬牙忍住夺眶的泪水,洋纱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你是玉城家的大小姐,你不能哭!
回到玉城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傍晚。洋纱拒绝了上前服侍的女佣,转身将自己锁在琴房里,一遍一遍地弹奏着《梦中的婚礼》。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弹了多久,直到反锁的大门被一脸担忧的玉城美和子用备用钥匙打开,洋纱才陡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无力地垂下双手。
“小纱,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玉城美和子心疼地拉过洋纱已经有些红肿的双手,一边吩咐管家把急救箱拿来,一边开口询问。
“…妈咪,我没事。”洋纱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安抚着自家看起来相当激动的母亲。
洋纱的笑容极淡,淡到让人忍不住感觉到心惊。美和子皱了皱眉,吩咐管家下楼去准备食物。直到房门再次合上,美和子这才担忧地捧住洋纱略显苍白的小脸,心疼道:
“洋纱,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妈咪好不好?”
3、倾诉 。。。
美和子温柔的话语、心疼的眼神和充满了宠溺包容的动作在在都让洋纱感觉到温暖,心中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决堤。
“妈妈,让我转学,好吗?我不喜欢精市了,我不要跟他订婚了,让我走吧!”
埋首在美和子怀中,洋纱的哭声绝望而哀痛。她不想让母亲担心,然而她承受不了了。如果,连最爱自己的母亲也不能理解的话,她该有多么丧失信心!
美和子轻抚着女儿的长发,听洋纱哽咽着讲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的怒气噌噌地往上冒。
她的女儿,玉城家的公主,他幸村精市怎么可以如此不珍惜?原本还觉得那孩子不错的,可是现在竟然这样对待她玉城美和子的女儿!美和子怎么可能再让女儿继续过这样的生活?那种男人,她也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呢!
“乖,小纱,明天开始先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吧,这件事交给妈妈。别哭了,看看,眼睛都肿了,男孩子可不喜欢核桃眼呢!”温柔地拍拍洋纱的头,美和子脸上柔和的表情放在心里全成了狰狞——小兔崽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哭了许久,洋纱觉得心中的烦闷倒是去了一些,接过母亲手中的湿毛巾敷了下脸,洋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微垂下头低声开口问道:
“妈咪…我,真的…很不真实吗?”
说到底,对于幸村的话,她还是在意得不得了。可是,那也没办法吧,毕竟,他是自己放在心上整整八年的人啊。当初为了学习钢琴、学习礼仪、学习各种在上流社会的应对法则和技能,她受了那么多苦,有好几次,她都几乎撑不下去想要放弃,是因为他幸村精市,她才咬着牙忍受那种痛苦,逼迫自己静下心来学习那一切。
明明她最喜欢的只是古武术,可是为了他和她的将来,她还是咬紧了牙关,分出了一大部分的时间来学习那些东西,一直都不敢有所松懈。
可是,她为了他做出那么多的牺牲和努力,到头来,却换来了他搂着其他女孩子向她提出分手的结局。她真的不懂,岩崎秋月到底是哪里比她强,为什么,他宁愿选择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寻求安慰的软弱少女,却不要跟她在一起。
美和子心疼地看着又陷入某种情绪中的女儿,一把将她搂到自己怀里,一手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语气中满是宠溺与骄傲: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的洋纱是最好的女孩子,他幸村精市不要你,那是他自己有眼无珠!”
知道自己又让母亲为她操心的洋纱心里感到有些愧疚,她伸出手环住母亲的腰肢,将头枕在美和子的肩上,洋纱开口道:
“妈咪,你去跟千佳子阿姨说的时候,就说我和精市发现彼此对对方的感觉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所以,那个约定就当没有存在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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