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宫廷的这几年,我早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正如这次皇太子被废,谁也没想到一身书卷气的三阿哥会跳出来向皇帝告发大阿哥勾结蒙古喇嘛魇镇皇太子,而这一揭发,更是把十三阿哥拉下泥潭,差点灭顶。
三阿哥揭发大阿哥魇镇皇太子到底是什么用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皇帝认为这是三阿哥大义灭亲的正直之举,但我总觉得事情是没有那么单纯的。
你想,皇太子排行第二被废黜,而本来对储君之位最具有竞争力的八阿哥被削了爵位,大阿哥因为魇镇皇太子也是在劫难逃,那剩下的几个阿哥里谁最年长。若是皇帝要立储君,谁又是最有希望的?
对嘛,没了排行在前的大阿哥和皇太子,三阿哥就是众阿哥之中最年长的了。
只能说,皇帝的儿子谁不想当皇帝。三阿哥这个人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 ; ; 大殿上的宫娥舞姿婀娜,侍宴的太监撤下开席的香茗和干果蜜饯,奉上前菜、膳汤和热炒。
皇太后过七十大寿,寿宴上各种珍馐美食自是少不了,不一会儿就摆满了宴桌。
寿字五香大虾、金腿烧圆鱼、巧手烧雁鸢、片皮乳猪、维族烤羊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任何一道菜都能引人垂涎欲滴。
我执起银筷,夹了一块烤得香酥脆嫩的乳猪肉,正要往嘴里送,谁知,筷子夹着乳猪肉刚离开盘子,半空中突然多出一双筷子拦住我,坚定有力地将我到嘴的乳猪肉给夹了回去。
他这是干什么?我瞪了十四一眼。皇太后过生日,参加宴席不就要吃吃喝喝的么?
见十四一脸很不能赞同地对我摇摇头,我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我才不管他呢,筷子伸到盘子里重新再夹一块,而且比刚才那块更大。
蓦地,我手里的筷子被人抽走,餐具没收,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我气愤地转头瞪住十四。他太过分了吧,平时在家里被他管着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就算了,今天是皇太后过寿,我偶尔开顿荤,他能不能就稍微歇歇,不要管?
“这些油腻的东西对你的身子不好。”十四语重心长,完全无视我的愤怒。
好,很好。
我双眼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酒席正酣,大殿里人多势众。十四是男人,在外面我要给他面子,不能同他争辩,而撒娇耍赖的手段是在家里就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用的,我没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
我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用只有我和他两个听得到的声音怪声怪腔道:“这个不能吃,那吃什么呀?”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不许我吃,难不成要我饿着肚子回家?
十四看了看桌上的菜,唯一同荤菜扯不上边的,除了几盘点心饽饽外,就只有一盘椒丝银芽了。
眼见十四的视线还真停在那盘豆芽上,我简直傻掉了。怎么,皇太后过寿,满桌子的名贵好料,他居然打算让我吃一肚子豆芽菜回去?
看吧,这就是男人的真面目,前一刻还跟我你侬我侬,这会儿就管头管脚,想要用豆芽菜折磨我,什么温柔深情,疼宠呵怜,都是假的啦!
 ;。。。 ; ; “皇阿玛。”
这时,一个温和的嗓音在大殿之中响起,五阿哥站了起来。“儿臣听前去宗人府给十三弟请脉的太医说,十三弟的病是因为积于膝上的湿毒久滞不散,白泡破后成疮,流脓不止,若不及时医治调养的话,恐怕这双腿就废了……”
皇帝闻言一惊,手掌重重地拍在宴桌上,怒声道:“那些太医都是怎么治病的!为什么一开始膝上起泡的小病,给他们治着治着就变成一双腿就要废了!”
“皇阿玛息怒。”五阿哥应道,“十三弟的病是湿毒引起,宗人府潮湿阴冷,这才反反复复,久治不愈……”
“那还等什么?”皇帝打断五阿哥的话。“让刘声芳到皇子府候着,治不好十三阿哥的腿,叫他提着脑袋来见朕!”
皇帝一声令下,遣太医院院使到十三皇子府给十三阿哥看病,就等于是答应放十三阿哥出来了。
我喜难自禁地看向十四,衣袖下,十四握住我的手,一脸振奋,欣喜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儿臣谨遵皇阿玛谕旨。”
五阿哥向皇帝行了礼,片刻也不耽搁,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在五阿哥走过我身边时,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十四两次惹怒皇帝,都是五阿哥进言相劝,安抚住了皇帝,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都起来吧,今儿是你们皇玛玛过寿,别跪着让她老人家堵心了。”
皇帝沉声叫我和十四起来,脸色缓和了很多,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而皇太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让我和十四快点起来。
谢了皇帝和皇太后的恩,十四先站了起来,然后扶起我,回到位子上。
欢腾的喜乐重新奏响,寿宴继续进行。
十四紧紧握住我的手,难掩内心的激动,十三阿哥获释,他是真的高兴。
他的喜悦感染了我,我弯起唇角,温柔一笑。“下次别这样了。”如果他再像今天这样多来几次,我的心脏可要负荷不了的呀。
十四也露出笑容,说道:“皇阿玛今儿不会打我板子的。”
哦?我挑了一下眉,怀疑地看着他。他怎么就那么笃定皇帝不会打他?
十四俯下头,在我耳畔低声道:“有皇玛玛在,皇玛玛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皇阿玛打的。”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失笑。原来他早有准备的呀,仗在皇太后心慈仁善,对小辈们爱护有加,有恃无恐起来了啊。那我刚才不是白站出来说话了,亏我紧张得到现在还有一点手脚发软呢。
“傻瓜。”我娇嗔一句,曲指刮了刮他的脸皮。可是,就算有皇太后在场,他独自站出来替十三阿哥求情也是险中求胜的招数,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十四捉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笑道:“即便没有皇玛玛在,有你在,你也不会不管我的,不是吗?”
我抿唇而笑,凝睇着他,真的拿这个男人很没辙。
是啊,是啊,我不会不管他,他就尽情地惹麻烦好了。
 ;。。。 ; ; “皇阿玛。”我缓缓跪下双膝,伏下身,朝皇帝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说道:“今日皇玛玛圣寿,举国同庆,合家团圆,思及十三哥病痛缠身,折磨痛苦,胤祯一时触景生情,心中不免伤怀。骨肉亲情、兄弟手足是人间的至情至性,还请皇阿玛不要怪罪他。”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十四,那我来。纵使我说的话在皇帝面前可能没什么分量,但至少,当皇帝一怒之下又要打他板子的时候,我能和他一起承担。
龙椅上的皇帝依然沉默不语,大殿里静得吓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皇帝执掌生杀大权,要人生,要人死,只不过就是嘴巴里一句话的功夫而已。说我一点也不怕是假的,可是,我必须为十四,为芸柔做点什么,我不能害怕。
我又朝皇帝磕了一个头,直起身,仰头望向我身边的十四,他眸光闪动,正凝视着我,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一个妇道人家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我对十四微微一笑,希望他能体悟到我方才那番话的含义。
皇帝的脾气他不会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皇帝的脾气跟他一样,吃软不吃硬。皇帝重情,否则不会把太子废了之后又将其复立,他想救他的十三哥,就用“情”去打动皇帝,千万不能同皇帝硬碰硬。
“咚”的一声,只见十四双膝一曲,也跪了下来,他直视着前方的皇帝,说道:“儿臣莽撞,皇阿玛要罚儿臣,儿臣甘心情愿,无话可说,只是十三哥的病拖延不得,儿臣恳求皇阿玛网开一面,准许他回府调治。”说完,他弯下身子,重重地给皇帝磕了一个头。
寂静的大殿响起一声呜咽,循声望去,坐在皇帝身旁的皇太后已是泣不成声。
“皇帝。”皇太后神情动容,一边拭着眼泪,一边说道,“敏妃走得早,胤祥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时糊涂犯了错儿,该骂该罚,但生了病还是要治的是不是?”皇太后哽咽了一下,慈蔼的面容染上一抹伤愁。“俗话说家和万事兴,难得小十四念着兄弟感情,有这份心,皇帝就应允了他吧。等小十三病好了,皇帝要怎么罚他,哀家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皇帝是个孝子,皇太后是今天的寿星,她开了金口替十三阿哥求情,皇帝答应把十三阿哥从宗人府放出来就医的机会就很大了。只要十三阿哥人出来了,日后再求皇帝的赦免就大有希望。
我与十四对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看向金銮宝座上的皇帝。
放不放十三阿哥出来,就等皇帝的一句话了。
皇帝沉着一张脸,眉头微蹙,看了看垂泪的皇太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十四和我,似乎是被说动了,只是过了半晌,仍不见他开口。
 ;。。。 ; ; 一曲奏罢,众人意犹未尽,却见宝座上的皇太后用帕子摸了摸湿润的眼角。
皇太后是今天的大寿星,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让皇太后开开心心地过生日,皇太后听完了西洋乐之后忽然悲从中来的样子令众人大惑不解。
“皇额娘,您这是……”
皇帝关切地出声询问,只听皇太后幽幽一叹,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小十三,他以前跟德大人学琴,每次一学会了新曲子就会跑来弹给我听,我心里有些感触罢了……”
宫廷乐师德理格是意大利的传教士,皇帝十分欣赏他的音乐才华,派了不少学生跟他学习西洋音乐,其中就包括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两位皇子。
皇太子没废之前,皇帝对十三阿哥是极尽宠爱,可如今物是人非,十三阿哥被圈禁在宗人府的高墙之中,连皇太后过寿这样举家团聚的场合都没有资格出席。
因为提及到十三阿哥,原本洋溢着欢喜的空气就如同突然降了一场寒霜,凝冻了起来,众人神情各异,无人言语,就连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皇阿玛!”猛地,我身边响起一道声音,打破了冷凝的寂静。
我心突地一跳,这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四。
我转过头,只见十四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清朗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起来。“十三哥病得快不行了,您就真的忍心把他关在宗人府里由他自生自灭,抱憾而终吗?”
十四说得动情,但此时此刻,任何有关十三阿哥的话语只是一道不和谐的音符,将喜庆的气氛破坏殆尽。
眼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凝沉,显露出动怒的预兆,我无奈而认命地闭了闭眼。
这十四啊,就会在别人都缩在后面不敢出声的时候强出头,难道上次为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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