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记忆中如此深刻,仿佛自己穿过了极远极远的一个地方,仅仅是为了找寻这道冰冷的目光……
韩佑峰一时看得愣了,一股迷惘袭上心头,再回神时,忽见逸云身后人影疾闪,一道掌风袭来,直奔逸云肩头!韩佑峰厉眸骤睁,便要出手相抵,却见逸云忽一回身,竟以疾速飘忽之势伸出手,单指,向身后人额头点去——
“呜——”的一声闷哼,逸云身后的邵一扬身形霍地一滞,举起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什么,本已杀意汹涌泛着猩红的眼中一阵呆楞,再一闭目,待到睁眼时,目光中已逐渐恢复清明……
他微微哼了一声,身子一抖,皱眉开口:“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遭围观的众人都在呆愣,而邵奕在邵一扬的身后轻舒一口气,轻声道:“爹,是我疏忽了。”
邵一扬全身一僵,似乎意识到了刚刚所发生何事。
他拳头紧握,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而邵奕已转过头,深深望向一旁的韩佑峰,与骆逸云。
此时逸云身上仍余着丝丝美丽的彩光,脸色苍白,却是看也不看身边的韩佑峰。
那把美丽的琉璃剑被握于她的手中,邵奕可以明显看出,这把剑与韩佑峰那把琉璃剑的不同。
这是一把强势而凌厉的剑,若说韩佑峰已将他手中那把琉璃剑操控自如,所用随心的话,那么此时逸云手中的这把剑,倒似在操控它的主人。
这把剑的拥有者,定然曾是一个极其强势之人,这样的东西握在逸云手中,或许并不适合她。
但逸云的身上,似乎已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邵奕说不出来,心里却隐隐感到,有一些不能阻止的事情已经在慢慢发生,一点一点地令人无法停住向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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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徜徉无边(一)
凌华庄内剑气汹涌的一夜结束了,落玉门妖女在凌华庄院内埋设炸药,引得韩佑峰现身,众武林人士中毒,以及最后,武林盟主邵一扬不慎为落玉门迷香所惑。
韩佑峰被迫与邵一扬相斗,场面无法控制,谁想到最后,所有的一切竟会终结在一位病弱少女的手中。
在场的很多人均是无法相信,但那一幕当真是发生在了他们面前。
那女孩不知是什么人,但她那手中握着的是——江湖至宝琉璃剑!
那个时候那女孩手握着神剑,整个人身上散发着美丽耀眼的彩光,看起来犹如谪仙下凡,遥远而美丽。
琉璃剑,江湖至宝,拥有它的人是否就应当是那女孩这般模样,是整个武林的救世之神?
很多人都在为此而疑惑,而憧憬,但大家也已无暇多想,因为众人在当晚所中的那种令人浑身瘫软的毒,此时正急待解药。
而并未中毒的邵奕,便是在为此事而忙碌。
昨晚苏颜走前他并没有向其索要解药,因为他确是有些无法确定,这落玉门给的解药,倒底会不会是一些毒上加毒的东西。
所幸众人仅仅是中毒瘫软,倒似并无性命之忧。聚集在凌华庄内的武林人士当中亦有精通用毒与医术之人,邵奕与这几人连夜为众人查毒,已确认大家所中之毒乃是被特制的软筋散。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邵奕便亲自驾马车去到扬州城内最大的药铺,为众人采购调配解药。
他驾马车缓缓行在扬州城大道上,外表看起来虽是优雅而悠哉,脑中思路却是不停。他想着昨晚之事:可以说昨晚凌华庄确是有些疏忽,被那个苏颜大闹一场,险些令多人重伤。不过若没有此一番对峙,那些隐藏在事物表象之下的东西也并不容易一一显露出来。
落玉门是如何在凌华庄大院内埋设炸药,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令众人中毒,邵奕已然心中有数。
而那些早已为落玉门所用却依然隐在暗处的江湖人士,也已经隐隐露出了马脚。
不过落玉门的立威之举确是起到了一定效用,在凌华庄所埋下的种种隐患令人不得不防。而邵奕当晚与苏颜对击一掌,更是亲身感受到了那所谓“血玲珑”的威力。
那样的力量,当真不容小觑。
另外更有一件事,令邵奕隐隐不尽地担心……
自己的大哥邵矍受困落玉门那一段期间,似乎与那里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昨晚他的所作所为,已令自己的父亲、众位武林人士,对他产生了极大的疑惑,与怀疑……
马车在城内大道上缓缓行进,邵奕坐于马上正自凝神细想,便在这时,他眼角边忽然瞥到一位撑伞女子,正从自己马车旁缓缓走过。邵奕当即一愣,整个人呆了呆。他只觉自己的眼睛正在不受控制地猛眨,张了张口,手掌已不自觉紧拉马缰,令马车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刚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撑伞女子, “这位姑娘……”邵奕开口,语气中含着一丝暖暖地笑意,与不尽的无奈。
那女子一身水月白色的衣裳,裙摆边印着淡粉色的暗纹碎花,一袭轻巧的褶边绮带将那盈盈腰身轻巧地一系,配上腰间的飘然环佩,托得那女子娇小而轻盈,缓缓在街上一走,端看背影便已令人目光流连,心悦又惊叹。
女子听到邵奕的声音已停下脚步,手中那把漂亮的小花伞转了一转,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却是没有答话。邵奕已自马上跳下,有些自嘲地摇摇头,眯着眼笑道:“这位姑娘好生眼熟,能否请姑娘转过头来,令在下一窥丽颜?……”
前方那小花伞又转了转,一阵微风吹过,那女子的裙摆微微上扬,轻盈的衣带也随之飘起,看得邵奕略一闪神,竟莫名地恍惚起来。
感觉到一阵夏日里的美妙心绪转上心头,他缓缓轻笑,听得那女子似乎也是一笑,已慢慢转过身来……
这个时候,正有一阵被风吹起的石榴花瓣落到他们中间,片片红色花瓣随风起舞,翩翩翻飞的靓色之中只见那女子缓缓回眸,侧身偏首,撑着那顶小伞向邵奕抬眉而望。
那女子,靓眉飞扬,凝脂如玉的脸上一双明眸闪亮而夺目,红润的唇角微微微上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那头上梳了两只俏皮而优雅的水月春山髻,系发的碎长珠链随意下垂,翩然随势而起。耳垂边一对串珠如水滴般蜿蜒而落至肩头,伴着她那飘飘的回眸,与随风而起的微卷发丝,衬得她整个人灵动而恣意,便是要随风飞了起来。
珠串,碎发,小伞,那女子的装扮并不华丽,也并没有精雕细刻,但就这样的随意回眸一望,已能令人感到整个视线都变得灿烂而绚丽,被那俏丽女子深深地吸引。
那时候邵奕只觉世间事物神奇,微微轻叹,竟忍不住呆在了原地。
他想此刻自己的眼珠定是已经看得掉了出来,或是被什么东西,绑在了那女子微翘的红唇边。
那女子仍自回眸而立,眼角轻抬,那上扬的俏眉又挑了挑,虽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带着灵动少女身上那独有的迷人风情。
她水润的红唇动了动,长长睫毛微颤,却是不无微微迷茫地看着邵奕,轻轻柔柔的声音道:“这位公子,你刚刚说什么?”
邵奕微微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的眼睛,似乎想要在那其中找到一抹熟悉的色彩。但那女子纤纤素手中的小伞微微转动,偏偏要向日影下一躲,就是不给邵奕看得明朗。她唇边噙着的那抹浅笑越发地深浓,待到看见邵奕那发呆的神情之时,已变作了一丝狡黠的嗔笑。
邵奕也同样在笑,只是他那含笑的温眸之中颇有些自嘲之情。他缓缓摇头,悠声而道:“我是说……姑娘,邵某对姑娘惊鸿一瞥,已是三魂七魄中被带走了大半。”
“是么?”那女子半转着眼眸轻轻一笑,远远地在他身上缓缓细看,仿佛是发现了他的自嘲之意,抖抖肩膀,慢慢地转过身来。
又是一阵风吹过,女子身后随意撑着的小伞动了动,待到邵奕回神时,她已将纤指上伸,随意捻了一片空中翻飞的石榴花瓣贴于自己唇角,轻轻抚弄。
她那漂亮的闪亮眼眸眨了眨,对着邵奕明丽地笑了起来。
邵奕继续摇头,半是无奈地道:“雪……”
那边的女子已抚着唇角咯咯地笑出声来,长裙微抖,衬得她那身子娇小而婀娜,如一位小小的精灵仙子。
“邵老头,不认识我了罢?”
她转着手中的小小纸伞,站在原地垫脚笑道。
邵奕与她遥遥相对,眯着眼睛微微叹道:“你刚刚险些令我不敢相认,雪,没想到这世上,当真也有令我邵奕不敢相认之人。”
“呵呵……”那女子仍在捂嘴轻笑,笑容里面矜持与灵动混杂,看得邵奕不住地感叹。他轻移脚步,缓缓来到她的面前,低头望着她道:“雪,你倒底多少般地模样,是我所没有见过的?”
莹雪微微抬眸,向着邵奕眯眼而望。如今“他”已经变成了“她”,对于这样的转变,她自己从未觉得不适应,但看眼前这个么,也算是表现得不错。
“邵奕,我这个样子,如何啊?”她笑得与平时无甚分别,撑着飘逸的水花裙,犹如花中妖仙。
邵奕仍在叹气,目光流连于她的周身上下,缓缓地道:“你这个样子,让我觉着自己患了什么神智上的疯病。”
莹雪扑哧一笑,挑眼而道:“怎么变态老头?你接受不来么?”
邵奕摇摇头,故作不解地定定望她,叹道:“我只是在想,你这种种不同的身份,为何就可以转换得如此自然,丝毫没有做作之态?”
莹雪扬起头,不无自豪地道:“那是因为,我是叶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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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林之中,马车之上。
邵奕正在车前驾着马,并频频向车后观望,若非今日出门并未带家将随从,他定会用最快的身手坐到马车中,与那人共挤一处。
马后车厢内堆了不少刚刚购置的药材,而莹雪就在那药材堆上随意而坐,单手托腮,一双灵动的大眼毫无掩饰地对着邵奕飘目而望。
她那眼神中,含着几许若有似无的媚态,故意地展现于前,便是带着明目张胆又坏心眼的挑逗。
邵奕觉着自己的身子也跟着那视线悠悠地飘了起来,他仍在不住摇头,自嘲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道:“雪,你觉着这样逗我这实在之人,有意思么?”
“……逗你?实在??”莹雪视线微转,坐在车中托腮天真地眨眨眼,把玩着耳边垂坠的珠串懒懒地道:“你这人既不实在,我也没有在逗你,你想要说你自己定力不足把持不住,何必如此大兜圈子?”
邵奕呵呵一笑,回头看向莹雪。只见她正轻轻梳理着手边那一串串漂亮的链饰,那些东西虽是搭配得恰到好处,但在日常的一行一动间似乎仍有些繁琐。可邵奕见她那样子,似乎正是乐在其中,不但不觉得烦,更像是又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邵奕叹道:“邵某确是定力不足,若说需要把持么……这对着自己心爱之人,倒也不需把持什么罢。”
莹雪仍在把玩那些链饰,听到这话倒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无所谓地嗤笑一声。
邵奕又在摇头,转身问道:“雪,这多半个月来我派人四处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