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去女厕吗？”男生扶了扶额头，闷闷地回答。
09
和同学去玩了回来，在楼下竟然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只穿了一件格子卫衣，里面套了一件白色T恤，藏青色的牛仔裤，头发似乎还刚刚打理过，剪短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更有精神了。
男生的容貌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地打亮，刚刚喝了点酒有点迷糊的女生顿时清醒，然后一股湿润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
“阿原，你是在等我吗？”女生惊喜地跑到了男生面前。
“嗯，等你。有点事要跟你说。”梁原看着自己，一脸认真。
“什么事呀？”夏雯希开心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我们先进去吧，你好久没有来找过我了呢，我好开心！”
“不必了，就几句话，我说完了就走。”
“什么事？你这么认真？”男生严肃的表情让女生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并且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一百倍。
“从今以后，不要再对辛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一张开嘴巴心就会跟着跳出来。就算男生极力否认了，女生仍旧觉得有股寒流“哗啦”一下穿进了自己的心脏，从头到脚都被冻住了，无法动弹。
眼睛里变得雾蒙蒙的，看不清楚了，真希望没有看清楚他脸上绝情的表情。耳朵也聋掉了才好，什么都不想听到。
可是那些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微小的，渐渐地变得无比清晰。蒙着耳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以后，不要在对辛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对云澈的喜欢，她是那么完美的人，我甚至都希望你有一天能得到她的回应，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可是我也清楚，她喜欢的人不是你。我以为只要我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然而这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好吧，我不奢望你的爱，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做你喜欢的事，扫开你不喜欢的一切。你说想要一个限量版的布偶，因为云澈喜欢，我陪你逛遍整个城市去寻找，只为了你喜欢的女生欢愉一笑。你说你不喜欢辛吉那种看起来晦气的女生，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你就生气，于是我做尽坏事去折腾她。
好的坏的我都做尽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吗？
而你去轻易地就说了这样的话。
我很难过。
真的，很难过。
如果我做的这些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那么好吧，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地犯傻。
从今以后，我将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不再为你。
男生的背影变得模糊，决绝的，看得很清楚呢，对自己一点都不留恋。知道他一直都不重视自己，却骗自己说至少除了云澈，自己就是他最亲近的人。结果根本不是那样的。
女生的眼泪掉下来，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肉里。
10
晚上不放心地洗了澡，因为反手的缘故，沐浴露涂得很辛苦，然后在莲蓬头下来回冲洗了好几遍。通过镜子又凝视了下自己的背后，白嫩光洁，除了自己刚才过于用力擦出的红印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辛吉叹了口气。
下午的事情没有跟小泽哥哥说，当然更不敢跟妈妈说，不然他们非得担心死不可。“幸亏梁原在，不然这次真的惨了。”辛吉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嘀咕。然后不可避免地想起夏雯希来，想起她漂亮的脸蛋上对自己从不屑一顾到憎恶的眼睛，辛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真希望她到此为止，别再跟自己较劲了。
洗完澡出来徐井泽还没有回去，正坐在沙发上跟妈妈聊着天。他很会说话，妈妈常常被他逗得开怀大笑。
“小泽哥哥，你来。”辛吉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没过一会男生就跟着进到女生屋里。
“怎么了？”
“小泽哥哥我问你啊，你觉得梁原这个人怎么样？”
“还不错啊，就是脾气太过傲慢了一点，听云澈说过他很多事，发现他也不是很坏，前几天他不是还救了你一次吗？所以我觉得他人难相处但是也还算个好人吧。”
——下午他又救了我一次。
“嗯，我也觉得。其实他就是小孩子脾气，多接触的话还是一个不错的人呢。”想起他常常恶狠狠的表情，辛吉又叹了口气，“还是不要多接触的好，不然肯定折寿。”
“是的呀。”说完男生又靠近过来了一些，“辛吉，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靠得太近了，女生觉得呼吸急促，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恶，你不知道你比其他人更具有魅力吗？这么靠近我，真的让人好紧张呀！
发现最近都把徐井泽当成了“知心姐姐”，很多事情都去跟他讲了，即使他有时不能给自己准确的答案，却仍旧喜欢这样的状态，心与心之间充满了信任，有的时候真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自己是喜欢小泽哥哥的吧？
其实辛吉也说不清楚心里的感情，它们就像一团模糊的影子，提醒着自己它们的存在，可是伸出手去却永远也抓不着。
和小泽哥哥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快乐，也会觉得很安全，所以很多时候都会自私地希望他的微笑只对着自己，温暖的怀抱也永远只为自己敞开。
如果说那就是喜欢的话，那么……从小的时候开始，辛吉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但是他也这么想吗？辛吉不知道。不过好在，直到现在，他还在自己身边呀，仅这一点，自己似乎就已经满足了呢。
可是自己又怎么会和梁原扯上关系，今天他生硬地套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天蓝色毛衣正乖乖地躺在自己床上。一时兴起，辛吉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画了下，真的想到，竟然快到膝盖了呢。
不知道他和小泽哥哥谁更高些。辛吉脑袋里盘算着，然后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11
时间慢慢地就到了冬天，气温下降到10摄氏度以下。黑夜的时间随之拉长，白日的光线也不复夏日般赤裸明亮。空气干冷干冷的，天空常常都是泛出一副空洞的白。
即使出生于冬日的自己，也难喜欢上这样的季节。
比较起来，更喜欢的是夏天，不是因为可以穿漂亮的短裙或者能吃上喜欢的冰淇淋，绝对不是的，而是夏天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因为温暖，一直都在。
冬天是上帝难过时才会有的季节。辛吉一直这么认为。
说话时嘴里会冒出一阵小小的白雾，辛吉最受不了冷，早晨出门时会不由自主地裹紧自己的衣服，看到小泽哥哥温暖的笑容依然觉得温度低得难受。
而实际上那才十一月，真正的寒冷，还没有来临。
第九回 一个人的心疼
很多事情就像一颗沉默的种子，悄悄地在同一时间发生着。那些想要破土而出的嫩芽，正缓慢地生长着。
01
没有人知道那些字是怎么来的。
它们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肮脏不堪的大街上，在路灯坏掉的电杆上，在粉刺掉落的墙壁上，以及很多家的大门上。血红色的，丑陋的，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味道的面孔。它们就好像一朵朵盛开的食人花，变化成最肮脏的字眼呈现在辛吉面前，呈现在妈妈和小泽哥哥的面前，呈现在青桐街所有人的面前。
“辛吉……贱人！” “……不要脸！” “……我X你妈！” “……你怎么不去死！”……
在所有人都咒骂着谁这么没良心的同时，辛吉和妈妈也遭受了有史以来最恶毒的待遇。
——谁这么没良心到处乱写乱画啊，太没公德心了！
——对啊，也不知道她们家得罪了谁，让全街的人跟着一样遭殃。
——被人恨成这样，一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嘛！
——不是听说那家的闺女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当初考上一中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呢。
——能有什么猫腻啊，她们家又不是多富裕。
——那可不一定，她妈的手段不是多了去吗？当初还那么忘恩负义地壮烈女呢！我呸……
——喂，你知道吗？辛吉在外面干了见不得人的事，现在遭报复了呦！
——全青桐街谁不知道啊？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要说起来，可真是造孽呀！
——屁，有什么好可怜她们的，听说当初为了让女儿去上一中，余淑惠还是了不少手段呢！
——她有什么手段，不就是长得还行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现在的男人不就吃这一套吗？
——那倒也是，嘻嘻……
——辛吉一家人现在可惨了。
——怎么了？
——听说被人追杀呢！
——啊，不至于吧？
——真的，听说是那女的抢了别人老公，女儿又不学好，欠了高利贷所以被报复了！
——啊！那以后可得离她们远一点，别把自己也给拖累进去了啊！
——嗯，说得对。
……
比较起那些莫名出现的血红色大漆字，随之而来的流言更加让人绝望。早就知道的，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平日里安宁祥和的表面之下，其实危机四伏。在遇到一点点的事情之后，那些被黑暗笼罩的邪恶也会拔地而起。这才是真正的灾难吧。
两母女的生活仿佛陷入了一场危机之中，每天都要接受各种同情的，鄙夷的，好奇的，躲闪的，讽刺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辛吉真的觉得好难过，幸好有妈妈和小泽哥哥在，他们在这时候给予了她勇气。妈妈告诉自己不要去计较这些，她相信自己的女儿，绝对没有像别人所说的那样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只是一场恶化剧而已。话虽这么说，当三个人一起提着水桶去清洗那些肮脏的字眼时，还是看到了，妈妈私下擦了很多眼泪。
从小到大，最心疼自己的、最相信自己的人，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其实是会比自己更加难受的吧。
“妈妈，对不起。”扑进妈妈的怀抱里，辛吉的眼泪掉了下来，“真的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妈还说这些干吗。”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辛吉不要难过，张大可就好了。”
02
然而灾难并没有到此为止。
隔了不到一周，妈妈的蔬菜店就被一帮社会青年给砸了个稀巴烂。实在放学回家后听隔壁的王阿姨阴阳怪气地说了才知道的，是下午发生的事情，妈妈居然没有打电话告诉自己！辛吉来不及放下书包就往妈妈的店铺飞奔而去。
跨入店铺的那一刻，女生顿时被自己眼前的一切所以惊呆了！
天哪，这还是妈妈装饰的干净整齐的店吗？早上才进货回来的新鲜大白菜被踩成了烂白菜，土豆和西红柿之类的滚得到处都是，蔬菜筐也被踩烂了，摆货的铁架子也倒了一地，称菜用的电子秤也被摔倒了地上被砸成了两块。妈妈正忙碌地收拾，看到她无力的背影似乎突然苍老了很多，她没有戴手套，手指被割得流了很多血也只是用卫生纸包扎了一下就完了，血浸透了白白的纸，一路蔓延，然后一滴一滴地还在不停滴落。
“妈妈，怎么会这样？！”辛吉蹲在了妈妈面前，哽咽着叫道。
“你放学了？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听王阿姨说了，你当时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呢？
“怎么能耽误你上课呢？再说了，就是起了一点小争执而已，没什么事啦，只是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太大了，辛吉和小泽可比他们好多了，呵呵。”
直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看到妈妈额上越发明显的皱纹和憔悴的面容，女生只觉得心里痛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