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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知道，只是……可能还是有点意外吧，毕竟要是随随便便讨论这些事情，搞不好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璇真想了想。“不过要是说鲁王公开提及这些事，倒是有可能的。因为这一家子关起门来他就是里头的皇帝，谁也不敢拗过他去，他要说什么就爱说什么，所以要是一时失态，拿皇帝的家事来评头论足，这也不奇怪。不过，这件事居然被外面知道了，看来他真倒霉。”
虽然还不能确定此消息的真假，不过如果此事也是鲁王的主要罪状之一，那么璇真倒觉得他有点冤。又不是图谋造反或阴谋篡你皇帝之位，将外面听来的小道消息在家中跟人闲聊，这也是人之常情，鲁王想来也不例外。如果真如此而获罪，那岂不是更让人怀疑你那个宝贝太子出声不寻常吗……
由于同为现代人，所以璇真所想的，莫冰也能理解。但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时间更久的缘故，所以莫冰对于皇权有着更深的体会。他告诉璇真说：“虽说现代也有跨省追捕、进京抓人之类的事情，但毕竟跟明代不一样。就算你只是议论几句，但只要皇帝硬下心肠想弄死你，这一点也不难，而且顺理成章。如果在现代，一旦被曝光出来，可能还会有网络的声音或民意替人叫屈，可是在这里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个倒霉鬼在朝廷里头拥有丰富的人脉关系，可以让有份量的人替他说话求情，那他或许还可以转危为安。所以，在别人面前说话，一定要小心。不过，这里已经算好了，要是回到清朝，就等着满门尽灭吧！”
“也对……这么说，鲁王府还是有可能平安无事的啰？如果他们并没有真正想要谋反的意思。”
“可能吧，不过谁知道呢。”莫冰耸耸肩膀。“这些事情只有决策者才能决定，我们这些人就算猜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璇真一时没有说话，因为她现在脑海里充斥着许多想法，但好像没有哪一个能够被自己牢牢抓在手里仔细审视的。莫冰见她如此，又补充了一句说：“先声明一下，那些也只不过是我听回来的而已，没办法证实真假。”
“是吗？不过，刚才听你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经历过那一幕似的……又让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这不是璇真的调侃或故意开对方的玩笑，而是她确实有这样的感觉。而且除去那些讽刺的代称外，莫冰所转述的消息，就像是他本人曾经在现场似的。面对璇真的目光，莫冰无所谓地一笑，说：“这你应该去感谢那些传开传闻的家伙，大概就是他们添油加醋，对消息进行加工，所以当我再转达给你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我将自己的亲身见闻说出来一样。这一点，从古到今都没有改变过。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哪个家伙说起这件事的呢？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算了，反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虽然并不知道真伪。总之现在不仅是鲁王府，连我家惹上了麻烦。要是皇帝真想死劲追究下去，那么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现在的问题是……”
问题是爹他有没有也作出过表态或在自己的诗文中，像鲁王那样，冒犯了皇帝甚至是所谓的“流露出谋反之意”。当然以璇真的想法，自己的父亲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是如果真要找碴，那么肯定能被人找到所谓的漏洞来。现在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在她沉默不语的时候，莫冰打量着璇真，突然说道：“你就那么担心你父亲会被定罪吗？如果德王没这件事情，那又何必担心。”
“我爹当然没这样的事情，可是像鲁王那样的，放着好好的宗亲不当，偏偏要搞所谓的‘谋反’，不也是牵扯不清吗？”
第四回 不同的版本（2）
“从道理上也说不过去。谁能说得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是皇帝看人不顺眼，非得想方设法把人往死里弄，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如果说，只是怀疑而已，因此要调查清楚，那还好办些。可是，谁又知道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你刚才说的，要是像清朝那样大搞文字狱，什么错处不能揪出来，这太容易了！怕就怕是这个。”
虽然不熟悉这里的政治，也不清楚朝廷那儿的动向，可是璇真眼见鲁王府都被弄成这样惶惶不安，自己身为徳王府中的一员，又怎么两年当作若无其事地不闻不问呢？莫冰听了，半晌无语，之后才又开口。
“也许吧。不过明朝毕竟跟清朝不一样，现在的这个皇帝，也就是明孝宗朱祐樘听说为人不错，而且你们到底又是宗亲，所以没弄明白之前，你们是不会有事的。而且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如果你父亲确实没有反对皇帝的意思，那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反正都会水落石出的。”
“怎么水落石出？皇帝、或者说朝廷到底会怎么调查这些事？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这些反而让人很在意……鲁王如果真的曾经在自己门下的官吏那里说过那些话，他那些幕僚清客怎么会将这些私下里的交谈传到外面来的？这些话又是怎么传到朝廷甚至是皇帝哪里去的？”
璇真现在定下心来，想想前因后果，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是鲁王的人故意出卖了他？还是说，有人一直在调查鲁王府甚至是皇室的藩王们？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又会是什么人在做这些事情的呢？仿佛记得，明代特务机关很发达，叫什么来着……
“好了，现在你在这么猜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心烦而已。说不定，当你们一家这样惴惴不安的时候，就已经雨过天晴了，没事了。”
“但愿如此。”璇真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她还是很感谢莫冰的安慰。“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总之，谢谢你了。”
璇真真是哭笑不得，可是她也知道对方能够这样帮自己的忙，确实难得。况且这个莫冰说话向来如此，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莫冰摸摸之前被雪打湿的头发，自言自语地说：“反正这样也不错，偶尔还能来观光一下王府里面，看看这闺阁风光，让人可以放松一下。”
“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避开上夜的和巡查的人，来到我这里的呢？看来你身手一定很了得。”
完全有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有厉害得多，这是璇真没有说出来的话。莫冰斜睨她一眼，可能已经猜到她的话外之音，但是他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揭破对方，只是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我的行踪被人发现，外头早就嚷嚷起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平静。我就算再不济事，也不会连累你的，放心好了。”
这家伙是故意装傻的吗？璇真想起自己自从认识了莫冰以来，对方对于他的事情谈论得极少，或者是根本不想谈论的样子。现在想想，莫冰好像并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反正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强迫就是了。璇真的视线，又落到对方的手上。
“你的伤好了吗？”
“啊？哦，好了。”莫冰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有点始料不及，他愣了一愣，接下来倒显得有点支支吾吾的。“唔，那个……上次……”
璇真见他这样，倒觉得奇怪。不过她耐心地等待着，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莫冰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你妹妹没事了？没有呗那个缠上？”
“已经没事了，她现在恢复得很快。那次真的很谢谢你。”
“得了，又说……”莫冰咕哝着，但是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喂，还有……”
“什么？”
璇真此时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心里暗暗觉得诧异的同时也有些好笑：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扭扭捏捏的起来？莫冰仿佛也感觉到了那股略显异样的气氛，沉默了片刻，才从嘴里迸出一句：“上次谢谢你了。”
说完，他转身来到窗前，观察过外面没有人走动后，才推来窗跃了出去。房里的璇真听得几声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外面就一切归于寂静。莫冰已经走了。
这家伙，是想谢谢自己上次替人包扎吗？真是的，直说不就好了。不过，没想到他也有害羞的时候……璇真想到这里，忍不住掩嘴笑起来。想想对付刚才那神态模样，就让她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松起来。
小心地开了里间门上的锁，璇真看看明间那儿，两个负责上夜的宫女正睡得香。
#了口气，回到床上睡下。当她抬头看见屋顶的时候，心里不禁掠过一个疑问：难道莫冰是在屋顶上行走、，所以才那样轻易的进入自己的房里吗？她这儿下人不少，就算后面冷清些，可是如果莫冰是攀墙进来的，那也有可能被人发现……看来自己对这家伙的事情了解得太少了。不知怎么的，璇真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刚才的模样。虽然这些天来自己一直可以说是愁眉不展的，但是见到莫冰，心情也自在了一些。难道是因为同为现代人的关系吗？
大概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跟他无话不谈吧。似乎只有在莫冰面前，自己才能放下所有的包袱压力，还原成为真正的那个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不过从以前那沉默寡言、毕恭毕敬时的模样、再到现在在自己面前整天说话带刺（其实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是针对眼前人的），或许莫冰也跟自己一样有同感、
算了，想这些干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家里平安无事才好……想到哪不可知的未来，璇真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新年，可不怎么好过啊。
腊月已经快要结束，接下来的新春佳节，是无论官家还是平民百姓都要隆重庆祝的头等节日。只是这一回的春节对于徳王府来说，显然与往年都有所不同。
经历过了扫除、布置，将各处房舍里里外外装点一新，此时的徳王府看上去又似乎跟往年相差无几。可是如果有人身处其中，看看那些偶尔从主子或下人们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与愁闷之色不时出现，就可以感觉得到，徳王府中自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上空。只是，哪怕是明白了这一点，但府中人谁也不敢轻易说穿这一点。
虽然府里气氛紧张不安，可是在过年期间，该做的事情、该行的礼数，却仍然一件也不能少。徳王府像往年那样，提前半个月向皇帝上表祝贺新春，并且命人押送大点好的贡品运上京去。由于贡品多、押送的人也不少，所以在路上走走停停，也大概需要这么些时间。因此当礼物送到皇帝面前时，那份贺表也会一同送呈给皇帝过目。只不过，这一回徳王府所写的贺表，不是像以前那样由长史代笔，而是由德王 亲自写下的。以前徳王府的奏章之类的文书，也向来是由长史代笔的，其它各处藩王府也是这么做的。但这一次德王由自己来亲写贺表，显然是为了向那个远在京城里的至尊表达自己以及自己这一家的诚心诚意。对于王爷的这一举动，他的心腹官吏自然都连连称赞不已，只是也不能直说出主人的用意，而只好改夸他们主子的那字和文章越发写得炉火纯青了。
除此之外，作为藩王，徳王府中除了女眷们给娘家送些应节之礼之外，也自然不可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