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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景面色一变，头埋得更低了：“飒景愚钝，请尊主明示。”
“乐修律的死，根本就与魅影无关——其实妙音阁的那些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苦无证据，找不出真凶，又或者，他们根本就知道真凶是谁，却碍于某些原因，不能说明。”司马顾盼说到这里，紫眸中闪出一道凛然的杀意，“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找魅影来替罪，都很划算。更何况，乐修文怎么舍得让自己的侄子在阁主的位置上坐太久？借着报仇的名义，一来可以邀功，二来可以名正言顺的操控妙音阁的弟子——这本就是他们的内斗，若这个时候我们正面回击，不是恰好顺了乐修文的意？”
飒景抬起头，却哑口无言。司马顾盼起身走出凉亭，缓步行至枫树前，伸手摘下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与其让乐修文趁着动乱上位，倒不如帮一帮乐传歌那小子……正好，也不会拂了晚儿的心愿。”
末了，司马顾盼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忽然变得温和，轻叹道：“妙音阁，好歹也是我和晚儿初次相遇的地方呢，呵。”
语气有些自嘲，言辞间却带了少许亲昵，在飒景听来，分外的刺耳。
随即而来的沉默压得飒景透不过气。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侍奉枫林晚沐浴的婢女就在这个时候经过了别院。
看见尊主和护法，婢女远远的停下，施了一个礼，正欲走开，却被司马顾盼叫住。
淡漠的目光落在婢女湿了大半的裙角上，司马顾盼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夫人在沐浴么，怎么你也掉下水了？”
婢女被司马顾盼语中的森然寒意吓坏了，跪在地上连忙道：“夫人在池里练功，小婢起先不知道，以为夫人泡的太久体力不支，沉下水中去了。小婢想去救夫人，才会贸然入池的。”
“你说什么？”司马顾盼听到枫林晚的异样，脸色立刻变了。还没有等婢女反应过来，司马顾盼就一个闪身移至她跟前，抓着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夫人怎么了？”司马顾盼厉声道。婢女吓得身子直颤，惊恐的不敢看他：“夫，夫人她沉到水里，我，我把她，抱上来……她醒了，说自己没有，没事，就让我退下……”
话还没说完，婢女就感觉臂上一松，身体顿时失力的向后倒去，撞到身后的廊柱上。随即眼前一花，只感觉一阵风拂过，司马顾盼的身形晃了晃，就不见了。
一旁的飒景目光一寒，也没想那么多，下意识的高声呼道：“尊主！”
——“尊主！”
两道声线同时响起，还是相同的内容，飒景略微有些诧异的回头，却见袁嵩急切的踏入别院，展开身法追上司马顾盼——竟然用上了魍魉舞，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
听到袁嵩的声音，司马顾盼身形一滞，不悦的回身看向他：“什么事？”
袁嵩顾不上行礼，只在司马顾盼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飒景听不清内容，却捕捉到了司马顾盼神情的变化。
还来不及猜测，飒景就被司马顾盼叫住：“飒景，夫人就交给你了。”
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司马顾盼只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飞身向前厅的方向去了，袁嵩紧跟其后。
飒景失神了片刻，然后走到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婢女身前，伸手将她搀起来，并同时渡了一道内力给她，助其平顺心气。
“你是夫人的贴身婢女？”飒景问道，语调轻柔。
婢女小心翼翼的点了一下头。眼前飒景虽然语气平和，但总归是魅影的护法，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飒景平日雷厉风行的手段，故而一颗心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很好，”飒景淡然道，“那么你告诉我，夫人到底怎么了？”
第四十二章
风停。云起。
魅影总坛外，北幽冥剑的剑光幽蓝，气泽氤氲，却依然掩盖不住持剑之人身上透露出来的死气。
白纱蒙面，让人看不清样貌，宽大的素色袍子，也几乎辨别不出身形。手中的剑锋轻挑，握剑的手势倒是极为眼熟。
四周零星的倒着几具尸身，竟都是袁嵩手下朱雀部的弟子。
司马顾盼因着袁嵩的一句话，从别院匆忙赶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只需一眼，紫眸中立刻就有了杀意。司马顾盼冷笑着，目光跃过那一袭白纱，落在后面几人身上。
妙音阁御剑长老流霜，还跟了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儿。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司马顾盼眯着眼睛想了想，记起是上次在妙音阁水落石出阵里，遇见过的那个“阿离”。至于另一个丫头，虽然司马顾盼想不起是否认识她，但她看自己的眼神，却隐隐有些忌惮和回避。
司马顾盼觉得有趣，不禁笑了笑，随即看向流霜，语调隐忍却强势：“看来乐修文是按捺不住，今日就要向魅影动手了？”
流霜笑了笑，沉声道：“流霜斗胆前来，是想请魅影尊主给妙音阁一个交代。”
“交代？”司马顾盼不怒反笑，“我既没有杀过乐修律，实在想不通需要给你们什么交代。”说到这里，司马顾盼看向面前白纱蒙面的持剑人，冷冷道：“但你们今日杀了我魅影的弟子，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些血，可不是白流的。”
话音甫落，司马顾盼右手一扬，南魅影刀瞬间现身手中。
雾气随着水温的降低渐渐消散，飒景瞥见池边放着的干净衣服，整整齐齐，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曾经被枫林晚击伤的右手忽然一阵莫名的抽痛。飒景皱了皱眉，将心中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
缓缓走到池边，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漂浮在水里的那个女人。
枫林晚，俨然已经陷入昏迷。
只将冥夜诀练到第五层的飒景，并不知道此刻枫林晚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但是单凭方才婢女的描述，她也能大致的推测出枫林晚的境况很不妙。
或许是练功走火入魔，真气逆行——这是飒景能够做出的唯一猜测。
目光在枫林晚的身上逡巡着，不带任何温度。飒景微微蹲下身，看着那一张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枫林晚……”飒景轻声喃喃，“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这时候，像个死人一样？”
一年之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一掌就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好歹我也是魅影的红叶夫人，还轮不到护法来教训我吧……”
“……你放心，我出手一向很有分寸。这一招最多让你三个月不能再用这只手，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养去吧……”
飒景下意识的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如今的这只手，只能使出从前九成不到的功力，这又是拜谁所赐？
飒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低下头看向枫林晚。
双眼微合，眉头还轻轻蹙在一起，煞白的皮肤，偏又在两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濡湿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耳边，发尾散开在水面上，乌黑的一大片。身子半浸在水中，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
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气。只有那双攀附在池边的纤细的手，始终保持着不让自己沉下去的姿势，可见主人昏迷前的坚强意志。
“呵……”飒景看着那双手，笑的有些嘲讽，“你说，我是应该把你拉上来，还是让你就这样，一直待在水里呢？——又或者，是永远待在水里？”
南魅影刀划出一道淡绿的弧线，浓烈的气劲震动刀身，发出一阵嗡鸣。对面的北幽冥剑欺身而上，如影随形，盘桓纠缠，一次次将司马顾盼的攻势格挡开，仿佛得心应手。
两道身影骤分骤合，分合之间已然交手数次。两把绝世神兵再次交手，彼此的呼应加上两人的高绝武功，瞬间就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周围的人笼罩在其中，均承受着莫名的高压。
司马顾盼的冥夜诀固然凛冽霸道，而对方的武功竟也丝毫不输他，只是一招一式之间，无论是出手的姿态，还是移步的身法，都极为诡异。身形像是很不灵便，看去总有些许滞留之感，但又异常的精准，不曾偏离分毫。
紫眸里透着森然寒意，司马顾盼注视着面前的对手，想要看透那一副遮住整个面颊的白纱。
剑意死沉，却无懈可击。招招狠毒，又绝处逢生。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打法。
这样的招式，倒有些像制作精良、被人操控的机关木偶——繁妙精准，眼花缭乱。
司马顾盼心中生疑，当下刀锋一侧，一道绵长的内劲从左手击出，正中对方肩头。
只是试探功力的一掌，却让司马顾盼大惊失色。内劲入体宛若石沉大海，闷钝无力——若真的只是机关木偶，有此表象也属正常，然而诡异之处在于司马顾盼撤掌之时，从对方身上蓦然感受到的一股阴寒内力，与自己的冥夜诀真气产生了强大的共鸣。
那感觉，就像自己无意间惊醒了一只囚困已久的巨兽，正在挣扎着、撕咬着，企图破茧而出。
蒙面之人的内力如此熟悉，就像——同样是冥夜诀一样。
司马顾盼皱着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直直的盯着对面的白纱。而对方的身体像是骤然开启了某种压制已久的强大力量，周身的死气逐渐被阴寒的气泽取代，无形无质，却让人难以回避。
“尊主！”
身后传来袁嵩的低呼，司马顾盼没有回头，只是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知道袁嵩为什么忽然开口。
因为袁嵩和他一样，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南魅影刀稍稍有些迟疑，但是下一个瞬间，又准确无误的出击。刀风凛冽，一往无回。
长剑破空，刀影交织。蓝光绿晕，此起彼伏。
又是数十招，南魅影刀逐渐占了上风，但司马顾盼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对方的剑招虽然完全陌生，但是握剑的手势，出剑的角度，甚至回防的惯性动作，无一不眼熟。再加上被自己激发出来的，与冥夜诀极为相似的阴寒内劲——
一个名字涌上心头，司马顾盼唇角动了动，不知是喜是悲。
反手一刀，司马顾盼听见身后袁嵩再次不自觉的低呼出声，但他不曾犹豫——因为这一刀，必须挥下去！
北幽冥剑顺势高高挑起，堪堪格开这一刀，但是浓烈的刀气无法阻挡，削弱之后依然固执的扑面而来——
“刺啦”一声，蒙面的白纱飘然落地，一张惨白的容颜骤然间暴露在阳光下，惹来魅影一众惊呼。
南魅影刀顺势回转，架住北幽冥剑，两人陷入短暂的僵持。然后司马顾盼半眯起紫眸，唇边的笑意深邃。
他直视对方空洞的眼睛，淡淡道：“月牙儿，好久不见。”
水声轻响，飒景微微撩起袖子，将枫林晚从池里拉上来一点。
近距离的看着枫林晚，飒景忽然发现这张脸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五官似乎开阔了些，眉宇间也没有往日的那股子戾气，而变得异常温柔，让人心生亲近。
异样的感觉让飒景很不舒服。她淡漠的“哼”了一声，一柄精致的匕首从袖中滑出，轻轻的落在手间。
疾锋利刃，银光乍现。
飒景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今日你落在我手上，算你运气不好。若论尊宠地位，我实在是不敢动你……但你魅惑尊主，留你在世上，迟早有一天会毁了魅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