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孟浪,在青春的激情支配下,享受着生命的五彩缤纷,而恰在此时,他们却故作深沉,提速成长的步率。于是,心中无愁怨,却偏要无愁生愁,登高凭远,思绪缥缈,愁絮飘飘,把自己弄得苦大愁深的样子。
可是,当自己尝尽人生百味,历经世间万事之后,才知道生之艰辛,才知道想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之难为。沉重的压力,太多的不如意,已使自己难得爽快地笑几声,难得长长地出口气后悠然而卧,泰然而行。甚至想故作轻松一下亦是难事。于是,曾经沧海,漠然寡欢,木然乏味,指东言西,春天的嫣然、欣然与盎然,秋天的丰硕、成熟与收获,在自己眼里,已成庸常的风景。一句“天凉好个秋”里竟蕴藏了说者怎样的心境,青春少年是永远也无法知晓,无法体味的!我们甚至会想到那句惯用的粗俗之语。可见,人生之失败,之不如意,已达无法言说的地步。
天凉好个秋,欲说还休!就稼轩你而言,深感其中甘味。这是你多年风风火火、浮浮沉沉人生的自我总结,这是你的专利,是南宋小朝廷的特批!
蒋捷则生活在距稼轩更晚的乱世,在南宋悲怆的余响里,一生颠沛流离,难得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即使想舒心一点,那几乎只有梦才可以在想象中完成。蒋捷之愁,是个人的,更是时代的。只是,蒋词人的奔走求索,仅是为了过好个人的小日子,与时代、与国家则差之千里!
稼轩,你之情愁,则是一个愿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的志士之愁。你的愁里,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气韵,时刻振策着自己,叫人不得有丧志之念,有低落之气。那一股荡气回肠之气,激荡了千年,那些激越亢奋的壮词,就是你传给我们的千年不绝的旋律和永难抹去的回声!
却道天凉好个秋!无奈的稼轩,你离我们远去,你的无奈为你赢得了无尚的美誉。你的愁是那个时代的悲音,你的愁也是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难以抚平的疼痛!
无奈的稼轩,你离我们远去了,可是现在,我们身边的很多人仍在“为赋新词强说愁”!
——一种无法根治的幼稚病仍在我们的身边蔓延着,而我们却熟视无睹!有的,甚至还乐此不疲!
《宋朝文人们的大忧小乐》系本人继以李白诗歌为创作主体的专著《李诗猜读》(作家出版社)后的又一倾情之作。它以宋朝著名文人的著名诗词为创作蓝本,通过对他们的经典诗词的深入解读,探寻他们在两宋背景下坎坷多舛的命运及各自不同的内心世界,引领人们共同领略他们风华绝代的文采,多彩的情怀和强烈的使命感!
辛弃疾的英雄怅惘曲——南乡子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千古江河,流水汤汤,浪涛声声,淘尽了多少过往的英雄,又催生了无数新的英雄!
京口(镇江)北固山下,长江滚滚,雪浪飞涌,荡去了多少历史的烟尘。于今,外族的狼烟又汹涌而来,不甘于寂寞的英雄绝不会熟视无睹。于是,你登上了“满眼风光北固楼”,历史的烽烟一幕幕地在眼前上演,代代英雄皆拍马横刀疾驰而去,留下多少供人缅怀、令人羡慕的千秋佳话、万古芳名!可是自己,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路。“不尽长江滚滚流”的惆怅与幽恨扑面而来,化着你辛词人的一声长叹:“千古兴亡多少事”,“总被雨打风吹去!”
这一年,你在镇江知府任上,时年66岁!自许英雄不老,却只能独登危楼,靠追缅过往的英雄聊以*,消磨闲暇寂寞的时光!
而最令你羡慕的,恐怕要数三国时的三位枭雄了!三足鼎立,互为敌手,能在那样壮阔恢宏的时代一展身手,当然是英雄的万幸了。而雄踞一方,坐镇江南的孙仲谋,让你羡慕得要死,佩服得叹为观止:“生子当如孙仲谋!”此话虽为曹操之语,你毫不犹豫地拿过来,此身已矣,只有寄无限希望于未来了。
稼轩,你早已超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爱上层楼、更上层楼的年龄,现如今是不想说愁却郁愁满怀,欲想遣愁却愁恨不休!在你看来,古今多少事,岂能在一阵笑谈之后就可付之东流?若能如此,词人心头怎会有化不了、解不开、挥不去的——
愁!
愁,自有它疯长的沃土,奔流的源头!
稼轩,你在栏杆拍遍之后,仍无人领会登临之意。于是,白发丛生,不堪回首。于是,欲倩红袖酥手,替你这个失意英雄擦泪拭目。然世事沧凉,众里相寻,千番相顾,蓦然回首之间,你欣然欲见的那人,却依然是灯火阑珊之处的一抹孤独的幻影,用以安慰你疲惫的眼睛,期盼的心!
辛词人,在你悲愁之余,把满怀的悲愤直指苟安求和、屈辱妥协的南宋政府,冷嘲热讽也好,指桑骂槐也罢,我们的南宋小朝廷如扶不起的刘阿斗,缺乏阳刚的血性,缺乏收复失地一统山河的锐气。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水龙吟》)南宋君臣,都是些庸庸碌碌的平庸之辈,找不到几个能够安邦定国的高手!
“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陆沉,几曾回首?”(《水龙吟》)以西晋清谈误国的王夷甫的典故,讽南宋统治集团内主和派的腐朽无能。
“迫亡事,今不见,但山川满目沾衣。”(《木兰花慢》)人心盼归,却懦夫误国。
“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贺新郎》)叹汉代萧何月夜追韩信那样的惜才重才的历史不会在南宋重演,真正能经邦济世的人才也会如用汗血宝马去拖笨重的盐车一般,真正的英雄千里之外投奔而来,最终却化为一堆枯骨!
“剩水残山无态度”(《摸鱼儿》),“世上儿曹多蓄缩,冻芋旁堆秋瓞”(《念奴娇》),小朝廷萎靡胆怯,不思进取。
愁,充盈胸怀,才大难为世用。
愁,充盈天地,故土难收!
我们在你的“英雄之词”里领略到你的豪言壮语时,也为你浓重的郁闷之怀与喷薄的悲凉之气而窒息,而惊悸!
“生子当如孙仲谋!”南宋小朝廷的昏君懦臣们,不知他们作何感想?
事实证明,稼轩,你的愤激与讽刺对于这个苟安一隅的小朝廷来说,是无济于事的!走向灭亡,是他们别无选择的道路!
《宋朝文人们的大忧小乐》系本人继以李白诗歌为创作主体的专著《李诗猜读》(作家出版社)后的又一倾情之作。它以宋朝著名文人的著名诗词为创作蓝本,通过对他们的经典诗词的深入解读,探寻他们在两宋背景下坎坷多舛的命运及各自不同的内心世界,引领人们共同领略他们风华绝代的文采,多彩的情怀和强烈的使命感!
辛弃疾的英雄壮歌——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稼轩,你绝对是一个特例。
在古代文人榜上,有你显赫的位置,与东坡携手,一个在北宋的孱弱中高唱“大江东去”,一个在南宋的烽烟中应和“千古江山”,一道把宋词推上豪放派的无限峰巅!
稼轩,你是个文人,你的理想却不仅限于此!你想如陆放翁一样去收复失地,实现山河一统。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想当年,你二十一岁便揭竿而起,聚集起两千多人投身抗金义兵,担任掌书记,扛起反金大旗,奔走在抗金一线!
想当年,你仅带五十多人,就能孤军深入强敌阵营,就可以生擒叛徒,就可以策反上万人渡江南奔!
要知道,你此时才二十二岁!
稼轩,你是一个不甘于只在纸上谈兵、只在纸上指点江山、抒写壮志豪情的人!中国文人大多有纸上谈兵的毛病,这样的诗文也足可编几册可观的集子。其中还不乏气冲霄汉、气吞山河之人,不乏文韬武略、经天纬地之才能。读这些人的诗文,我们肯定会为他们的怀才不遇愤愤不平,肯定会指责那个朝代不重贤用能!可是,如果真让这些擅于纸上纵横驰骋的人弃了秃笔、拿了刀枪上战场,他们又会埋怨朝廷不会惜才,拿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当炮灰!一句话,他们大多是口是心非,大多只是发发心中积郁已久的怨气而已,大多只是借题发挥或者为了引起皇帝老儿的注意而侥幸地走走终南捷径而已!
稼轩,你当是这类文人的楷模,不只是那个时代的精英,也是我们民族长河中搏风击浪的精英!单就这一点,我们这些自诩为文人的同胞们,就该以你为范,集体向你学习,虔诚向你致敬。
多少回,你醉眼朦胧,独自挑亮灯盏,将闲置的宝剑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多少次,你又在睡梦中,回到了鼓角相连的座座军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豪气相倾,信心倍增。秋天的沙场上,军号声声,鼓点阵阵,将士们神采飞扬,意气高昂,骑着高壮的战马准备出征。那豪情,那斗志,仿佛要一举歼灭来犯之敌。
战马的卢一般飞快,将士们引弦而发,弓弦惊鸣如霹雳。强敌纷纷落马,强敌顷刻间溃不成军。战场上,旌旗猎猎,迎风翻卷,凯歌遏云,欢声动地。将士们身经百战,终于收复失地,赢得山河统一;将士们终于功业盖世,名垂青史。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你现在早已是银丝满头,雪染双鬓!
英雄啊,你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没有用武之地!不是没有,是别人不愿意给你!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强敌肆虐,山河破碎!你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悲秋的来临!
英雄啊……
这是一个赋闲英雄酒醉梦醒之后的心声!音韵铿锵,誓言铮铮。只可惜,面对沦陷的国土,面对中原的血腥,面对故土亲人在金人铁蹄下的无助又无望的呻吟,辛词人,你只能空怀壮志,徒发豪情;辛词人,你只能无奈又无望地 颓然长叹一声:“可怜白发生!”一切的赳赳雄心,一切的昂昂壮志,最终消弥于闲居生活的一潭庸常的死水!
“醉里挑灯看剑”与“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异曲同工,都是你这个无奈之人的无奈之举,都是你这个无奈之人知音难觅、心愿难了、壮志难酬时的无奈之为。宝刀也好,长剑也罢,它们的功能绝不只为做一件腰间的佩饰。一个真正的英雄的腰身,佩剑带刀,绝不是只为博取一句英雄的赞语。又尤其是在外敌虎视、山河沦丧之时。
剑被闲置的命运一如它的拥有者的命运一般,再锋利的剑刃也只能闲卧窘迫逼仄的剑鞘,再锋利的剑刃也只能沦为英雄手中的一件伤心恸魄之物,受伤的是英雄自己。当它摆在英雄的案头时,它锋芒毕露,让英雄伤痕累累,难以痊愈!
英雄在剑刃的雪光逼视下,一遍遍地反复追问自己的责任;英雄在剑刃的寒光拷问下,一天天地老去!梦中之境亦英雄的现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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