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念薮光-改七五奇案录- 第8节

　　
　　晚风楼不愧是开封的第一大妓院，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光是垫场的节目就看得人群叫好不迭，戌正时分，花魁的亮相正式开始。
　　山田凉介要的雅间估计是整个晚风楼里角度最好的了，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楼内的每一个角落，花魁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缓缓从帘后走了出来。果然是美得可以，只可惜知念侑李对女人的美与不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他只是纯粹地看着那个花魁而已，脸上虽然施了脂粉，但还是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女人的眼睛，冷漠，毫无生气……就像是死人的眼睛，侑李不明白为什么楼下的人会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很美，在他看来，一定要用某个词语来形容这个女人的话，他觉得应该是可怕……或者是可怜……
　　不想再看下去的知念侑李收回视线，转头看山田凉介，他很想看一下他是否也与自己有一样的感觉，但是山田凉介根本连看都没有看那花魁一眼，而是快速地扫视着楼下的人群。
　　知念侑李惊异于山田凉介那过于锐利的目光，那种像刀子一样杀意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山田凉介么？好陌生。他不禁想起自己认识他才刚刚两天，对于这个人他一点都不了解，就好像他的武功到底有多好，他为什么有那么多钱，他的江湖地位究竟有多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和他靠近，因为知念侑李可以分明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纵容……
　　正胡思乱想间，山田凉介突然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知念侑李反应过来，见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想到刚才自己一直在考虑关于他的事情，立马恼羞成怒地瞪回去。
　　山田凉介无奈地拉他起来站到自己身边道：“你怎么跟只小野猫似的，稍不顺心就亮爪子？”
　　怒！刚想发作，无奈山田凉介早有准备地制止了他，把他拉到身前说，给你看点东西。
　　说着，双手轻托着侑李的脸转向一个角度。
　　“……”那是靠近大门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在灯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他看来大概二十出头，很瘦，样子有一些落魄。他和其他人明显不同，他沉默地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花魁，脸上的表情平淡，透着淡淡的忧伤。
　　“就是他！”山田凉介在侑李耳边小声说。
　　“那个逃走的人？”侑李小声地问。
　　山田凉介笑着点头道：“其实你早就猜到那个人为什么要晚了一个时辰才逃跑的对不对？”
　　知念侑李无奈地笑道：“你不也早猜到了，不然就不会故意放他走了对吧？”
　　山田凉介无所谓地挑挑眉。
　　这时，那人突然转身离开，侑李立刻就想追出门，却被山田凉介拦住：“这样下去就晚了！”
　　“那怎……”
　　侑李的话还没问完，山田凉介已经打开了对过的一扇窗，窗外竟然就是大街，只是这里是二楼，正犹豫间，人已随着山田凉介飞出了窗外，准确地落在了屋顶上后，看到那人刚好从晚风楼出来，他在楼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地走进黑暗。侑李想追，却被山田凉介拉着坐了下来。
　　“不追么？”看到山田凉介狡黠的笑容后知念侑李立刻明白了过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花魁在这里，他就肯定会再来对不对？”
　　满意地点点头，山田凉介索性伸开手臂躺在屋顶上　，“以前知念亮太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知念侑李神经大条地问。
　　看着漫天的繁星，山田凉介缓缓地说：“有时候你和他很像，你们都喜欢考虑一些别人不会考虑的问题。有时候，你们又很不像……”
　　“哪里不像？”知念侑李微微低下头，想看清楚山田凉介的表情，却看见了他眼中倒映的满天繁星，呆住。
　　“如果是知念亮太，看到那个花魁时，肯定会很生气，也会很怜悯。”
　　“那我呢？”
　　“你么，没有生气，也没有怜悯，只是有一点不解，还有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知念侑李的记忆中，那天晚上，山田凉介躺在屋顶，看着天上的星星，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睛里的星星……
　　

月芽沟奇案15　再起波澜

　　
　　知念侑李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他自己的床上了。
　　抱着被子坐起来，看到窗外射进来的发白的日光，估摸着应该快到中午了吧，梳洗穿戴完毕后精神抖擞地冲出房门，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在府里前前后后转了三圈。
　　人捏？？
　　偌大一个开封府里竟然连半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遇到饥荒或者瘟疫都跑了？不会吧……
　　正急得原地打转，就感觉有人拽他衣角　，回头一看，没人……
　　再拽……
　　低头看。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粉嘟嘟的小孩。
　　“小慎？”知念侑李伸手摸摸他脑袋，“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了？其他人捏？”
　　小慎就是知念侑李刚到开封府时，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小孩。
　　小慎全名叫森本慎太郎，是八乙女光本家的一个侄子，排行老四，大家都叫他小慎。因为是个早产儿所以身体很不好，那些老郎中都说他长不大，所以父母就把他托付在光这里，让他死马当活马医着。不料在光的精心调养下，小家伙不仅好了，还被养得白白胖胖，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呆，最后就索性过继给光当了养子。开封府里众人都拿他当宠物养着，谁有空都会抓过来捏几下。
　　听说以前知念亮太在的时候，小慎和他特别亲。因此知念侑李来后，小慎固执地认为他就是知念亮太，只是不知是生了场什么病，病好后就年轻了好几岁。
　　“今早大人上朝回来，像是出了什么事，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小慎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么？”
　　小慎打开油纸，里面有两个包子。
　　“爹爹说，不可以告诉你他们去了上地雄辅府！”认真地递上一个包子。
　　汗……这光！
　　叼着包子冲出大门，问明了道路后就向尚书府赶去。
　　侑李也不知这尚书是个多大的官，但从开封府倾巢而出这点来看，应该也是个大人物了，打老远就看到了巍峨的尚书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兵士把守在大门外，如临大敌。
　　知念侑李冲到门前，就有几个士兵拦住了他，“什么人？不许进！”
　　侑李看了看那几个士兵的打扮不像是开封府的，想了想说：“我是开封府的。”
　　“开封府的？”那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侑李，满脸的不信，“统领有令，尚书府暂封，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知念侑李怒，心说这宋朝人哪儿设的那么多拗口的官职，我知你什么统领是那根柱子啊？？
　　正想争执几句，却听有人呵斥道：“放肆！开封府的人你也敢拦挡？！”
　　侑李循声望去，见门内走出了一个武将打扮的人。
　　啊呀？眼熟得很啊。
　　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下来：“亮太大人，您还记得我么？”那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台词听着耳熟啊……知念侑李努力回想，无奈此人长相实在太没特色了。
　　“我是禁卫军统领高地优吾啊！您救过我的命您不记得啦？您还带我们一起去打西夏人的擂台……还有山田大侠……”
　　“啊！”知念侑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他第一天来时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了，这么说就是　这个人把他送到开封府的？！
　　“同志啊！同志！”知念侑李立马举起爪子紧紧握住那人满是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摇啊摇，　“多亏了你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侑李正想要不要请这个大汉吃顿饭来略表谢意，却听一声惊呼“高地优吾你想干什么？！”
　　这声音听着也耳熟。
　　只见门里光提着他的小箱子嗖地窜出来，一把把知念侑李的爪子扒下来，拉过来护到身后，对那个大汉怒目而视，那样子，就像是做娘的发现有人企图拐带自家小孩一样。
　　“光……光先生，我在和亮太大人叙旧。”高地优吾一脸的尴尬。
　　“谁告诉你他是知念亮太的？！”光一脸不屑。
　　“？”高地优吾不解地瞪大了眼，“那……那他是？”
　　“知念亮太是他爹！！”说完，就拉着知念侑李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那张大了嘴的大个子，石化在风中……
　　而知念侑李还边走边回头招着手：“byebye……”那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回去的路上，光向知念侑李介绍案情的大概。
　　死掉的上地雄辅是兵部尚书。据光讲，前朝，也就是唐朝时，兵部尚书的职权很大，掌　管全国武官的选拔，但是到了宋朝，兵部的权职就大大削弱了，只掌管民兵和武试之类的琐事，官阶也就是个从三品。
　　上地雄辅是被人用刀杀死在书房里的，尚书府上上下下有近百口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发觉，凶手办事干净利索，像是些个专门做杀人买卖的刺客。
　　“你是说他官职不高也没什么权势，可是却有很专业的杀手去杀他！”知念侑李问道。
　　“概括地说就是这样，尸体一会儿会运到府里去，我要做详细地检查，还有个很奇怪的地方！”光皱着眉道：“那上地雄辅的死法和前几天，月芽沟里死掉的那几个一样！”
　　“什么？”侑李大惊：“那……那伤口？”
　　“也有铁锈。”
　　“是同一个人干的？”侑李疑惑，“可这没有什么联系啊，一个是尚书大人，另外几个是妓院的打手。”
　　“看来线索很可能就在晚风楼里，还有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个男人和花魁，都相当可疑。”
　　“嗯！”知念侑李点头表示同意，“看来今晚最好是去找那两个人聊聊……”说到这，突然想起来，“山田凉介呢？”
　　“怎么？”光笑嘻嘻地说，“才分开一会就想上啦？！”
　　“……”（他竟然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