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个杜薇挺不错的,跟你挺合适,我看得出来,她挺喜欢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她呢?”小皮再次打破沉默。
“我不能勉强自己,也不能勉强接受她,否则会给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哎,那也就总比跟一个傻子在一起好呀!”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讲点儿人话?她只是个病人而已。你不要在我面前诋毁她。”
“你也是个傻子!”
秋风正凉,枝头的叶片已三三两两开始泛黄。
接连的好几天,柏彦没有去菜园子酒吧。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在家陪陶妮。
陶妮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偶尔还能试着烧几个小菜,等柏彦下班后回来吃。柏彦累了的话,她会乖乖地给他捶背。每次出门,她都会把柏彦的皮鞋擦得亮晃晃的。
柏彦有时候加班会在凌晨两点钟回到家,每次都带回一些诸如水果、蛋糕、饺子、香肠等东西。如果陶妮那时还没有入睡,在清理东西或看电视,两个人就像离家出走的少男少女一样,把买来的东西摊到地上,一边闹着一边吃。更多的时候,陶妮像个可爱的鸟儿偎依在柏彦身边,不吭声。柏彦望她时,她也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从她美丽而安静的眼睛中流出,不搀杂任何杂质。
柏彦用纸盒子给小白兔做了一个小房间,垫上厚厚的棉花。可陶妮还是经常把它抱到床上,认认真真地哄它睡觉。柏彦一次一次把小白兔抱到纸盒子里,她又一次次把它抱回床上。在这个问题上,陶妮将傻子的言行举止表现的淋漓尽致。柏彦责怪她时,她只是呵呵呵地傻笑。柏彦不敢相信,将来陶妮真的做了妈妈会怎么样。她应该是个合格的母亲,但是个合格的妻子吗?
不管怎么说,陶妮来了以后,柏彦的生活质量大为改善。比如,他躺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却可以睡得很塌实。他经常可以吃到香喷喷的鸡蛋煎饼,喝两碗热气腾腾的绿豆粥。他每天上班都能穿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可以找她去倾诉。
有一次,柏彦在商店给陶妮买了一件咖啡色的毛衣。陶妮高兴了一整天,抱在怀里摸了又摸,却不舍得穿在身上。那晚,她在厨房里出乎意料地烧了六个菜,累得汗流满面,手还不小心让菜刀切破了手指。
柏彦帮她包扎了伤口,心疼地说:“妖精啊,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每天能给我熬一碗绿豆粥就够了……你不是个傻子,其实你比谁都善良。真感谢老天让你回到我身边,让我可以继续爱你……”
陶妮也许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是冲他傻笑。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柏彦郑重地说。
陶妮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孩子气的笑容。
柏彦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拥有了这一切,什么都可以忽略了。
自从那次杜薇来找柏彦后,他们就一直没有见面。柏彦也没有机会告诉她关于陶妮的事情。这天傍晚,柏彦突然收到她的一条短信,邀请他跟陶妮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柏彦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带着陶妮前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透透气也好。
出发前,柏彦换上那件杜薇从广州给他带来的雅戈尔西服。奇怪的是,衣服不大不小,正好合身。他暗暗吃惊,杜薇真是个有心人。
陶妮也换上一件漂亮的衣服,整个人立刻显得温润莹洁,有一种说不尽的迷人。柏彦为她梳了梳头发,反复告诫她:去了以后不要乱说话,要安静的坐在那儿。
杜薇的生日聚会在菜园子酒吧举行。
柏彦牵着陶妮踏进门时候,感觉她的手开始乱颤。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错乱和恍惚,他想她大概对这个地方有少许的印象,上次她就曾经闯进来过一次。
参加这个聚会的人很多,竟然连陶喆和小皮都来了,还有一些是以前的朋友和同事。柏彦连忙迎上笑脸,和所有出席聚会的熟人打招呼。
不一会儿,杜薇和陶喆缓步来到他们面前。柏彦总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挺般配的。
柏彦送上礼物,握了握杜薇的手,说:“寿星,生日快乐啊!”
“谢谢啦!”一脸盛妆的杜薇笑得很灿烂,对陶妮说,“陶妮,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啊!”
“姐姐,你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还认得你弟弟吗?”陶喆迫不及待地问。
陶妮不说话,站那儿捏着衣角跟小朋友似的,
“算了,你别问了,她现在就只认识我了。以后会好起来的。”柏彦笑道。
“你一定要让她好起来啊,我就这一个姐姐了。”
“放心吧!”说罢,柏彦望见了以前的一个老师。老师也看见了他,并朝他点了点头。
柏彦松开陶妮的手,对她说:“我去那边有点儿事情,你随便找个位置先坐会儿,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陶妮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点点头。
那个老师以前是教柏彦大学英语的。当年柏彦的英语成绩很不好,常让小皮帮他写作业。记得有次期末考试时,小皮给他传纸条,结果被眼前的这位老师抓住了。考试结束后,柏彦顶着咧咧寒风,背着两箱饮料,去请求老师“法外开恩”,不料却被拒之门外。对于这件事情,柏彦一直耿耿于怀。但不知为什么,毕业见面后,反而觉得很亲切。
两人谈了很多,完全没有陌生感。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该结婚了吧?”老师问。
柏彦一愣,憨笑道:“哪有那么早,这不刚毕业吗?”
“不早了,听说咱们班有几个同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那我也不想,我想等到二零零八奥运会那年再结婚,多有意义啊!”
“哈哈,你瞧我,这不是想尽早喝你的喜酒吗?”老师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时候,那边也传来一阵阵笑声。
“走,看看热闹去。”老师拍拍柏彦的肩膀,跟他并肩走过去。
随即,柏彦看到了吃惊的一幕——
陶妮的脸上抹满了蛋糕上的奶油,眼睛上画了两个红色的圈,鼻子下抹了两撇胡子。她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丑。难怪旁边会有一群人在围观,还乐得哈哈大笑。
小皮正坐在她面前,手里还摆弄着一个红笔。
桌上有几张扑克牌。
“哈哈,你又输了。”小皮拿起笔,飞快朝陶妮的脸颊上画了一个圈。
陶妮摸摸脸颊,咯咯咯地笑了。
四周又是爆笑。
见此情景,柏彦心中的怒火像喷井似的一喷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你他妈的做什么?”柏彦上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陶妮吓了一跳,一见是柏彦,又呵呵呵地笑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柏彦。那里面夹杂着不屑,嘲讽,不解……
巨大的压力接踵而来。
“兄弟,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不就是玩玩扑克牌吗?刚说好了,谁输的话,谁就在脸上涂一笔。这还不是因为高兴吗?”小皮面露不悦。
“是吗?”柏彦冷笑,拽起陶妮的胳膊,说,“小皮,你他妈的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她是个正常人吗?你跟一个傻子玩这种游戏算什么本事?你少在我面前称兄道弟了,想干什么就直接冲我来吧,为什么要用这种无耻的方法?”
“什么,你说什么?一个傻子值得你这样跟我翻脸?我们多少年的关系了……”小皮咬牙切齿地回敬他。
“是啊,我和你相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你能玩阴的。现在你满意了,你让我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知道,我爱上了一个精神病人……你这招可真高,真绝……”柏彦毫不顾及地说。
小皮气得举起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柏彦的脸上。假如那一巴掌下来,恐怕柏彦就要闹个血流成河了。
“你迟早会后悔的……”小皮冰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柏彦没搭理她,抓着陶妮的手,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去。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疯掉了。
窗外的天空浮现出稀疏的几颗星星,色泽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一路上,柏彦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陶妮自始至终一眼都没瞄他。
柏彦漫无目的地走,哪黑往哪走,他觉得灯光太刺人,睁不开眼。
打开家门,柏彦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他们就故意耍你的,你不知道吗?我不是告诫过你,要你安静的坐在那儿吗?”说完,他觉得眼睛有点酸,想哭。
不等柏彦酝酿什么,陶妮“哇”地一声先哭了出来,就这么抱着那只孤单的小白兔,一个劲地哭。柏彦哄了好长时间,都不见效。她的眼睛里像是蓄积了一个水库,泪水绵绵不绝地流淌着。
柏彦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换拖鞋的时候,没站稳,倒在沙发上。索性,他就这样躺下了,伸展开四臂,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又用被子把头捂起来,强迫自己睡去。
半夜,厨房里突然间传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柏彦一惊,感觉陶妮的病又发作了,赶紧爬起来跑了过去。推开厨房的门,首先闯入眼中的是摔在地上的高压锅,热气腾腾的绿豆粥洒了一地。
陶妮正躺在地上轻声呻吟。
略微凌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绿豆粥没了,全没了……”她一见柏彦就大哭。
想到陶妮半夜三更起来给他熬粥,柏彦悲喜交加,更多的还是感动。
“没事儿啊,可以重新再来的。”他把陶妮拉起来。
陶妮刚一站起来,她又“啊”地一声跌了下去。
“妖精,你的腿怎么了?”
“被烫了……”陶妮咬着嘴唇,指指自己的左腿。
柏彦蹲下一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颜色,足足有一巴掌那么大的面积。他的心里猛然疼了一下,难受得好像被活生生地撕裂成两半。
“快上医院。”柏彦抱起陶妮忙往外跑。她的身体很烫很烫,跟个火炉似的,柏彦隐隐有些担心。
送往医院的路上,陶妮忽然问他:“会留疤吗?”
“不会不会。”柏彦安慰她道,心想,这妖精真的一点也不傻,还挺在乎美的。
包扎完伤口,柏彦又让医生帮陶妮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诊断单出来了。柏彦记起上次送陶妮来的时候,接待他的也是这个中年医生。他一下子认出柏彦来了,冲他呵呵一笑。
“上次弄错了一次,真的不好意思啊!”中年医生笑道。
“都是小事情,没什么的。”
他整整领子,十分肯定地说:“但这次绝对错不了。”
“什么绝对错不了?”柏彦迷惑了。
“你女朋友这次是真的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柏彦当场怔住,喉咙顿时有点儿发涩,久久说不出话来。说真的,医生的话无异于扔给他一颗炸弹。两个月了?那不是tony的孩子吗?
“怎么?你的表情……”
“没……没什么。”柏彦竭力掩饰自己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