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也不想家,心真的野了;鲁华如是说。看来,当妈的得亲自去哈尔滨接一趟了。(不久,三人都被鲁华接回了鹤岭)。
上班的日子,中午这一餐,通常是在医院食堂吃的。我很少带饭,嫌麻烦,再说也没有大荤的嗜好。食堂只有三位师傅,都不是正规的厨师,而是工伤后改做井上轻工作的采掘工人。反正大锅饭,大锅菜,也用不着什么厨
艺。倒是职工和住院病人一个食堂,能沾不少光,分吃了定量的细粮和豆油。
一到手术误点,不论什么时间,想吃'手术饭',只好自己下厨。反正,'菜肴有油,白酒管够'就行了;这和总院有天壤之别了。
总院的手术饭,有滋有味的,我最喜欢的'黑木耳炒白菜片'和'摊黄菜'。有几个大师傅还做得一手特色菜肴;一位姓李的大师傅还亮过绝活——扒骨鸡。色香味型堪称一绝。而且吃不到骨头,又酥又脆。(他曾在南京饭店掌过勺)吃手术饭使我有机会学习厨艺;在耳闻目睹中;学会了做饭抄菜的小技;正好弥补了鲁华不愿下厨的缺憾。
随着手术的开展,需要建立一个'小血库'。必须要有懂行的专业人员负责。医院选送化验室的小傅去总院进修,而总院血库的负责人正是鲁华,当然一联系就成了。这位小傅原是化验员,是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人长得挺齐整,也挺能干的。只因家庭人口多,负担重,因而耽误了婚嫁。她和鲁华相处得挺好,鲁华又是个热心人,为其积极张罗。我家竟成了'约会'的场所了。
那天夜晚,来了一位'串门的'王老师。这位王老师是鹤岭教育界的老前辈,也曾是鲁华的中学老师。她拐弯抹角地切入正题,原来是她儿子看中了小傅,求鲁华作媒,鲁华满口答应下来。我拉拉她的衣角,她并不在意。
这位王老师是沈阳人,四十年代初随当工程师的丈夫来到矿山。丈夫英年早逝,她拉扯两个儿子成人;大的已成家立业,在沈阳工作。小的叫安道,64年毕业于牡丹江医学院医疗系。他分到‘兴山矿医院’觉得‘屈才’;不愿搞临床;而热衷于'脑思维仪'的研制,被人称为'神经病'。*中,因写'反动诗',对批判不服,被投入监狱。好不容易'*',但已三十好几了,身心都受到了摧残。他一度患了精神分裂症,虽然好了,但人们的印象中;始终认为他是个怪人。
他从兴山医院调到了总院妇科;仍然我行我素,神神叨叨的;找对象成了老大难问题。我劝鲁华不要贸然行事………帮倒忙。
近段时间,王老师成了我家的常客,有事没事都来串门,唠唠家常。她从不提家史,但对鹤岭的往事却津津乐道;据她说:总院始建于1943年,(我也是那一年来到人间)是'劳工'修的;但建筑材料大部分从日本运来。建成之后;用作关东军的医院。其实是细菌研究所;731部队的分支机构。日寇战败撤退前;运来了一汽车炸药;企图炸毁大楼;毁灭罪证;但没有得逞。内战时成为'后方医院'。四六年,'延安卫校'迁此,创建了第一个解放牌医科大学——兴山医大。(地处鹤岭兴山而名)培养了一大批军医。四九年医大南迁;一分为三:为哈尔滨医科大学、白求恩医科大学(长春)和中国医科大学。(沈阳) 大楼就成了‘矿工总医院’。
其间的领导骨干;有哈医大的首任校长——王斌;有积水潭医院院长,曾任卫生部副部长的郭子恒等。难怪,*初期,有那么多'红卫兵'串连至此,寻根追溯新中国医学的策源地。想不到:医院在共产党的医学史上,竟有如此光辉灿烂的一页。
王老师还讲到:解放牌的第一个电影制片厂——东北电影制片厂,也诞生在鹤岭。现在的'矿招待所''矿工影院''矿工剧场'这一片都是'东影'的所在地。拍摄过'桥''东北新曙光'及大量的纪录片。出过一大批编、导、摄影及演艺明星。建国后南迁成立'长春电影制片厂',成了新中国第一个电影基地。鹤岭曾是个具有革命传统的城市。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三个月,安道和小傅喜结良缘,鲁华不但喝上了喜酒,还当上了证婚人。
北疆的夏天,胜过避暑胜地。几乎感觉不到'热',早晚尤为凉快,历史上高温没超过三十五度。去了一趟南方进修,再体味南北气候的差异,这北国的夏季,简直就是南府的春天了。
鹤岭市区唯一的一个休闲场所——煤海公园。原是荒丘坟地。五十年代初,通过职工的义务劳动,修建成一个小公园。园中多为白杨树,榆树;植有红杏、丁香、等花木,还有几栋笼舍,有几十种动物,狮、虎、猴、狼、狐,及鸟禽走兽。我刚毕业时,常和陈慧到此晨练。*中吊死过人,疏于管理,一度荒废。
今春,不知动了哪根'筋',公园进行了修葺:补种了不少花木,修建了儿童乐园;还开放了花房,搞了花卉展览。收起了五分一张的门票。
真是天道酬勤,一株240年的铁树开了花,震动了煤城。参观者络绎不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铁树开花';其花如松蒲,黄白色,并无国色天香,只是稀罕罢了。可不,人生能有240年的几分之几?!难怪都要来一饱眼福。连周边的佳木斯,汤原。萝北,绥缤也有人闻讯纷至沓来,其中不乏农垦战士和知识青年。
我感觉体力日差,胃纳不佳。也许是'肝炎'作怪。我没有复查'肝功'。因为,我不能倒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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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落而知秋,几阵秋风秋雨,就满目萧瑟了。北疆刮大风;五月吹暖;迎来春天;十月吹冷;严冬降临。
秋风一吹,我就感到脸上热辣辣的,像糊上一层浆糊似的难受;手脚也开始皲裂,但没生'冻疮'。(可能是干燥的原因,这里人少有冻疮)看来我这个南方人还没有完全适应东北的气候。
批林批孔'不断深入。从*反党集团,揭发出的罪行,可以看出夺权斗争的触目惊心。这场政治思想领域的革命,已持续了八年。八年;连抗战都胜利了;但'*'还没进行到底。*荡涤的'四旧',又沉渣泛起,甚而变本加厉,正在滋生蔓延,流行。人们当'应声虫''变色龙'为的是更好地保护自己。
我只想:清清白白的当好医生;并无非分之想。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小的矿医院,不过百余人,人事斗争一样错综复杂。尽管我尽量置身圈外,不参加帮派活动,处处小心谨慎,但仍受到非难和排挤;处于'不干不忍。欲干不能'的被动局面。我也意识到:社会知识远比业务技术重要。刚进入社会时;陈慧就告诫:“干得好,不如说得好”。林森也开导我:“缺乏社会知识的大夫;当不了好大夫。”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经历了风雨之后;才认识到这是金玉良言;可憾!乃是我‘孺子不可教'也!
我的心态是矛盾的,时而陷入迷惘中。不甘于'得过且过',想为矿工奉献自己的聪明才智。但现实是严酷的,我能有所为有所不为吗?!
那位烧伤颏胸粘连的病人又要求做‘爪形手’手术;唐效到家里找我;和我商量有关事宜。我如盘托出蔡若冰的态度;唐效哼了一声:“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我正在设法给你调回来。”我心里砰然一动:“那就多谢帮忙了。”
我忽然想起了司马春;何不向他讨教。当我走进病房;站在他床前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小声说:“请坐吧;我知道你为啥来找我。”我饶有兴趣地问:“请说说看。”他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工作。我大吃一惊:又遇到高人了。我们小声谈了一个多小时;他分析了我的人事关系和处境;语重心长地说:“医院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人事关系比较复杂;不宜锋芒太露。否则;易招来非难;所谓;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檩子先烂。真想要干出点名堂;宜采取诲韬之策;回总院工作。”他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经他点拨。分析;我的思路更为清晰;目标也分外明确。正如司马春所云:雄鹰在博击长空时;总要把身子放低。
司马春突然问我:“你相信灵魂吗?”我反问:“你信吗?”“虽然不一定有灵魂;但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主宰你命运的上帝。”“何以见得?”司马春像孩子似的笑了:“我先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吧;一九六二年的秋天;有个姑娘暗恋上一位年轻的大夫;她茶饭不思。天天去医院看他;那大夫浑然不知。姑娘日渐憔悴;一病不起。她哥哥心疼妹妹;给那大夫写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只字未提爱慕之辞;却对那大夫作了一番描述;想引起他的注意…”我忽然想起;刚分配来鹤时;就收到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信;今日司马春一提;我幡然省悟:“那哥就是你吧!那位大夫是我?”“正是。从那时侯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难怪你对我这么了解;你妹妹?”“她挺好;你们没缘;就不必打听了。”我好一阵懊恼;真的相信:冥冥中有个上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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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0日,矿务局发出了'夺煤大战'令:'人民需要煤,祖国需要煤,世界革命需要煤!''多出煤,出好煤,向国庆25周年献礼!'矿工们发挥了革命加拼命的精神:'地球转一圈,工作两个班'。有的干脆'连轴转,不歇班'。
干部都蹲点到矿井,各行各业全力支援采煤一线。医院也不例外。除少数留值之外,大部分医务人员充实到基层保健站,直接为矿工服务。
我来到了一个新环境——医疗保健站。如果,六七年、六九年我参加农村医疗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一次是走和工人结合的道路,改造世界观了。说真的,在矿井接触'黑哥们',能洗涤自己的灵魂;也是我跳出人事纷争的一次机会。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我'隐诲韬略'的前奏曲。我只有换个环境,才可能跳出是非圈子,改变被动局面。
9月30日是中秋节,10月1日是国庆,两个节日紧挨一起。全局都不放假,为夺煤大战作奉献。这一天,安山矿生产原煤56000吨,创历史日产新纪录。敲锣打鼓向市。局报捷。扭秧歌、放鞭炮,搞得红红火火的。(知情人说:其实是把几日的产量加在一起;虚报产量),中国真是个朴实的民族,党指向哪里,就冲向哪里。'召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高喊'人民万岁'的背后,是愚民政策。愚民的结果是弄虚作假。这不该是历史车轮的主流吧?!
安山矿中心医疗保健站——俗称'医务段'(按煤矿的体制叫'段')。设在'老矿办公楼'的一楼。这是一座建于五八年的两层办公大楼,因地处'冒顶坍陷区',墙体发生了倾斜,地基裂缝而废弃。但经加固后,还可以使用。新办公楼落成后,这里就改为辅助部门(保健站、仓库、食堂等)和临时机构(民兵指挥部等)的所在地了。
这个中心保健站,负责二井、三井、五井及开拓区矿工及附近居住家属的防治工作,主要是小病小伤。最重要的一个任务是管理休工,保证出勤率。掌握着发放'诊断休工书'的大权。有医务人员20多名。还有一名专职的'段长'(也叫站长,是外行。作领导,协调工作),这是位除了喝酒,吃粮不管事的领导。
老矿楼前是一大片荒地,有冒顶坍陷形成的三个'水泡'(南方人称为'塘'),夏天可以养鱼垂钓,冬日可以滑冰锻炼。挨着矿楼之后的有高耸的井架和'矸子山',隆隆的机声伴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