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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松赞…干布为使国力更加发达,或许利用了翠兰的存在。
而利吉姆也同样被利用了。
从他懂事以来,松赞…干布『大王』从未让他感受过亲情的温暖。
松赞…干布的梦想是让吐蕃成为屹立不摇的大国,他将此挑战当成是游戏般乐在其中,同时也在测试自己的智慧与胆识。
但是,支撑着这单纯理想的是他那复杂的头脑。
利吉姆并不想费神对抗这样的松赞…干布。
他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继承王位,还在情势复杂的东吐蕃筑城自立,他唯一提出异议的就是与蒂卡儿的婚事,但是终究还是接受了。
尽管如此,唯独翠兰的事他不愿任由松赞…干布摆布。
那么,该怎么做呢?
多数人提起对松赞…干布的敬畏之情时,总不忘提到四十三年前的那场大屠杀。
就在松赞…干布即位前夕,其父朗日松赞大王遭到毒杀。
当时,大部分的臣子并不承认年轻的松赞…干布为王,而想要脱离王国、让自己的领地恢复自治,因此松赞…干布一个个征讨叛离的臣下,战胜后更毫不留情地杀害其家族。
这种行为已经大幅偏离吐蕃人的行事之道。
大致来说,在吐蕃只要斩下敌方将领的首级,就应视为战争结束。
然而松赞…干布违反传统的手法,令那些叛离的臣子们胆颤心惊;即便是王国已统一的现在,他也充分发挥了支配力。
利吉姆听闻此事时,并非惊讶松赞…干布过去冷酷的本性,而是他凡事都经过缜密算计才付诸行动的能力——也就是远见。
对于只凭感觉处理事情的利吉姆而言,就算知道松赞…干布的目的是为了吐蕃的繁荣,也无法预测他会采取的手段。
只不过,利吉姆应该保护的翠兰,也和松赞…干布一样是个令人担心的人物。
「大王的使者来访一事,你通知翠兰了吗?」
「侍女长燕莎应该正在服侍她更换礼服。」
桑布扎对于利吉姆的询问有点吃惊。
「难道,从骑马事件那天以来,您就没有再去见翠兰殿下了吗?」
「因为各什故要来啊。」
「这……属下知道您很忙碌,虽然这是不容我置喙的事;不过连去探望翠兰殿下的时间也没有,实在令人不解。」
桑布扎的话令利吉姆觉得有点内疚。
真不愧为利吉姆手下最有胆识的得意臣子,句句一针见血。
「您的确是为了翠兰殿下费尽心思,不过倘若将她当成易碎品似地照顾,说不定反而会造成她的不安。相信利吉姆殿下应该是最了解翠兰殿下脾气的人了。」
「但是,翠兰才刚到逻些不久,不但意外地胆小,而且爱管闲事。」
「所以您才禁止她骑马吗?这对爱马的翠兰殿下而言,是很残酷的事。」
「我并没有禁止。议会结束之后,我就会带她去的。」
利吉姆的语气逐渐强硬起来。
「目前要面对的问题是各什故,因为不知道他会如何禀报大王。再加上翠兰想要照顾拉塞尔。」
「那不是很好吗?翠兰殿下是拉塞尔殿下的继母哪。」
「也是有人不乐见。」
「您是指松赞…干布大王吗?」
桑布扎歪着头猜测。
松赞…干布强烈主张王位的父子相传只能传给长男,原本在吐蕃还是小国林立的时期开始,名门的血脉就一直是由同一家族的人所继承而来,后来松赞…干布又更进一步要求严格执行。
或许这也是为了牵制不忠的臣下吧。他根据现实的状况确立自己的政策,违反者会被立即定罪。
「所以他才会命各什故为使者吧?」
「您认为他是来警告翠兰殿下不能生子的吗?您太多心了。」
桑布扎笑着否定了利吉姆心中牵挂的事。
翠兰听到松赞…干布派使者来访,便在燕莎的协助下,穿起了数层相迭的吐蕃礼服。
衣服与结婚礼服很相似。
只不过颜色是鲜艳的蓝色,还有类似皮革的衣料从两肩垂到前臂上。
层迭其下的衣服则是丝绸材质。
翠兰听说过吐蕃并没有丝绸,因而对此有点惊讶。
「这是利吉姆殿下听从古辛的建议,请人带来的丝绸。虽然是在匆忙之下缝制的,所幸没有任何瑕疵。」
燕莎带着满意的微笑望着翠兰。
翠兰换装结束后,由燕莎带领走向会堂。
会堂比平时添了更多盏灯,数名大臣也都身穿正式的礼服并排站在墙边。
武官和文宫的礼服样式似乎不大一样,而且武官占大多数。
利吉姆也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站在中央稍后的位置,所有站着的人当中,他仍是最为醒目的一个。
「翠兰,妳真美。」
利吉姆发现翠兰走进来,便展开其双手。
毫不迟疑即脱口而出的赞美,反而令翠兰感到害羞;另一方面,利吉姆看起来并未将前天的事放在心上,让她安心不少。
此时松赞…干布的使者——各什故也大步走进会堂里。
他是一名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的男人,虽然比利吉姆矮一点,但是由于体格壮硕,因此两人身材看来不相上下。
精壮的脸上蓄着粗犷的胡子,还有油油的狮头鼻,横肉包围着他那习武之人特有的锐利双眼;可能是长途旅程的疲累之故,让他的眼中带有一些血丝。
「在下奉松赞…干布大王之命前来。」
各什故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跪在石造地板上。
利吉姆在翠兰身旁以低沉的声音表示:
「无须下跪,各什故。既然是大王派来的使者,应该由我方敬礼示意才是。」
但是他不仅没有抬头,反而更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看来似乎很硬的胡须前端碰到了地板。
陪同他来的几个人,也同样在会堂的入口处叩着头。
「把头拾起来吧,各什故。」
利吉姆再次命令,各什故才终于有了动作。
只有头拾起来的各什故让人觉得像一只石狮子。
「在下向王禀报,松赞…干布大王打从心里感到喜悦、并祝福这场婚礼。他命令在下各什故,向远道而来的王妃殿下献上祝贺礼口凹。」
「知道了。」
利吉姆简短地回答,并拉住他的手要他起身。
「不用再行这种硬梆梆的礼数了。各什故,好久不见啊。」
「很高兴看到利吉姆殿下一切安好。」
利吉姆大方地拥住流露出喜悦之情的各什故。
各什故越过利吉姆的肩头凝视着翠兰,他那带着笑意的双眼使得严肃的表情逐渐消失,厚唇也略为歪斜地浮出笑容。
翠兰觉得自己好像被看扁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无论如何,她用眼神向这位粗犷的须面使者致意。
「初次与您会面,我是翠兰。」
「哎呀,王妃殿下,请先让在下各什故自我介绍啊。」
各什故面带笑容地更正顺序。
「再一次向王妃殿下致敬,在下是蒙赐琼结南边涅鲁领地的各什故。」
流畅的陈述突然中断了。
翠兰吞咽着口水,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连最基本的回礼方式也不懂,不禁让翠兰有些挫败。
这不只是吐蕃与唐之间的差异,而是在商人家长大的翠兰,行为举止根本就不像贵族。
不过,各什故的嘴角稍稍上扬并立即接着说:
「恭禧王妃殿下与利吉姆殿下成婚。」
「各什故曾是我的剑法老师。有西南之鹰的称号,同时也是所向无敌的勇士。」
利吉姆向翠兰说明,接若转向各什故。
「各什故,听说你这次带家人来访是吗?」
虽然各什故点头,却不知为何露出无奈的神色。
「在下的侄女姬儿也坚持要向两位祝贺;在下明知失礼,还是让她同行。」
「啊,我见过姬儿嘛。」
「记得是五年前于在下的领地涅鲁时见过。」
「是啊。那时姬儿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孩。」
利吉姆用手比划着她当时的身高,露出怀念的笑容。
各什故则带着犹豫的表情,淡淡地微笑着。
「把姬儿带过来……」
听到利吉姆下令的各什故摇头轻叹。
「让姬儿跟着前来乃在下的私事。首先,请您过目大王的贺礼。」
遵照各什故的话,松赞…干布所赠的贺礼陆续被送进会堂。
里头的礼物包罗万象,令人叹为观止。
金银制的餐具和首饰。
实战用与礼教仪式用的刀剑。
羔羊毛编织的服饰。
手工精致的皮革外套。
所有物品全都是质地高级、手艺精巧、并且毫不吝惜地镶上各式金银宝玉的礼品。
贺礼还不止搬进城内这些,就连城前的广场上也有。
广场上的礼物则是二十几匹骏马。
「大王吩咐,要赠送最优良的马匹给王妃殿下。」
听从各什故的话,翠兰选了一匹青毛的马。
利吉姆立即命令马夫安上马鞍。
「骑上去看看吧,翠兰。」
利吉姆使力帮助她上马。
翠兰跨上马鞍后,马儿蹬着地面、摇起了尾巴,这表示牠接受背上的主人,并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感觉如何,舒服吗?」
「嗯,好想让牠跑跑看喔。」
「改天吧。马儿已经筋疲力尽了。」
利吉姆说得没错,这些马匹远从琼结赶来,经过了一段不亚于长安跋涉到此地的距离才到达逻些。
翠兰下马检查马脚的状态,马蹄状况正常,也没有受伤或浮肿。
她拍拍马颈轻唤了一声,马儿立即高兴地发出鼻息。
翠兰在心中对牠低语,改天让我们痛快奔驰一番吧。
「王妃殿下能中意这匹马,真是光荣。」
各什故笑着问翠兰:
「要不要赐名给这匹马呢?在下向大王禀报时,也可以报出牠的名字。」
「也对,就叫牠拉塞尔吧。」
翠兰觉得自己有点卑鄙,竟然提出拉塞尔的名字。
她认为只要能在众人面前得到默认,也许不久后就能见到拉塞尔。
「真是好名字。」
各什故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他开始说明其它马匹的产地和年龄,这好像也属于仪式的一环,待全部介绍完毕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不久后,欢迎酒宴开始。
在铺满地毯的会堂里,除了各什故,还有与他一同前来的侄女姬儿以及家臣们;而逻些这方以副宰相堤…涩鲁为首的其它重臣们也都一并列席。
餐桌是细长的椭圆形。
用餐前,每人都分配到酒杯,然后共同举杯祝贺使者们平安抵达。
大家干杯后便开始上菜,并依序斟酒。
来客们轮流向利吉姆敬酒致意。
翠兰也在利吉姆的怂恿之下喝了几口。
乳白色的酒不但气味甘甜,而且喝起来毫无刺激感,反而有种像水果般的清爽口感。
「您喜欢吐蕃的酒吗?」
坐在利吉姆斜对面的各什故,神情愉快地问道。
「与唐的美酒相比,也许不够味吧。」
「不,非常好喝。」
听到翠兰的回答,各什故露出泛黄的牙齿笑着。
「王妃殿下,对在下请用一般语气说话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翠兰回应后,各什故笑得更深了,他越过利吉姆的膝盖为翠兰斟酒。
「这酒是在下从涅鲁带来要献给王妃殿下的。」
「各什故统治的涅鲁和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