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扶他起来,他这才缓缓到处事情始末。清宁竟是先帝的亲儿子!大哥和当今昏君的亲侄子!他母亲原是青楼名妓,却与先帝感情甚笃,被先帝接进宫去封为“瑶妃”,却因出身处处受排挤,为朝中和宫中形势所迫,先帝只好在苍浪塔旁买一座庄院将她送出宫“金屋藏娇”。那先帝手段确实不咋的,六年前却被亲哥哥,也就是现在的那位皇帝给毒死踢下了台。宫中剧变累及瑶妃……她只好托了入道的表哥也就是我们的师父救了清宁出去,自己却逝世于大火中殉了情。清宁原名“阮澈”,一个很干净清爽的名字。
可张德才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我不寒而栗:“殿下,后属下调动先帝死士四处打探,得知清风道长却于六年前收您为徒后一次下山之际遭遇暗杀,而后修缘观内却又出现了一清风道长,与之前并无异。殿下可知此事?”
“师父六年前确曾在一次下山布施之时负伤而回,也因此再未下过山布施,在观周山林间不了各色迷阵,只常乔装出外游历。”清宁答。
我虽稍松一口气,但前后事情串联起来仍是惴惴不安,但愿是我多虑了。师父,你真是师父吗?
清宁将两块玉收好,给了张德才不少银两安顿他,让他召集先帝死士,安排好一切便回了。回去的路上,不知怎的,我突然瑟瑟发抖,清宁搂着我回了住处。
推了房门,却见大哥坐在我房内桌前,一脸温柔的笑意:“这么晚了你们还出去瞎晃。”我有种做贼的感觉,但还是镇定地笑答:“嗯,清宁说要比谁先到那苍浪塔,我们便比了一下,”我自
然地坐下:“大哥今儿怎么有空?”
“自你住过来,我还未好好来看过你,正巧今儿得空,你却正巧不在,我便坐着等了。”
“嘿嘿,”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大哥,我去喊清宁过来。”
“不必了,让他休息吧,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哥,我有一事问你。”
“说吧。”
“你与师父常年通信吗?可有发现师父有哪里不对劲?”
“是,我们年年通信,却并未发现师父生前有何不对劲。栾妹,莫再多虑了,师父就是师父,只因他生得太过阴柔美丽,自年轻时便讨厌自己的容貌一直易容,常年成了习惯,师父俗名‘易郁’,有一表妹‘易瑶’曾是先帝的宠妃,也生得极为貌美,那妃子却后来无缘无故在宫中抱病死了。她也是师父一生倾心的人,只可惜她却只爱先帝。师父家中早年遭变,曾被卖入男娼馆,他表妹被卖入妓院,后幸得师祖所救,大概也是因这些经历,师父才痛恨自己容貌的吧……”
这么说就解了我所有疑惑了,原来师父还曾有过这么多过往……我吁出一口气:“呵呵,我想太多了……”
“栾妹,我有一物赠你,却不知你喜不喜欢。”
“哦?”他从旁捧出一个小妆奁来,我凑近一瞧:朱漆描金栾花底,极是精致。里盒分成了五层九格,上层分三格,装着各色胭脂、铅粉、花黄、黛青、细香;下面一层则是象牙、翠玉、黄杨、白银、犀角制成的梳、篦各一样,铜刷、毛笔各列;再下面两层却是各种质料的发簪、华盛、步摇、发钗、发钿,且每一样上的花饰和花纹均是栾花;最下面一层是整套的羊脂玉琢成的环、佩、腕、钏。
女儿家均是极喜这些的,更何况这妆奁如此精美雅致,我自是欢喜,笑着接过道:“多谢大哥!我很喜欢!让大哥破费了。”
“这是我想送的,谈何破费?”说着他取出第三层的簪花,欲帮我别上,我一愣,今儿已是第二朵了,看来我得查查黄历是什么日子。趁我发愣之际,他已经别好了,温柔的袖口带过一阵风吹过我的脸,一如他如泉水般的声音清新。
“栾妹,你头上原先那朵是何人所赠?也很漂亮。”他问道,声音却有些紧。
“呵呵,是墨题今儿送的。”我对着镜子看去,大哥给我的那朵正别在墨题那朵斜下方,很是漂亮。
“哦,原来如此……”他抿抿唇:“栾妹很喜欢白兄吗?”
我笑笑:“他总能让我开心,我喜欢他。”接着又说:“大哥大哥你快回嫂子房里去吧,别让嫂子等急了,小妹我也累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却终是淡定地笑了笑:“那栾妹便早点睡吧,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便慢步而去,经过我身边时却缓缓伸出手来抚摸了我的头,修长洁净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我心头一颤,回过神来时却只见他留给我的俊挺背影……
不一会儿清宁进来了:“刚刚可是大哥来了,有事吗?”
“没什么,都累了,回房睡去吧。”
他便回了,估计他也很累了,今儿个倒没缠着我撒娇。
半夜又是噩梦连连,我惊醒,一身的汗。难道说我和这王府相克?气场不对?不愿打搅织梦,慢慢静下心来就自己下床去取热水想擦个身子,推了门却正见着清宁只着件中衣欲推门:“姐,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他又说:“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打水来。”便转身去了,清宁总是最了解我的人,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我坐在房里等,快立夏了吧,夜风不算太凉,月光正好,我也懒得去点那琉璃盏,清宁抱了水来倒在屏风后的澡盆里,我径自去洗,他把门关了躺在我床上:“姐,我陪你睡,别想太多……”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渗入心里,从我落入这个时代至今,我与清宁一直相依相扶,仿佛与生俱来就是亲人。如今,出了这么多事,我们各自又该何去何从?我把头埋进水里,任充胀填满自己的感官,过了一会儿复又抬起,把头靠在盆边上轻声说:“清宁,你想怎么样?”
“保护你,帮大哥,还有报仇……”他简洁地说。我久久不语,这傻孩子的第一件事竟是要保护我吗?
“你报什么仇?找谁报?你帮了大哥,那你自己呢?”
“报弑父夺位之仇,还有我娘亲……我要将那老皇帝宰了,就这么简单……帮大哥是为了百姓,他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君王,我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姐,我就想事成之后,在大哥手下封侯拜相,带你过富足而无倾轧的生活。”
感动充斥了感情:“谁带谁过还不一定呢,小子……我知道,其实你有很大的心……可是清宁,你不该带着我过,你该带着织梦,她的出生、性格都最是适合你。你守着我个姐姐过有什么出息?娶织梦为妻,再生一堆小清宁小织梦们,多好……”
他不说话,我自顾自地在沉默中起身,擦干了身子正欲披上衣服,清宁却不知何时下了床,突地从背后抱住了我,喃道:“我会长大的……”
我正欲打掉他的手,有些恼,却听他一声:“什么人?!”猛地松了手就飞身出去。我赶紧将里衣穿好,披了外袍跑至门口,见到一个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黑衣人”在院墙上与清宁过招。不一会儿王府许多暗卫过来了,那黑衣人原本就打得吃力,索性跑了,暗卫追了出去,清宁只遥望一眼便飞回来了。
“知道是谁吗?”我问。
“看身手,像是西楚的打法,别想太多,回房休息。”边说话边进来帮我关了门。
“以后不准你像之前那样了。”我正色道。
他不说话,自顾自大剌剌地躺我床上睡去了,我无奈之下也只好躺下,沉沉睡去,后来果然噩梦少了许多,却仍不踏实,清宁似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那青草香渐渐安静……
第九章 吹皱一池春水
次日我是在小晋的大呼小叫声中醒来的,他推了门来我床边乍呼,我眼皮子发沉,翻了个身蒙头继续睡。清宁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小晋见我不理他,一把掀了我蒙头的枕头,伸手揪我鼻子,我郁闷地睁了眼:“烦死了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你不起来陪我我多无聊!我昨个儿一人忙活了一天,某人却花前月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
我只好坐将起来,拖拖沓沓披了外衣起身,织梦端了盆子进来,我凑过去洗。小晋却走至我梳妆台前瞅那妆奁:“咦?丫头,老白送的?”
“大哥送的,昨个儿刚送,我挺喜欢,漂亮吧?”
他斜眼瞅我,并不答话,半晌才缓道:“男子送女子妆奁,在南翎为定情之意。”
我正巧在漱口,猛地喷了出来:“什么?!”
“惹上麻烦了吧?自个儿想法子解决。”他复又坐下来扇着扇子喝着茶道。
我敛神细想,今儿晚上无论如何要送回去。转身问向他:“你昨个儿忙得怎么样了?”
“楼架子都搭好了,累死我了,呆会儿带你去看。清宁说你这几日夜夜睡不好?”
“恩,不知怎么的,自从搬来这王府,便常睡不好。昨个儿还有个黑衣人夜闯。”
“处处留心,但也不要想太多了……”
“知道……”
洗漱罢,却见识音嫂子带着丫鬟过来了,云鬓斜挽,环佩叮当,嘴角仍旧是十五度上扬,温谦和蔼。我笑迎过去:“嫂子好!”
他掩面笑起:“瞧你着嗓门儿大的,竟不似个女儿家!”
我挠挠头:“嫂子见笑了。”
“听说你总睡不好,我煮了些安神敛气的汤来,就当早饭喝了吧。”说着亲手从丫鬟手上端来,我忙接过来谢过。
“东阳晋见过瑞王妃。”小晋福了一礼。
“都是自家人,侯爷不必多礼。”说完又转向我道:“栾妹,嫂子知你性子爽朗大方不拘小节,但这毕竟是女子闺房,以后还是稍稍注意的好,不要落人口实。”
我晕,和我那在另一个世界的老妈有的一拼。我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原以为小晋会尴尬,却见他仍是笑眯眯地扇着扇子,老神在在,毫没放在心上,可这副不在乎的样子却已是打了嫂子一个软嘴巴子了。
“咦?我当夫君打这妆奁送给琴操妹子的呢,没想到竟在栾妹这儿。”她奇道,表情却不衬话,淡淡的。
我无语,只好干笑两声,心下郁闷,这回怕是要生出是非来了。她旋即回了身说不扰了便走了,留我与织梦大眼儿瞪小眼儿。织梦道:“都怪我昨个儿醉酒,要不也可以给姐姐提个醒儿,这妆奁如今已经收了,该怎么办呢?”
“我晚上自个儿送回大哥哪儿,说明白就好,你别担心。”
“这汤你还是试一下的好。”小晋却道。
织梦便取了银钗一试,并无毒,我便咕咚咕咚喝了,还蛮好喝的。
三人在大街上晃了会儿便看到了流年坊的架子,路上还一人买了个包子啃,古代的包子嚼起来特厚实,香喷喷的。我咽下最后一口说:“哇!小晋,你功劳果然不小,进度够快!”
“那当然!”他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扇扇子,旁边儿包子摊的老板一见,索性丢了摊子拿了小扫帚小簸箕跑了过来。他继续摇摇晃晃道:“剩下的事儿便可以全部交给鲁秦了,完工的时候将城北山上的和尚请下来闹腾一阵,就行了。”
“本老板全权交给你负责,我是多么地信任你啊!”
小晋一哆嗦:“得,摊上你算我倒霉,跟我去军营吧,你家老白今儿也去。今儿个王爷便要先派一支军队去北疆边境,再隔几日再派第二支,清宁也得随去。”
我点点头便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