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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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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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远诚,这些事,你原本不明白。”杨坊看着自己这个女婿,笑着说道,“朝廷办事,也有规章,不是想拿就可以拿的。京饷和漕粮,都是早有定规的正项,依例由各省的藩司衙门解派。至于关银,朝廷起先是不拿它正眼相看的,一点点杂项银子,有什么了不起?哪里想得到竟能有今天这样的数目!后来战事一起,连各地的军饷都不够支付,更谈不上解京了。”



  “不要最好。我们拿来买枪买炮,把长毛的‘天京’荡平它!”华尔信心满满地说道,“逸轩,你上次交待下来要买的东西,我和利先生、金能亨已经商量好了,特别是炮,打算买我们美国……咳咳……美国的后装线膛炮,价格虽然稍微贵一点,但射程和精度,都比现在用的法国炮要强不少,而且不用火门手和扦手,不仅人少,射速也快了很多。”



  关卓凡对法国野炮的操作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华尔所说的扦手,是负责压实药包的,而火门手在点火时,则要用带着厚皮手套的一只手,按住点火口,不让空气由点火口倒灌入炮膛。否则一旦有未燃尽的火药,膛内又有残余火星,会伤害到正在进行作业的炮手。现在如果是后膛装弹,则免去了这些流程,自然大大跨进了一步。



  炮兵的威力,他早就认识到了,这次南桥和清水坑的两战,太平军对轩军的凶悍炮火更几乎是束手无策,因此他下定决心,把能弄到的钱,优先投在大炮上。



  “就这么办!等刘先生回来了,你们跟他一起,连着需要补充的枪械,一并做一个呈文,我移给吴子润备案,请他拨款。”想了想,又加一句:“还有子弹,也是要紧的,不要弄得跟长毛一样,一支枪只有十几二十发弹药,仗就不好打了。至于从长毛那里缴下的枪,还有轩军自己淘换下来的装备,分给城防营和团勇好了——别小看他们,原来刘先生练的勇,就比绿营兵要强得多!”



  这又是一笔银子,不过关卓凡想,吴熙也还支应得起。而等到将来战事平息,则上海的关银这一块,只怕要翻上一倍还不止。



  上海一定要抓在手里,绝不容李鸿章来插一脚!关卓凡比以往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看了看杨坊,沉思着说道:“启翁,道署那里的动静,请你多关注一点儿。上海道这个位子,李鸿章算是盯上了,他不把吴子润整下来,是不会善罢干休的。便宜不落外方,我们可不要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有自己的女婿在侧,杨坊不愿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关卓凡还待再说,却见一直等在衙门外面的图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礼禀报:“爷大喜!人都换回来了。”



  “好极了!我就知道刘松岩必不负所托。”关卓凡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他们到哪里了?”



  “已经进了城,正在来衙门的路上,就要到了。”



  关卓凡略一沉吟,扬声道:“放炮!开中门迎接!”



  “放炮——”关卓凡的命令,由签押房至大堂,由大堂至二堂,一路传了出去,“开中门——大帅亲迎!”



  刘郇膏和赵景贤这一行人,由伊克桑亲自护送,直到进了松江府的境内,便有刘郇膏的中军营接过去,赶往上海。其中赵景贤的身子虚弱,特别是左腿伤得厉害,是以一顶软轿抬起,以八名健壮的兵士轮班担当轿夫,奔走如飞,在下午时分,赶进了城。



  赵景贤关在苏州的这几个月,无论“忠王”李秀成是软语相待,还是重刑加身,嘴里从来只有四个字,“景贤不降!”。这样的骨气,连看押他的太平军士兵,都暗暗动容,虽还不至于敢徇情私放,但外面的消息,多少能透一点风给他。关卓凡三月里大破李容发,全歼太平军于高桥的战事,赵景贤已经知道了,心中振奋不已。这回李秀成亲率的七万大军,又在上海铩羽而归,更是令赵景贤于狂喜之中,又多出了一份渴望,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的一支军队,把威震天下的李秀成打得如此狼狈。



  然而身在囹圄,死志已决,自知这个念头,终不过是一个奢望罢了。谁知道再过几天,便忽然被从监仓里提了出来,还跟几个洋鬼子一起,说是要拿去换人。换人也还罢了,里面那个叫做福瑞斯特的洋鬼子,居然会说中国的官话;会说官话也还罢了,居然称自己乃是中国人,是朝廷命官,正三品的参将,堂而皇之地以同官的身份跟自己见礼。



  这一切,让赵景贤颇有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在湖州被困半年,在苏州被关押五个月,这外面的世道,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模样?直到在汽船上见到刘郇膏,一直云里雾里的赵景贤,心情上才多少踏实了一些。



  一路之上扈从的轩军,军容肃穆,行动敏捷,每逢交接之时都是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地方,不仅装备精良得见所未见,而且看得出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赵景贤心想,难怪长毛要败在他们手上,恐怕就连曾大人的湘军,也未见得是他们的对手!



  而等到进了上海城,赵景贤的心情又是一变,不仅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而且想到要面见那位关大帅,那一份激动和迫切,几乎便压抑不住。



  才望见衙门外的石狮子,已经听见号炮一响,藩司衙门的大门豁然洞开!这一下,赵景贤在轿子上坐不住了,不顾那条伤腿,执意要下轿步行过去,刘郇膏死活拦不住,只好由他。



  赵景贤的举动,事出有因——关卓凡开中门相迎,这是很大的礼遇。



  彼时官场的规矩,只有钦差宣旨,或者上官到府,才会中门大开,这叫硬进硬出。赵景贤的本官只是道员,虽加了布政使衔,在关卓凡的面前,仍算下级。此刻身为轩军统帅、江苏藩司的关卓凡,大开中门,亲率十余位官绅降阶迎候,自然是为了对这位江南名臣的风骨,表示格外的礼敬。



  人到此时,不能不动情,赵景贤这位深沉峻刻、铁骨铮铮的汉子,甩开刘郇膏的手,拖着一条伤腿,在众人瞩目之下,一瘸一拐地行到关卓凡面前,不去理会在一旁激动得面容扭曲的叔父赵炳麟,亦不待关卓凡伸手相扶,推金山,倒玉柱,双膝一跪,纳头便拜。



  “轩帅,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RS
第八十五章 斯德哥尔摩
  “竹生兄,不敢当!”



  赵景贤脸上两行清泪,当街一跪,让关卓凡心里颇为感动——看来刘郇膏所言不虚,此人果然是个重恩义的汉子,拿黄文金换他回来,没有做错。他双手将赵景贤搀扶起来,让他与众人见了礼。



  “嗐……嗐……竹生,这是怎么说的……”赵炳麟却不像关卓凡那么把持得定,握了赵景贤的手,打量着自己这个胞侄,哽咽得不能成语,“你的腿……”



  “二叔,不妨事的。”赵景贤度过了最初的激动,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大不了以后拄一支拐,照样可以替国家出力。”



  就这样乱哄哄的热闹了一阵,赵景贤才由关卓凡的亲兵搀着,进了衙署,在花厅中坐了,跟着便有听差奉上热茶,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炖汤。



  “竹生兄,这是专门替你准备的黄芩角鱼汤,最补元气,你先喝了,咱们再慢慢聊。”关卓凡笑着说,坚持让赵景贤把汤喝完。



  恭敬不如从命,赵景贤只得道声失礼,端起来先喝一口,却觉味道鲜美异常,不由赞了一句:“这汤倒是我们浙江人的做法。轩帅府上的厨子,是浙江人?真是好手艺。”



  “唔唔……说起来……倒是一位杭州姑娘。”关卓凡不料他问起这个,支支吾吾地答道。汤是他请扈晴晴特意准备下的,自然好滋味。



  等到把汤喝完,两人才切入正题。一路上,刘郇膏已经把目前的局势,仔仔细细地向赵景贤说了一遍,因此要谈的,主要是日后的打算。



  “竹生兄被俘之后,朝廷屡次命曾督帅和左中丞,加意查访你的下落。及至打听到你被关在苏州,也曾命设法营救,没想到倒是小弟侥幸立了这一功。”关卓凡感慨地说道,“我来替你准备公馆,竹生兄请好好将养几天,未来的去向,想必朝廷不日就有恩旨。”



  “谢谢轩帅,我住在二叔那里就好,不用再多费心了。”赵景贤急于说的不是这个,“我听刘松岩说,轩帅的兵,只用了不到半天工夫,就打垮了黄文金?”



  “我们守了一个月,大约长毛的心都已经懈怠了,出其不意罢了。”



  “轩帅何必过谦?我跟黄文金是老冤家,知道他的实力。”赵景贤摇了摇头,“这不是出其不意就能做到的事。”说罢,顿了一顿,热切地说道:“浙江的长毛,我知之甚深。轩帅手握这样一支劲旅,若是兵锋南指,则湖州、嘉兴一带,必定可以势如破,就连杭州,也未必不能打破!”



  关卓凡见他才出囹圄,就有这样的精气神,就想称兵去找太平军报仇了,心下倒是满佩服的。只可惜他所说的,跟自己预定的路子,对不上。



  “竹生兄,我倒不是以邻为壑的人,不过我听说楚军在浙西南打得不错,”关卓凡微笑道,“左季高桀桀大才,又身为浙江巡抚,自然是要经略全局的。”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以左宗棠的雄心,自然是视浙江为禁脔,因此轩军并没有入浙的打算。



  在关卓凡来说,关注的并不是浙江,而是赵景贤这个人。他有才华,能干,现在又有了在长毛yin威之下“坚贞不屈”的大名声,用得好了,将来可以发挥很大作用。他见赵景贤脸上微露失望之色,不免要再多说两句。



  “我到底是江苏的官儿,凡事也还要看看抚台的意思。对了,李少荃那里,竹生兄也该去打个招呼才好,我等一会派人,送你过去。”



  赵景贤拱拱手,表示承情:“轩帅,这些我理会得,是我孟浪了。说起来,左季高和李少荃都是曾督帅幕府里出来的,论才能自然是人中龙凤,若是论起气量格局,就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更不能跟轩帅相比了。以后若是有什么能帮到轩帅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赵景贤说得直率,关卓凡嘴上谦逊,心里却受落了。只是第一次见面,还不到招揽的时候,只要微微露一点意思,也就够了。



  “朝廷如此看重竹生兄,自然是要大用的,你的去向,也自然要以朝廷的旨意为准。小弟日后要借重的地方一定很多,只盼到时候,竹生兄不要忘了小弟才好。”



  等到送走了赵景贤,接着才去见等在侧厅里的福瑞斯特几个人。这些是自己人,先客后主的道理谁都懂,因此也没有人觉得受到了怠慢。一番安慰激励是免不了的,然后定下来,今天晚上就在衙署摆酒,替他们压惊,轩军的将领,都来作陪。



  忙完了这些,正要喘一口气,却见到本已离开的利宾,去而复返,脸上是一派兴奋的神色。



  “逸轩,花旗洋行欧洲司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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