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地一声,开启了门。思佳抢身进去,却对御文道:“你累了,不要送。”
“我送你回家。这样晚,不可能让你一个女人走的。”御文道。
“我说了,不用你送。”思佳的声音里带了郁怒。
御文按下电梯按纽,电梯门关上,思佳道:“你跟下来也没用,我不会让你送的。晚?我就是这时候来的,怕什么?治安还没那么差!”
“思佳,别闹了。”御文疲倦地说。面色灰败。
思佳瞪大了眼,红红的,带着水光,看清御文神色后,一脸的怨怒全部化成了担忧:“御文,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好差,别吓我!”
御文轻轻拨开思佳抓住他胳膊的手,勉强笑笑:“没事,我送你回家,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聊,可好?”
思佳摇头:“我这会不走,你得回屋去,就你这样满身酒气,开什么车啊!”
御文笑:“你明知我不会醉的。”
电梯到了底层,思佳皱眉,果断地重按了按纽,御文头已经昏眩了,思佳扶着他,回了屋。
如一滩烂泥,御文倒在沙发上。思佳看了看他,“傻瓜,借酒消愁,愁更愁。不会醉?你以为你还是当年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么!”
御文醉品很好,睡得静静的,动也不动,常说酒品如人品,沉静无波的御文,醉起来也是如此安静。思佳慢慢滑坐在沙发边,双手抱膝,把头搁在自己的膝上,痴痴凝望着他。十年了,第一次如此近地看他。没有任何打扰地,静静与他在一起。
这不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却有着让人无比安心的镇定与温润,只要和他在一起,总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平和。十年创业,风风雨雨,但凡觉得过不去了,她就想到他,会与他通个电话,或者喝杯茶。他不会对她的商战提任何建议,但是,他的温和与淡定,能让她的心安定下来,暂时躲入一个平静的港湾,休息之后,再去面对时,思佳总是信心十足,勇往直前。
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奇怪,如此执着于一个不可能的感情。总觉得她受到了伤害还执迷不悟。思佳却很清楚,御文对于她,是怎样重要的存在。他就像一座山,永远平稳地立在她身后,她累了时,随时可以去依靠,他给予的信任与安定,是任何人都不能给她的。那是她生命的支柱。
今晚,照例打个电话去问候时,电话打不通,她是多么地恐惧,都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的会议,刚听到宣布会议结束,她便直接冲出了会议室,将满室惊诧的眼光抛在脑后。
疯一般在打他的电话,疯一般地敲门,然后,那个人出来,带着满身的酒气,满脸的疲惫,平平淡淡地问她喝什么。愤怒都快将她的心脏撑破了,一刻也不想再在他身边呆下去。那样的担心,就换来一句淡淡地问:“什么事?”原来,她思佳什么都不是!贪恋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结束了。
冲了出去,他却追出来,心又软了。只要他开口,就原谅他。思佳在心里默念。等了半天,他却什么都不说,思佳委屈极了,就不能哄一下么?哄起樱来,可是一套一套的,人与人,怎么相差那样大!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什么都管不住了,她不管不顾地抬头,却看到他一脸的挫伤与痛苦,崩溃。扶着他进屋的刹那,思佳知道,她与御文之间,天平的筹码,永远在他那一边。就如御文与樱,天平永远不会倾向他。
御文动了动,思佳赶紧问他:“御文,好点了没?”
御文没言语,侧了侧头,轻轻吐了口气:“为什么。”很含糊,思佳伸手到他的眉际,揉了揉,那眉,从睡倒后,就没能舒展开来。
然后,思佳怔怔地看着御文眼角慢慢滑落的泪珠,晶莹剔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珠玉般的光。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思佳那一瞬间,脑中滑过的只有这一句,涩然沉重。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正文 第十五章
“你疯了!”思佳失声惊呼,手中刚端起的茶杯差点倾翻在桌上。外间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这里。思佳站起来,刷地拉下玻璃隔断上的百叶帘,阻隔了外面好奇而探究的目光。
“你疯了。”思佳拿起手机压低声音,再次说,除了这三个字,她找不到更确切的词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樱沉默。话筒那边静得一丝声音也无。思佳焦躁起来:“樱,你现在就给我出来。”
“思佳,你在上班呢。”樱淡淡的开口。“你不是向来做事大过天?”
“天都快塌了,我还做个屁事!”思佳忍不住爆粗口。
樱竟然轻笑起来,听得出,心情很好。“思佳,形象,注意形象。你多年苦心经营的淑女形象可别为了我这点小事毁于一旦。”
“你还有脸笑?”思佳点上支烟,用力猛吸几口,平静一下情绪。“樱,你出来,我们当面谈。”
樱收了笑说:“思佳,谢谢。你的想法,我都知道。”
“知道还这样做?你做事有没脑子?”思佳恨恨地道:“你明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结婚?疯了!”
樱静了片刻,缓缓地问道:“如果,生病的是御文。你如何选择?”
思佳一下子静默,片刻,开口:“明白了。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婚礼对于我和肖晓来说,毫无意义。”樱说:“思佳,这么多年来,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和肖晓都没了父母,我和他结婚,最希望得到的,就是你的祝福。”
思佳鼻子一酸,死丫头,惯常地冷清,突然说出这样动情的话,倒让人不能适应。都说恋爱能改变一个人,这性情竟然也能改变啊。
“今晚到我家来吃顿便饭吧。”
思佳一怔:“到你家?肖晓会做菜?”
“他会吃。”樱笑:“到我家,当然是我做。”
“你会做菜?”思佳诧异得眼睛都瞪圆了:“从来就见你吃泡面,要不就吃那些垃圾洋快餐。每回我买菜到你家,都是我做,你束着手等吃现成的!樱,你!”思佳气得说不出话来。
樱笑得开怀:“我可从没说过我不会做菜。是你自己要做的。好思佳,别生气了,今晚,我绝对将我最拿手的好菜做出来款待你!”
“去你的,你是做给我吃的?还是不做给肖晓吃的。”思佳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个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樱哈哈大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晚上七点开饭,可别迟到。”
电话挂断,思佳对着手机愣了半晌,绽开个无奈地笑,不管事情最终结局怎样,至少在这一刻,樱是快乐满足的。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她那样的笑声了。摇摇头,拨电话:“蔓心花店吗?我是‘典范’的江思佳。麻烦给我做一个花篮,玫瑰,红色,99朵。朋友结婚。嗯,好。做好就送过去,地址是。。。。。。”
“和谁通电话,这样高兴?”肖晓从背后搂住樱的腰,把头搁在她肩上问。樱的头发上有淡淡幽幽的好闻的香波味道。
“思佳啊。”樱笑着回转身揽住他。“我请她晚上来吃饭。”
肖晓轻嗯了一声:“她怎么说?”
“你想她会怎么说?”樱问。
“她向来不喜欢我。”肖晓笑,轻轻在樱脸上啄了一口。
樱撇嘴:“不要说得这样可怜,不是向来,而是后来。”
肖晓做委屈状:“你要给我平反。不是我的错。是你错怪我。”
“呵,不声不响一走了之,难道你还做对了。”樱说。
“做错了。”肖晓一本正经的说。换来樱噗嗤一笑:“知错能改,原谅你。”肖晓展颜,又问:“她会来吧?”
“会。”樱拉长声:“奇怪,什么时候你这样在乎她的想法了。你们俩从来针尖对麦芒,一个不让一个的。”
“十年来,她一直守护在你身边。”肖晓顿了顿:“我很感激她。”
樱张大眼,眼中是感动:“肖晓。”她轻唤。
肖晓俯下头,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樱,樱微笑,仰首吻他的眉心,肖晓深吸口气,俯下脸来,直接吻住她的唇,唇齿纠缠,呼吸和心跳同一频率。
良久,两人分开,肖晓眼中如星光闪烁,樱红着脸道:“我去厨房了,要不,晚上思佳来了,只能喝水了。”
“好,我帮你。”肖晓疼爱地揉揉樱的头。眼中是盈盈的深情。
“省省吧,我的大少爷,帮忙?添乱吧。我一个人可以,你去睡个午觉。”
“我陪你。”肖晓不肯。
“不用。”樱不由分说将他推进卧室,顺手带上门。回眸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走进厨房,呆呆怔了半晌,才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果菜蔬。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正文 第十六章
苹果,红提,桂圆。。。。。。樱仔细地将它们洗净,找出许久不用的果盆,装盛起来。
“摆得很好看,樱,我记得你当年插花得过奖呢。”
樱一惊抬头,肖晓靠在厨房门边,她皱眉:“为什么不去睡会?离他们来早着呢。”
“你一个人忙,我睡不着,要不,一起睡会?”
“你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我没有,去罢。”樱说,“嗯。”肖晓应了声。过一会,不见动静,樱抬头,肖晓还站在那里,静静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不去?”樱的心一阵急跳,脸上隐隐发热。
“你做事吧,我看着你。”
“你看着我,我没法定神做事。”樱说。
“那就不要做。”肖晓走过来,双手搂住她的腰,“樱,我一分钟也不想离开你。”樱低声应合:“我也是。”
低首间,泪珠滴落在手上的葡萄上,刹那与葡萄上原有的水珠混在一起。她感觉到肖晓抱着她的手颤栗了一下,“对不起。”肖晓看见了那滴泪,一声对不起中,饱含着心痛与怜惜。
“不要说对不起,你自己说过,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个词。”樱说。
肖晓吻着她的发鬓,软软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温柔似水。“樱,我们浪费了十年。”他在她耳畔呢喃:“我发誓,以后我会用我所有的时间来加倍补偿你,十年,二十年,我们补回来。”
樱一语不发,猛地转身,用力吻住他,疯狂而绝望。肖晓微一怔,迅速回吻过去,空气渐渐热了起来,樱哑着嗓子,轻轻唤着肖晓,肖晓揽紧她,在她耳边嘎哑地问:“回房间好不好?”
樱不作声,更紧地抱着他,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上,肖晓明白了,抱起她便走。
“叮当。”门铃骤然响起,肖晓道:“有人来。”
“别理。”樱微微喘着气,面色如樱花般粉艳,“思佳没那么早。”肖晓看着樱荡漾的眼波,早已醉倒,“好,你说不理就不理。”
门铃固执地响个不停,“肖晓,开门!”
樱一震,松手,潮红的脸迅速白了下来:“你处理吧。”甩手进了厨房。
肖晓苦笑,整理了下衣服,开门。
肖梅苍白着脸,直直立在门口,看到肖晓,幽深的眼里如有火烧:“肖晓,我有事找你。”
“好,我们出去谈。”肖晓淡淡地说。
“怎么?我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肖梅语气冷硬。
“肖晓,请客人进来吧。”樱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无喜无悲,波澜不惊。只一瞬间,她已将自己成功地缩回保护自己的冷漠的套中。肖梅推开肖晓进屋,樱抱着臂斜靠在厨房门口,淡淡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