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维盛暗暗呻吟了一声,不用抬头都感觉地出上司的目光从一江春水化为一片肃杀。睚眦必报,丫的还是老样子。
“那张总这次抽空莅临,有什么指教?”无视上司“谦卑一些再谦卑一些你个小样儿”的殷切眼神,维盛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
“是这样的。我们寰宇分公司刚刚在F城成立,为了提高这儿新员工的积极性和团结性,决定阻止一个团体旅游,康旅是老公司了,当然是交给你们负责,我最放心啦。”
哪个刚成立的公司请员工团体旅行?合则就你张氏提早跨入共产主义了?!
孙总眼前一亮,这可是比大生意,那么多的员工!“不知道张总属意哪条线路,什么级别?”
“地点么,你们安排!级别么。。。不能低,免得打击员工们的积极性。”张钧浩话锋自然而然地一转,“我希望这次叶经理能亲自接待,毕竟上次没能共事相谈也是遗憾呢。”
“没问题没问题!”估计这时候让他自个儿下海三陪他都没2话,做成了这个可是长线生意,傻子才不重视。“我会让小叶妥善安排,保证张总满意!”
叶维盛挑了挑眉,哟,还真下血本了,太闲了还是真的钱多烧的慌,他几乎怀疑张钧浩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日理万机,还有时间盘算他这个屁民。维盛自个知道他上次谈价格他是耍了个无赖,到这份上他要是还没猜出张钧浩心里转些什么心思,他也算白活了二十五年。这当口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地一笑:“行啊,我荣幸之至。”
叶维盛给他们安排了到X市XX五日游,自然风光人文景致没什么的,住地是全程准五星,包机包车豪华游,这个秀那个展自费项目一个连一个,行程出来,孙总都开始敬佩了,背地里直夸维盛:黑,那实在是黑。
维盛在机场挥着小旗,赶鸭子似地让寰宇的人都排队进登机口,张钧浩难得穿了身休闲服,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蓄意在维盛身边停了一下,夸张地上下打量:“不错嘛,别老是西装革履的,老黄瓜偶尔刷刷绿漆还是挺招人的。”他语气如当年一样戏虐调笑,维盛回以一笑:“您老今天是刷过头了吧,不知道过不过的了安检。”
因为一整飞机都寰宇的人,因而气氛很是热闹,众人说笑聊天吵做一团,轰地维盛脑仁生疼,其实维盛现在不常亲自带团,因为他不大喜欢飞机这种全密闭的空间,简而言之,他有点晕机,只是有点。
所以他看见自己何德何能,座位居然被安排在头等舱和张钧浩并列的时候,他晕机就开始加重了,起飞的时候他有些耳鸣想呕,张钧浩拍拍他的肩,他睁眼,张钧浩手心里是一个薄荷口香糖——以前他们也常到处旅行,维盛也晕机,那时候晕的更厉害,张钧浩不让他吃药,总是给他准备特定的薄荷口香糖,后来也实在舍不得他晕,干脆都改火车,嘴里还常取笑他是个天生穷命。维盛接过来,抽出呕吐袋讲口香糖丢进去,笑了一下:“做这行那么久了,还晕?不用了,谢谢。”飞机刚一飞稳了,他就毅然决然地解开安全带,走回客舱,夸张地挥手致意:“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好不好?”能解闷大家伙何乐不为,于是维盛决定装嫩到底,彻底与民同乐,期间,基本没回头等舱坐上一坐。
直到飞机餐时间,维盛才脚步虚浮地回到位上,张钧浩这次学乖,没再多废话了,于是维盛乐得犒劳一下抽搐地块要罢
工的胃,一打开就愣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机餐精进如斯了,满汉全席似地还都是他爱吃的。
愣了几秒,他终于动了筷子。
飞机着陆后,维盛先下了飞机,张钧浩起身,看见维盛的位子下赛着个垃圾袋,里面放着方才的饭盒,除了点米饭,那些菜他几乎没碰过。
张钧浩忍不住微微皱眉。
出了机场,就见到早等着接机的地陪,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和维盛他们也是老交情了,维盛将这一团的情况安排又给说了一遍,让她好好招待,小姑娘刚点头,寰宇的员工就和猫见了鱼似地拥了过去。
“导游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导游小姐,你几岁了呀?”
“我们能先吃饭吗?今天玩哪呀。”
维盛袖手旁观地看着导游忙不迭地组织他们到机场外停车坪坐车,只是偶尔帮腔吆喝两声,到了停车场,他帮最后一个女员工递过行李箱,笑眯眯地说:“一定要玩地开心哦~”
女员工开心地挥手,跳上车去。维盛也应景地挥挥手,旅游车启动,终于缓缓地开走了,叶维盛松了口气,扭头就走。
开玩笑,老总就是叫我安排安排,又没叫我陪吃陪玩,反正当地有地陪导游,他的任务就是个交接,现在任务完成了,张钧浩你好好地与民同乐吧你!他已经在盘算接下来吃什么打牙祭了,都张钧浩的错,害他几乎没饿死在飞机上。
没几步他就愣了,张钧浩在停车场入口处似乎等了一会了,见他出来便是一笑:“来啦?”
叶维盛强忍住咒骂的冲动,刚想回头,张钧浩就发话了:“不就是带我四处逛逛么?至于吓地就落荒而逃么你?你是第一次做这行啊?”
激将法?幼稚不幼稚!叶维盛冷淡地转过身:“要去哪?”不就是全陪导游么,他又不是没做过他奉陪!他还就不信他能吃了他!
17
被张钧浩推进的士,叶维盛忍不住又问了句:“张总,您总得告我您要上哪寻欢作乐吧?”
张钧浩当没听见,示意司机开车,X城路况不错,没多久就到了市中心,张钧浩让司机停车,维盛在车窗里看见巨大的“XX酒楼”金字招牌。
这饭店维盛听说过,业界相当有名的,不少老饕到X城都是为它慕名而来。这么一联想,饿了一天的胃彻底罢《从前以后》工了,他自己都听的到吞口水的声音。
张钧浩一偏头:“先祭祭五脏庙吧——”赶紧补上一句,“我饿地不行了。”
叶维盛一挑眉,倒没拒绝,大喇喇地走在张钧浩的前面,一落座,小姐倍儿热情地送上菜单,没等张钧浩说话,维盛先刷刷刷地翻到川菜那几页,伸手从上到下一划拉:“就这些,全给上一盘,要红,上大红。”
张钧浩脸色僵了一下,他是到地的江南人,家里祖传的惜福养身,戒油戒辣,口味清淡的很,先前维盛还念书的那会,被他调理地也是滴辣不沾。于是以为维盛还在闹脾气,不由皱着眉小声道:“何苦,点那么一桌子菜一口都不能吃,你真不饿啊?”
“饿啊!”维盛一举筷子,就往一锅红油油的水煮肉片里伸,就着米饭开始扒拉,一面吃一面含糊不清地说:“飞机上的饭实在不合胃口,现在才算吃上了。”
张钧浩这厢已经被满桌子的辣味呛地连连喷嚏流泪,好容易缓过神来,见维盛一口一口吃地欢快,那神色,似乎也没一点勉强的意思,吃地是眉飞色舞。于是心里一动,瞅着一盘相对没那么祖国江山一片红的菜,想着绿辣椒该没红辣椒那么劲道吧?刚在嘴里含了一下,他就感到舌根麻痹了,忙猛吸一口气,于是悲剧地开始咳嗽流泪连环打喷嚏,面红耳赤尤不能止,维盛闲闲地又吃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张总,别以为辣椒红的才够呛,这是小米椒,辣出名的。”
张钧浩一面咳嗽,一面泪眼朦胧地说:“你。。。你以前。。。一点儿也。。。不能吃的。”
是啊,大学宿舍里,他上铺是个无辣不欢的湖南人,三餐拉他嗜辣,愣是把他给锻炼出来了。维盛难得发善心给钧浩倒了杯水,推过去,“人会变的,张总。以前喜欢吃的,不代表现在还得喜欢,是吧?”
张钧浩瞪着他,没说话,端起水刚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操,这水还是滚烫的!
走出酒楼,维盛祭了五脏庙心情大好,看着张钧浩还外带两条香肠心情就好上加好,张钧浩拉着脸伸手拦的,把叶维盛塞进车里,丢给司机几张大票,瓮声瓮气地说:“您这车今天我包了!”维盛听到他辣坏了嗓子却还故作霸气的语气又是想笑,好歹忍住了,“张总,您要上哪去啊?”
“X沙。”X城是个滨海城市,那儿最美的沙滩就是X沙,维盛愣了下:“行程里没这个地方。”张钧浩没理他,继续瓮声瓮气:“我是客人,我要改行程,有什么问题?”
维盛痛苦地捂着脸转向一边,那个媲美梁朝伟的大香肠嘴实在太销魂了,他不忍目睹。
偏偏的士司机是个话唠,一面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一面道:“先生。。。您是不是很疼?”
张钧浩还在瓮声瓮气:“疼什么疼。”
“我看您的嘴是叫马蜂给蛰了吧?哎哟,我们这的马蜂特毒,蛰一下就会肿地老高,红里带紫,紫里带黑,没个几天消不下去!您是去掏马蜂窝了还是怎么的,蛰那么狠!不涂点药不成的,我认识一个赤脚医生,治这个拿手!要不给您——”
张钧浩继续瓮声瓮气:“师傅。闭嘴行吗?”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张钧浩率先下车,手上还抓着人司机好心硬塞过来的药膏,维盛提着行李,下来,看着不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因为不是盛夏,海滩上人不多,潮水泛着白沫一袭袭拍击着细沙,接天连地都是无穷的灰蓝,略带海腥味的凉风徐徐地扑在脸上,维盛不由地心下一松——要是身边没跟个如鲠在喉的张钧浩,这儿倒真是个好去处。
进了海边度假屋,张钧浩熟门熟路地CHECK IN,把行李拖进顶楼的海景套房,一回头,就见维盛在门口不进来。
这叫什么啊?度蜜月还是怎么的?张钧浩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处心积虑!
“张总打算这几天都在这过?”
“这地方很好啊,这海景这环境,多适合旅游。”张钧浩嘴有点消肿了,声音也大了点。维盛转头就走:“成,我让老板再开一间房,我准备一下,好好为张总导;游!”
“你我2个大男人,忽然要开两个房,人老板不奇怪是吧?”张钧浩这时候倒不急了,他走到一扇门前,推开:“这套房有2个起居室连着,一人睡一间,我倒想问问这和2个房间有什么差?”
维盛一时语塞,瞬间仿佛真是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张钧浩,也不好再反对下去。
张钧浩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行程,就等维盛入套,这下可算天从人愿了,于是兴致高昂,立马就拉维盛去海边。
时值早春,海边游客不多,不过三两个,共这浅沙幽水海天一色,景致有几分凛冽的优美。钧浩笑了下:“想出海么?”
维盛挑了下眉,今天风大,海面上连只鬼影都没,他要上哪坐船出海?
张钧浩猜出他的心思似地,信手一指:“咱坐这个。”不远处的礁石间泊着只五米左右长的三桅帆船,维盛看地有些愣:“。。。帆船?坐这个?你划桨还是我划桨?!”
钧浩眨了眨眼,笑了,他喜欢维盛现在这个错愕吃惊加点茫然的表情:“这是稳向板帆艇,靠风力,不用划桨,今儿风大;我估计风速快四米了,正好——怎样,有兴趣么?”看看维盛的脸又笑:“怎么,不信任我的技术?我有证的,去年还去青岛和几个朋友参加VOR,虽然没拿名次,哈~”
叶维盛按捺不住有些向往,哪个男人不想体验一把乘风破浪的刺激,张钧浩已经自然而然地一拉他:“走吧,别忘了我是客人,我想玩,你不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