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斐玉瞳孔有些扩大,终究没有躲闪,却鼻子喘着粗粝的气息,表示着他的义愤填膺。
夏长玉自是明白,涓生和蔻儿都是下人,下人也有下人的不容易,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到不是可惜他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他们害人,苑主并未将其送到官府,而是赶出墨香苑,自是有她一番道理。
可是叶斐玉年纪这样小,就存了这般歹毒的心思,让人着实震惊,若不严加管教,把他的秉性抻直了,恐怕迟早会出事。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他就不担心自己会被砍头么?
夏长玉掰开他的手指,叶斐玉显然不愿如他的意,执着的攥着,无奈,夏长玉摇摇头,又坐回石凳,默默吃菜,只动了两筷子,便撂下了,然后也不看叶斐玉径直回了木屋。
可他毕竟没有那个立场啊,他又不是少爷,不是大官儿,与他非亲非故,他怎么会听他的呢。
真郁闷!
叶斐玉并未做声,一屁股坐到石登上,想着自己刚才那番话。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有几分是为自己,有几分是为夏长玉。
但是,他好像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夏长玉吐血的那天,他惊慌失措,从来没有如此,生怕失去这个人似的,当时的心脏一抽一抽的……
抬头望月,这山河日月,真有那么重要么。
小轩窗,正梳妆,画娥眉,绾青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叶斐玉闭上双眼,不禁羡慕起自家姐姐那般过着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他喃喃道:“当真邪门啊。”
夜深露重,乌云遮月。
子夜时分,竟下起雨来,虽属盛夏,可这山间野林,深更半夜,叶斐玉睡地下还是有些凉意的。
他锦衣玉食惯了,今夜这般糟糕的天气,加之心里有心事,他翻来覆去颇为烦躁,怎么也睡不着。夏长玉背对着他睡,其实也一直没有合眼,听到这动静,悄悄睁开了双眼。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毕竟是个孩子啊,自己都是当叔叔的人了,要教育,也得循序渐进啊。
夏长玉翻个身,因不能说话,于是敲了敲床帮,意思是叫叶斐玉上床来睡。
叶斐玉以为自己吵到他休息,这是警告他别乱动,于是他便乖乖地躺好,不再动弹。
夏长玉见人老实了,于是又敲了敲,叶斐玉这才扭头,看着对方支撑着上身,问道:“怎么了?”
夏长玉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上来。
叶斐玉:“……”
夏长玉啊啊发出嘶哑的声音,叶斐玉见状,忙道:“莫发声,当心再伤了嗓子。”
夏长玉再一次敲了敲床,力气又重了几分,那架势颇有几分威胁。
叶斐玉犹豫了几秒,终于起身躺到了床上。
屋外的雨水哗哗啦啦地下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砸到屋檐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反而显得屋内静悄悄。
叶斐玉在地上虽有些冷,可尚有那么几分睡意,如今上了床,反而睡意全无。
夏长玉心跳有些快,半响后才知道自己干了啥,他伸出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果然不能躺太久,脑子也跟着残疾了。
再如此下去,恐怕会出事儿啊!
叶斐玉闭上眼,感觉周围全是夏长玉的气息,他微微动动,身体往床外靠,双手放到身体两侧,落下时正好覆到夏长玉的手背上。
一高一低的温度相碰,均让两人一愣。
夏长玉手指一动,叶斐玉的手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拿开。
片刻后,夏长玉用胳膊碰了碰叶斐玉,想看他是否睡着。
叶斐玉道:“怎么?”
夏长玉执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写道:放过他们吧。
叶斐玉思忖半晌,想着恐怕是晚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夏长玉又写到:下次可不能这样,那是人命。
写的很慢,叶斐玉细细的体会着,夏长玉的手指肚饱满莹润,痒痒的,凉丝丝的,很舒服。
写完后,叶斐玉不语,夏长玉拧了他一下,写道:会杀头!
会杀头!
叶斐玉扭头看着夏长玉,因为不清晰,黑夜里那闪烁的眸子异常的温暖。
这是,担心他吗?
所以,他并不是关心什么涓生,蔻儿,那些路人甲什么的,而是担心他吗?
夏长玉见他还不说话,准备再写点什么,这时,叶斐玉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轻轻地说:“我明白。”
夏长玉愣怔一下,要抽挥手,谁知道,叶斐玉就是不肯撒手,他渐渐半推半就,最后所幸放弃。
漆黑的木屋,一张床,睡两人,夏长玉睡地舔静,叶斐玉摩挲着他的手,勾着嘴角,直到天明。
翌日,夏长玉睡得暖烘烘的,他伸个懒腰,走到屋外,叶斐玉依旧监督着小厮准备早膳。
他不禁失笑,这熊孩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事事亲力亲为,小孩儿啥时候对他这么上心了?以前不都挺嫌弃他的吗?
夏长玉看看自己的手,还有些那人的余温和气息,有些东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信步上前,巴头探脑瞧了瞧。香糯可口的米粥,爽口的小菜,还有桂花糕和翡翠糕,卖相极好,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简直可以出家了。
正吃饭间,神医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灰头土脸,像一个山间野夫,看见饭,眼冒绿光,垂涎三尺,“哟,吃饭呢。”
说罢,喊了一声小厮,“嘿,再添副碗筷。”
叶斐玉:“……”
夏长玉正啃着翡翠糕,嘴角抽了抽,剩下的一半儿没吃完掉在石桌上,心想这人挺自来熟啊。
哧溜哧溜,神医喝了一碗粥,招呼小厮,“嘿,再来一碗。”
小厮翻个白眼,碍于另外两人没开口,于是悻悻地又给他盛了一碗。
“哎,你们吃啊。”神医看着夏长玉和叶斐玉,眨着小眼,特无辜,殊不知二人看见他这副皮相就饱了。
夏长玉:“……”
叶斐玉:“……”
“来,把手伸出来,”神医敲敲石桌,这是要给夏长玉请脉,可还用另一只手抠着牙齿,口齿不清地说道:“下回那青菜焯熟一点,不烂,塞牙。”
夏长玉:“……”
叶斐玉:“……”
神医一丝不苟地把脉,片刻后说道:“张嘴。”
神医又看看他的喉咙,点点头,“合上吧。”
叶斐玉放下碗筷,面无表情道:“如何。”
“还成,”神医耸耸肩,“按时吃药,十日后定能发生,十五日后可痊愈。”
说罢,指指那些个大包小包,“里面全是好药材,昨日临时抓的那些丢掉吧,这些泡半个时辰,大火烧开,文火煎半个时辰,分两次服用,早晚个一次,早晨空腹,晚上饭后服用。”
叶斐玉对小厮说:“可记清楚了?”
小厮点点头,“小的明白。”
“切记,莫要食用辛辣刺激的食物,鱼生火,肉生痰,白菜萝卜保平安。”神医龇牙一笑,眼睛都看不到了。
夏长玉微笑致意。
叶斐玉瞥他一眼,泛着寒光,一副还不快走的表情?
神医耸耸肩,心里撇撇嘴,起身要走。
夏长玉也跟着起身,拉着神医的衣角,手比划着,意思是,这就要走了吗?
神医看一眼叶斐玉,嬉皮笑脸道:“城外新开一家赌庄,老夫去瞄两眼。”
叶斐玉:“……#”
夏长玉干笑两声,手动再见,不耽误人家娱乐。
神医蹦蹦跳跳不见了,夏长玉脑子里突然就想起杜光了,不禁又回头瞅瞅那人的背影,电光火花间一闪,脑海里总觉得哪里不对,细细的思索,却又说不上来。
叶斐玉注意着夏长玉的反应,心道杜光那个二缺今后还是少露面的好,他轻咳一声,道:“你今天可有不适?”
夏长玉指指嗓子,除了不能说话,一切安好。
叶斐玉:“既如此,我便去一趟墨香苑,你在此好好休息。”
夏长玉想了想,指指自己,意思是他也去。
这时,另一个小厮骑着一匹马,带着一匹马从远方纷沓而至。
夏长玉眨眨眼,看看叶斐玉。这马可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啊。
叶斐玉牵着缰绳,捋捋骏马的鬃毛。说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夏长玉点点头,不可置否。
叶斐玉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怀疑地笑道:“你会骑马吗?”
夏长玉挑挑眉,看那笑容,他明白熊孩子是嫌弃自己白斩鸡,料想不会骑马,靠,我还骑过雅马哈摩托车呢,你会么?
话不多说,夏长玉潇洒利落,翻身上马,抓着缰绳,踏着脚蹬,夹夹马肚子,居高临下无不得以勾着嘴角,对着叶斐玉挑挑眉毛。
叶斐玉面露少许意外之色,“没想到,你倒是会骑马。”
你叔我还能跟马说话呢你造么?
少年,你知道的太少了!
当日,佟墨香承诺七日后夏长玉会再次登台,如今已经过去两日,他的嗓子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发声,得跟其商量一下过后的打算。有些事情他要当面知道。
夏长玉不禁有些苦恼,这一手广告白打了,刚出点儿名,就要放鸽子,这是诚信问题,要是在现代娱乐圈,将又是一件丑闻。如今在古代,还不知道又有什么意外呢。
墨香苑一切如旧,俩人走到佟墨香的房门外,正要敲门时,里面传来了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
“吴正道那个死太监,收了老娘的钱和姑娘,翻脸不认账,什么东西……”
叶斐玉夏长玉面面相觑,之后叶斐玉敲敲雕花门,闻里面依旧污言碎语,于是推开木门。
这时,正面飞来一本竹简,叶斐玉眼疾手快,截了下来,否则夏长玉定会脑袋开花。
屋里不光佟墨香自己一人,还有林雪衣,她表情淡淡的,但是能看出眉宇间的担忧和冷冽。
叶斐玉眉毛微蹙,“苑主,何事如此动怒。”
佟墨香一看是这俩人,轻咳了一声,绾绾额边散落的青丝,“坐。”
二人应声坐下,佟墨香抬抬手,对林雪衣说:“你先出去吧。”
林雪衣福身,看一眼叶斐玉,默然退下。
“到底所谓何事?”叶斐玉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吴正道,可是跟他有关?”
“七日后,夏公子是要在登台献艺的,可是出了这事,表演自是要往后推的,我昨日亲自登门拜访吴正道,送了银子不说,还给他弄了两个丫头,事先他答应得好好的,定会让夏公子进宫表演,可是,”佟墨香气愤地捶了一下桌角,咬牙切齿道:“可是今日,这吴正道把那两个丫头全都退了回来,说是非处子之身,简直胡说八道,满嘴放炮!那两个丫头明明都是未经人事的,竟然还要……岂有此理,这夏公子进宫只怕是又节外生枝了,”
夏长玉听后略微尴尬。
叶斐玉眼珠转动一下,道:“他是否要林姑娘?”
“可不就是这样。”佟墨香一顿,想到了什么,“不对劲啊,这好模好样的,怎么就转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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