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江怆然道:“我被迫的,当我离开许素珍,其目的只想学一身武功,替父母报仇!
“十八岁那年,我因流浪江湖,为了生活,我开始以典当生活,衣物典当一尽,我开始饿着肚子……
“如非那首‘断肠曲’支持我活下去的勇气,我可能死了。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进入了‘千手神掌’何旭的家,开始第一次的‘偷’。
“我微一不慎,从屋顶上跌了下来,这一摔,摔得我昏死过去,不问可知,我被擒了!
“千手神掌”是一个心地慈祥的老人,他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不忍我沦落为小偷?把我收养在家里。
“他的女儿——何青雪,竟对我动了真情!
“我对她冷若冰霜,其实,我能背叛许素珍给我的一切,而与别的女子结婚么?
“——我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我不会违背她!
“可是,事情出我意料之外,有一天,‘千手神掌’告诉我,如果我答应跟他女儿结婚,他答应传我武功……”
彭燕华接道:“于是你答应了?”
夏江摇了摇头,道:“不,我并没有答应下来,我虽然梦寐想学武功,替父母报仇,可是,我不能置生命中的恋人于不顾。
“父母之仇与情人之爱,在我的心扉里交织……虽然我明白,何青雪是一个心地纯洁的少女,我仍然不能答应。
“后来,何青雪说,如果不跟她结婚,她便以死为威胁于是,我答应了,我不能看她为我而死。
“——我心存内疚,我此生,再也对不起许素珍了,我不愿回去看她,也不求她对我谅解。
“结婚那一天,一件事震惊了我……好象,我的生命,突然掉在暗无天日的冷窟里!
“在那一天,我的生命失去了光辉,也在那一天,我便活在暗然无光的日子里!”
彭燕华又插口道:“什么事震惊了你?”
夏江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我没有心学武功,更没有勇气见人……两年后,何青雪终于走了,改嫁别人!”
“你不恨她!”
“不,我原谅她,我也安慰她,当我们分别时,我们互相慰免,象一对朋友。
“后来,我离开了‘千手神掌’的家……便被师付收留了。”
夏江说到这里,泪水已滴湿了他胸前衣襟,接着又道:“华妹,当你听完了我这段往事时,你当会了解我,其实,我不能爱一个女人!”
彭燕华心头大动,泣道:“江哥,不管如何,我永远爱你,当你进入‘血谷’之后,我今世永远不嫁!”
“不嫁?”
“是的,我的心属于你,除你之外,我不会再爱另一个男人,我也恨许素珍,她取得了你的一切的感情……”
夏江叹道:“我爱她,可是,我对不起她,”他苦笑了一下,惨然道:“我言至于此,我要走了。”
彭燕华泣道:“江哥,你辜负了许素珍,她日夜在期待你!……”
“是的。”夏江双目滚泪,喃喃道:“她可能在期待我,四年了……四年来,我没有回去看过他一次!………”忏悔的眼泪,象雨般籁籁而落……
他咬了一咬牙,望了伫立远处的“一指丧魂”一眼,朗声道:“师父,我可以走了!”
“一指丧魂”刘斌一扫伫立一侧的门下十个弟子,沉声道“请把夏江送到‘血谷’之后,回来覆令!”
那十个黑衣人恭声应是,缓缓向场中走来……其中一个老者含泪道:“夏师侄,我们走吧!”
夏江惨然一颔首,望了彭燕华一眼,自语道:“……相逢何必曾柑识……师妹,你请珍重!……”
话犹未落,他一转身,向前走去!
彭燕华望着十个黑衣人与夏江,向崖下石阶走去,心里一痛,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这哭声传在夏江的耳朵里,使他忍不住怆然泪下,但这哭声,渐渐远了……模糊了……
在模糊中,……传来了那首悱恻缠绵的“断肠曲”歌声……
“雨蒙蒙,
星月暗多
含泪别君妾断肠。
今生愿,
巳难偿,
低语轻问君何愁?
——情似海,
——恨悠悠,
情爱难偿恨长流。
泪中情,
笑里恨,
此情只留梦中痕!
今昔别,
何日见?
——断肠无语问苍天……”
泪水,滴湿了他胸前酌衣襟……他浑然无觉,他的情绪全部沉淫在那首“断肠曲”里……
他在脑海中,默默地唱着“断肠曲”……对许素珍忏悔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满着,当他泪乾时,他的生命也告终止!
脑海里的歌声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
……情似海………
……恨悠悠………
……情爱难偿恨长流………
……泪中情………
……笑里恨………
……此情只留梦中痕………
……”
这首诗歌,催尽了夏江的眼泪……在模糊中,他不知走过了多少路,流了多少眼泪……
——可是,那歌声,没有终止,眼泪也没有停。
突然,在歌声与眼泪交流中,他的脚,绊到了一块石头砰的一声,摔倒下来!
——往事消失,眼泪也停止!
一个黑衣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苦笑了一下,这笑容里,充满了他一生中所隐伏的阴影。
X XX XX X
夕阳西斜……
在“白云山”的深山中的一个谷口,夕阳把十一个黑衣人的身影,拖得长长地……踽踽而行……
顾盼间,已经来到谷口,这谷口的两侧岩壁,写着两个斗大的红字……“血谷”!
这两个字用鲜血所写,触目惊心,使人望之,无不有不寒而栗之感!
那十个黑衣人望了那“血谷”两字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微一停步,又向前走去!
进入“血谷”之后,但见两侧大山,越来越窄,窄得只容一人出入,二十丈后,两侧峭壁如笔!
突然——
这十个人全部停了下来,他们的眼光,触及岩壁上所写的十个大字:
“非送死者:
到此止步。”
一个老者望了夏江一眼,道:“夏师侄,我们走了!
“你们回去吧,替我向我师父及师姊问好!”
护送夏江的十个黑衣老者,缓缓退出“血谷”。
夏江在十个黑衣人走后,缓缓向前走去……二十丈后,两旁峭壁几乎连结在一起,羊肠小道,通向一个山洞!
在山洞的岩石上,写着:
“死门!”
这两个字,赫然也是用鲜血写成,令人见之,无不悚然色变!
夏江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生,对于活在‘希望’里的人,是件大事,死,对于活在‘失望’里的人,有何所惧?……一‘死’能解千古恨……”
他惨然一笑,向山洞走了进去!
突然——
一阵腐尸臭味,从那山洞中,迎面吹至,使夏江忍不住几乎欲吐!
他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冷战,可是,这潜意识的冷战过后,使他忍不住悲然欲绝!
他举步向山洞之内,走了进去!
夏江明白,他此去必然死在那个恐怖的“女血神”之手对于死,他并不放在心上,唯一令他难过的是,在他死前,他不能回去看看许素珍!
对这件事,他不能不耿耿于怀,当四年前离去时,许素珍送他的情景,以及那断肠的安慰之语:
“……江哥……当你想到我时,就唱那首‘断肠曲’吧这首歌,包括了我的生命中的一切……江哥哥,我会等你……也相信你会回来……妾心已属君有,做鬼当伴君侧,当你回来时,我依旧不施粉脂,留着长辫子在等你……我不会变,地老天荒,你的珍妹,永远象现在这样!……”
这亲切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从他耳边飘过……可是四年中,他终于没有回去看她一次!
现在,他对她,在死前,深深地忏悔……然而,迟了!
——一道强烈的光线,从前面照了进来,夏江霍然一惊举目望去,他才发觉到,他所走的并不是山洞,而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隧道!
突然——
他的脚步不期然地停了下来,因为他发观在岩洞尽处壁上,写着三个大字:
“许愿洞!”
这三个字大约拳头大,依旧用血写成,果然有一个斗大的小洞!
在“许愿洞”的三字的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
“在你死前,你有什么愿望了那么,你可面向洞口,把你的愿望说出来,或许,你能得到!”
夏江看完了这一行小字,淡淡笑了一下,他心里暗道:“假如你能给人愿望,为什么还要叫人到这里送死?”
他在惨然的笑声中,并没有说出他自己的愿望,举步向前走了过去!
走出隧道,举目望去,面前是一片谷底,这谷底只有数十丈宽大,但见地上,白骨累累,腐尸遍地。
夏江倒吸了口凉气,这场面惨不忍睹,夏江不觉忍不住咬了一咬钢牙,道:“好残忍!”
阵阵的腐尸臭味,闻之令人头昏目眩,夏江眼光一扫谷底,并没有发观那个传说中的“女血神”!
阴风惨惨。荧火点点,夏江伫立在白骨堆中,望着荒山中的鬼火秋荧,鸡皮疙瘩遍起。
他朗声叫道:“女血神,送死的人已经来了。”
声音过后,空气中传来了他的回音:“……女血神,送死的人已经来了……”回音恐怖骇人!
——然而,没有人答腔!
夏江怔了一怔,倏地——
一声娇笑一声,在回音过后,传入耳际!
其声娇滴,直似玉盘滚球,悦耳至极,夏江闻声之下,不神为之一觉心荡!
循声望去,在漆黑的夜幕里,现出了一团黑影,象深山里的幽魂,毫无声息地,飘落在三丈之外的白骨堆中!
夏江吃了一惊,退了一步!
他定了一定神,穷极目力望去,唯一他能见到的是,那黑影的背影,以及披肩的长发,以及她手里所拿着的一把铁琴!
突然——
那个女人的背影,缓缓地坐了下来,坐在白骨堆中,把那柄铁琴,置在膝盖上!
夜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长发……神密,恐怖……
在夏江骇然中,闻之令人心神荡漾的声音,从他的耳边飘过:“你是那一派的?”
那恐怖的影子与悦耳动听的声音,的确极不相称,夏江淡淡一笑,应道:“天星派!”
“你叫什么名字?”
“夏江!”
“几岁?”
夏江淡淡一笑,反问道:“难道问这些与死有关么?”
“不错,任何一个人在死前,都必须把一切说出来。”
夏江苦笑应道:“二十岁!”
“何方人氏?”
“开封水田村!”
“进‘天星派’多久?”
“快两年!”
“你很不幸,碰到了五年后的今天,在你死前,你真的没有愿望?”
“没有,从然有,你也不能替我办到。”
“刚才你没有向‘许愿洞’诉愿?为什么?”
他们的对话,看来一点没有恐怖与杀机,象一对陌生的朋友,道出自己的姓名及来历一样。
那女子的声音问道:“你可知道,你就要死了?”
“我知道!”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杀人?”
夏江摇了摇头:道:“这也是多余的!”
“你是一个奇特的送死之人!”
“奇特?我是一个平凡又平凡的人。”
对方笑道:“在我‘血谷’中,整整死了一百二十个人这些人包括年青的和尚、道士、以及漂亮的男人,和尚与道士的愿望是:希望我不要再杀人,以免被打落十八层地狱,有些人的愿望,却是希望我来世做他们的妻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话落,她格格地笑了起来……
夏江突然发觉,她的笑声里,充满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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