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是真正的爱情。
为什么呢?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人生后来的情爱就失去了重量?
仔细总结一下,初恋大致有以下几种类型:
一、尚美型。一种纯精神的恋爱,只有默默地奉献,却毫无奢求。这种恋爱一般存在于那些对异性美(甚至同性美)有着极端渴望的少年或青年心中,仅仅是对美的一种崇拜。他们或者是由于年龄的限制而强压着自己狂跳的内心,或者是隐痛的自卑心理使他们将这种爱默默地封存于心底。但肯定是悲剧。代表人物:尼采,少年维特,诺贝尔。尼采一生都爱着那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并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二、恋母情结型或恋父情结型。在少年或青年初期,往往表现出对比自己年龄大的成熟异性的热恋。按照弗洛伊德与荣格的观点,它是一种无意识的遗传,也就是说,它是我们祖先留在我们生命中的记忆符号。代表人物:屠格涅夫中篇小说《初恋》中的主人公沃洛佳。其实,《初恋》明显是屠格涅夫的自传。他的父亲、母亲和他13岁时爱过的少女;是小说中其他主要人物的原型。小说的女主人公季娜伊达出身在一个破落的贵族家庭,21岁,比男主人公要大好几岁,她身材苗条,第一眼就给人一种“令人神往的、专横的、亲密的、嘲弄的、动人的”印象。在她的周围,聚集着她的一小群崇拜者。她仿佛是一个没有教养的、放浪形骸的女人。她同他们做各种游戏,嘲弄他们。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攫取了少年沃洛佳的全部心灵。他激动、悲伤,又欢乐,又伤感。直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的初恋情人竟然与父亲并肩走在一起。那颗心彻底碎了。
三、*型。虽然初恋往往与性有些距离,但性的诱惑实际上是潜藏在最深处的力量。这是生命的原初力量在起作用。代表人物:德国当代作家本哈德·施林的小说《生死朗读》中的主人公“我”白格,普鲁斯特的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主人公“我”,《非常日记》中的主人公林风等。
四、精神依恋型。这种类型尤其出现在同性恋中。也许人们不承认同性恋的爱情,但它的确是最美的爱情之一。代表人物: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中的约翰·克利斯朵夫。
同样,在《约翰·克利斯朵夫》这部小说中,已经快老了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在要见他的初恋情人(他自然不认为他在少年时期和奥多之间的友谊是同性恋,但他们的确在恋爱。他们的信是明证)时问自己,这一生爱了那么多,究竟最爱的是哪个人呢?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约翰·克利斯朵夫问自己,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问,所有爱着的人们也互相问对方:你是不是最爱我?
但也几乎绝大多数人认为,初恋的人是自己最爱的。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真的是初恋的情人比后来所有的情人都要好?
事实上,这是一种假象。仔细地考察一下初恋的过程,我们就会发现如下一些原因(是这些原因导致了初恋对人的影响):
一、创造性。几乎所有的初恋都是猝不及防的。爱是莫名的,又是难以抑制的。它使人第一次品尝爱的滋味,而且这种品尝是那样细腻。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的初恋都参与了对方极大的创造活动。因为是初次,所以夜以继日地思念、幻想。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恋人,实际上,恋人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除了初恋外,剩下的恋爱便都开始缩略。少了种种创造,多了实际的认识和容忍。直奔性,直奔目的地。越来越使爱情成为一种性活动。这就是初恋与后来的爱情的本质区别。精神撤退,物质呈现。
二、痛苦性。当我们的身体受到极大的伤痛时,我们一生都难以忘记,甚至它直接影响我们的心理健康。爱情也一样。初恋的痛苦一如剜心。死了一次。这种痛苦在后来越来越难以体验。心灵的伤痛与身体的伤痛一样,都会给人留下记忆,这就是情感的记忆。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初恋便成为最美也是记忆最深的爱情,但是,实际上,对于所有的人来讲,初恋是最不成熟的爱情。真正的爱情还是成熟的爱情。这是一种哲学,一种关于爱情的道德。不管怎么讲,初恋是内心执着于表象和生理冲动,而真正成熟的爱情是内心与外在的统一、生理与心理的互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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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1)
贾宝玉第一次见林黛玉时,惊叹“天下掉下个林妹妹”,说是在哪里见过。这种感觉在以佛道为主题的《红楼梦》里,自然和前一世有了因果关系。实际上,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几乎人人都有。年轻人把这个叫恋爱时的感觉,在爱情学中,它叫“一见钟情”。这是个值得的爱的美学主题。
这个话题也是我在课堂上与我的学生们重点讨论的话题。为何非要讨论这个话题呢?
一是自从有了爱情这个名词后,绝大多数人都喜欢谈“一见钟情”,在很多文人说“爱是没有理由的”之后,爱似乎真的成了神秘的力量,让人无法把握。特别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一见倾心”给人们创造了一种爱情的典范,还有电影《魂断蓝桥》等很多影视作品也在渲染这一不可言说的情感。
二是这种言谈在人们的生活中也被一再地印证。类似于艺术家的“灵感”、“通感”、“神来之笔”等,有灵魂创造的奇迹。在人们无数的体验中,虽然它是那样伤感,甚至是悲剧,但人们还是愿意当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烈火。俗世中的诗人、艺术家总是一再地歌唱这让人灵魂惊悸的爱,只有圣人才将其当成幻象,弃置不顾。为何如此?
三是在我开设《爱情婚姻家庭及性社会学》课程的一年多来,我收到的350多个学生的作业中,几乎绝大多数同学都希望能碰着那个“一见倾心”、“以身相许”的人。似乎他们都在等待。没有恋爱的同学自不必说,正在恋爱的同学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大概觉得目前的恋人并非心目中相守一生的伴侣,而那个生命中的人还没有到来。为什么有这样“愚昧”的一种等待呢?
在谈论爱情时,必须得破除人们心中的一些迷障,将真相告诉他们。可是,似乎是古往今来的一切文学作品都将它推到神秘的迷雾中(元好问《摸鱼儿》中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被金庸先生一用,成了爱情学中最有名的哥德巴赫猜想了),而那些大谈爱情的哲人如柏拉图、尼采、罗素等也将其推至神圣和不可言说。尼采就一直强调,初恋才是真正的爱情,即一见钟情的爱才是真正的爱。罗素的理解有些不同,但也让人雾里看花,难知所云。
“一见钟情”不仅在未婚青年中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还在已婚成年人中生根发芽。
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呢?这类似于问“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佛家说,这是缘。这是几世轮回中修来的情缘,也是孽缘。有人信。
道家在解读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时,是从前世的恩情中说起。其实已经带有佛家的因缘之说了。没有前世的相见,怎么会有今生的“一见倾心”、“哪里见过”呢?
基督也许会说,那是早已安排好的,是神的旨意。
这些解说都是伟大的猜想,它使人类的爱有了根,有了朴素的价值,也使世俗与神圣完美地结合。
假如我们相信这样的原因,爱便不必问了。爱本身就成了一种信仰,何必再问?
但还是有人不断地重复地问这个问题。这样问的人,总是对信仰有疑惑的,而绝大多数则是否定宗教的。宗教是一切疑惑的根本解决。凡是疑问者,皆因为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
但归根结底,人们总是相信自己获得的知识,相信知识才是智慧的最终依靠。这在那些最初的圣者那里是最明显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2)
苏格拉底如此,他总是在寻找永恒的知识,以便与流行的短暂的知识,当有人进一步问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时,他会说,是神让世界如此。
老子也如此,他想告诉人们真相,即道,可是真相是难以表述的,他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人们都喜欢流行的“统一”的知识,但这对道来说是不适合的。于是他放弃知识,因为他所说的这些知识都是短暂的,易于变化的。
孔子如此,孔子从远古那里继承知识,想开拓新的知识,以此来告诉人们世界的真理。人们大概想,佛陀肯定不是那样的,但恰恰相反,佛陀在世时也如此,他说,真正的知识是禅定之后获得的体验,即世界的真相。佛陀说,我们眼见的知识并非真的知识。
他们想告诉人们原初的事物的真相,即最本质的知识、永恒的知识,可是,他们的崇拜者们偏偏将其曲解了。
在基督教看来,爱居然是原罪,它还让爱着的妇女深受生育之苦。基督教的矛盾便也在于此。在基督教的教义中,爱,是最广泛的最普遍的道德,是通往信仰之路,可是爱是痛苦。这种生之痛苦直到加谬的存在主义出现后,才由新的西西弗斯将其否定。加谬认为,人类应该忘记或否定神对人的惩罚,应将人的一切视为人愿意如此,而只有如此,人才成为自由的人。在存在主义者看来,缘分只是一种偶然的相遇而已,根本没有其他的不可言说的背景。
在佛教看来,爱也是苦行。人只有摆脱爱欲,才有可能获得正果。于是,红尘中的姻缘即“千里姻缘来相会”,便是对苦难的轮回。只有到了人道主义那里,这轮回才停了下来。这茫茫红尘中的姻缘才成为人类心灵的相遇。
即使最强调人性的儒家,在宋明时期也成了“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爱欲成了天理的对立者。爱被“三纲五常”和家长制的父权文化几乎勒死了。宋明时期身体在中国文化和生活中是缺席了的,物极必反,于是,在明末清初时,受日本浮世绘的影响,中国艺术在民间大量地诉说身体的苦难。《*》等一大批明清时期的*文学和清代到处都是的春宫图便是明证。直到“五四”时期,人们从西方搬来一些主义,才将儒家文化革除。当然,可惜的是,我们没有分析儒家文化可继承的东西,而是将其一棍子打死了。
我们由此可以看出,知识在传播的过程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佛陀曾说,他的佛法在后世将会渐渐消亡。佛陀的第二十八代继承者达摩也曾说过,禅宗只可能传播六世,六世后的禅宗将不再是真正的禅宗。孔子的儒家学说在后世经历了孟子的神化和荀子的改革、董仲舒的宗教化、魏晋时的玄化、宋时的理学等过程,与孔子原初的知识观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分离。因此,有关爱的知识在今天应该重新解释。它既非佛道的前世说和因缘论,又不是基督教的苦难,而是一种有关现代人的知识。
在解除了上述知识(历史的)的迷雾后,我们再来看看爱情美学中的“一见钟情”现象可能就轻松一些了,否则,人们会始终以上述的知识与理论来争论。
我仍然要拿我的“爱情三元素”理论(即我在前一篇文章《什么是爱情:爱情受三种力量支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