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扬花·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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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扬花·念念不忘-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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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是伍]   

  我醒了后,从枕头下摸到自己的手表,把身体掉个方向凑近车上的微弱的灯光看时间。一点十五分。还很早。     

第26节:成功的错位(3)     

  脖子里都是怪味的汗,我穿上鞋子爬起来坐在椅子上,车厢里没有人喧哗的动静,似乎都在支着耳朵听铁轨〃哐当哐当〃地响,有个男人在离我两个位置的地方抽烟,星火一灭一暗。   

  远远有山的模样,山上会闪出针点般的灯光,想不出那是什么,打两个冷战。去床铺上找到包里的外套,穿上时被辽远的青草气息卷走。我想起以前用这个嘲笑林嘉宏是蚱蜢,他站在尽头笑。   

  爸爸妈妈和林叔叔林阿姨大概早就看见我留下的字条,我写我要去看看他的。我很久没看见林嘉宏穿着空荡荡T恤的样子,他是不是黑了还是依然那么白,他的手心里有没有潮冷的汗,这么多我都不知道。   

  是几月几号我忘了,但之前林嘉宏曾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妈妈看见了他放在钱包里的照片,我说怎么,他说是你的呀。感觉有点像发现?来好听而特别的曲子其实是用吸管在±子上抽?出的,不是欢喜,是恍然大悟的灰心。   

  林阿姨坐在我对面,她的眼泪哗哗流下来,是比什么都沉重的说明。她只说是小宏乱来,焰焰你是姐姐要理解他不要生气。我把纸巾递给她的时候,有一颗中年妇女无能为力的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烧灼的感觉。爸爸妈妈送走林阿姨时劝她说小宏现在正在高三的关键阶段,这些事情先不要去追问他,让他考完再说。我靠着门听他们预谋般的说话,在一侧卫生间的镜子上是自己留长的头发,泛着刺眼的光亮。   

  林嘉宏只有两次是给我打了电话,我听他的声音里沉闷的停顿,我问他还好吧,他说就那样,我说你妈妈,刚说两个字,他突然提高了嗓门:〃我妈是为我好的。〃   

  〃??〃   

  〃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   

  〃??你功课怎么样?〃   

  〃都还行。〃   

  〃林嘉宏你很聪明呀。志愿填了吗?〃   

  〃填了。〃   

  〃哪个?〃   

  〃你现在读的那所。〃   

  〃??这里?〃   

  〃怎么不行?〃   

  〃你得根据你自己的成绩,不能乱来。〃   

  〃你怎么知道我就考不上?〃   

  〃你以前说过不这么打算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你爸妈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们。〃   

  爸爸送西瓜进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表情,我握着电话只能一语不发,林嘉宏在另一头烦躁起来说那我挂了。他的声音被突然切换成漫长的〃嘟……〃   

  [陆是陆]   

  林嘉宏终于没能考上他的第一志愿,在表格上七跌八落后本应去靠近西部的一所大专,幸好林叔叔左右疏通,他辗转去了南方一所大学。林阿姨在电话里跟妈妈讲这个事情居然能把两个人都讲哭,我在边上看得不能理解也手足无措。   

  好像是我害了他。其实他大可以留在上海,他的爸爸妈妈每天都会熬各种糖水,冬夏季空调从不停止运行。他可以一件件把商场里昂贵的T恤穿遍,然后会在??然后会在我周末回家的时候来我家吃南瓜煲。我想他应该会。   

  但我站在马路上,深吸一口气后往回走,是因为知道林嘉宏不会再出现在这里和那里,他头发带着极浅的褐色。路上是我自己一个人,那个小我一岁零四个月的男生和他英俊的容貌在很遥远的南方。   

  火车在拐弯,能看清。车头昂着单调的白光,照耀在漆黑的平?上,挺恐怖的。我披着林嘉宏的外套去卫生间洗手。睡眠不佳导致脸色暗?,异常突出的黑眼圈和不整齐的头发,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搞得嘴唇罢工似的沾在一起。我边叹气边往脸上泼水。有人轻轻地?我。   

  我转头看,是个穿蓝衣服的小男生,脸很胖,鼻子鼓鼓的。我问他怎么?他说手弄脏了,想洗手。我说好,姐姐让给你。一边往外退。   

  〃谢谢姐姐了。〃   

  时间从车头起迅速蜕皮,令我看见在黑暗里依靠在一起的林嘉宏和自己。他打开手表的夜光灯时映照着为英俊异军突起的鼻子,我的头发在林嘉宏的胸前蓄成池水。再醒来的时候两人轻声讲话,他最后笑着说:〃谢谢姐姐了。〃吃了我一记如来神掌。   

  那个我喜欢的男生哪去了,为什么他不在我身边。   

  我死死捂着嘴,深重的呜咽却还是冲破了防线。   

  选自《布老虎青春文学》2006年1期     

第27节:宿水城的鬼事(1)     

  张悦然   

  中国新生代文学创作的领军人物。1982年生,现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计算机系就读。她的《葵花走失在1890》《樱桃之远》《是你来检阅我的忧伤了吗》《红鞋》《十爱》《水仙已乘鲤鱼去》等作品轰动文坛。   

  宿水城的鬼事   

  文/张悦然   

  1   

  宿水城一直流传着无头鬼妃的传说,那也许是个并不高明的故事,不过城门口说书的盲老人数十年都说着这一个故事,动辄还扯上身后的城楼,以及城东边那块叫做东市的地方,所以总还是有停下步子的人,丢进盲老人身前的小?盆里一块半块的?币,乐呵呵地听到天大暗下来才意犹未尽地回家去。人们听盲老人讲道:   

  那日皇帝终于发现了这天大的秘密,?来他最宠爱的爱妾竟是个女鬼。那夜他腹痛,半夜醒来,迷蒙中发现睡在他旁边的爱妾没有与他并排躺着,而是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面。   

  皇帝心道爱妾定是做了噩梦,他揭开那锦丝被却见被中裹着的是一个无头女子的身体,从脖子处断来,上面是一个平滑的肉身截面,毫无伤口,也无鲜血流淌。皇帝当下大惊,面无血色,一骨碌跌下床来,嘴里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三更天的福和殿里已?聚满了人。丫环,大臣,太监,御医,还有来看热闹的别宫妃子。人多了大家倒也胆子大起来,皇帝命人把这女子的身体放在殿中央,年迈的御医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去给那个女子号了号脉,禀报说与一般女子并无异常。众人只见这女子除了无头之外,宛然是一熟睡中的寻常女子:时而·身,侧身,时而蜷曲双腿,甚至左手给右手抓痒。满屋子人都看得屏住呼吸,目瞪口呆。皇帝的六岁小儿子胆大过人,他冲到那女子旁边,伸出手,碰了碰那缺失头?的脖颈,大声说:〃这里也是热的!〃他奶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他抓回来,众人也都心惊胆战。这时皇帝忽地回过神来,大声宣旨道:〃快,快,快,快把莲花观的大法师请来。〃   

  大法师果真是大法师,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来到殿中央,看见这无头女子,微微一蹙眉,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女子,掐指算了片刻,便领会了天意般地微微颔首。他转头对皇帝说:〃陛下,这只是区区一女鬼而已,陛下不必担心。〃皇帝连连发抖,退后几步,颤声道:〃她,她可是来谋害寡人?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道士回身轻瞥了一眼那女鬼,转身向皇帝回报:〃这女鬼似乎并无谋害陛下之意,如若是,陛下又安能平安至今呢?但是当下之际还是除去女鬼为妙,趁她还未成大气候。〃   

  皇帝忙问:〃如何除去这女鬼呢?〃   

  道士微微一笑:〃很简单,只需口径大些的一只碟子而已。〃   

  皇帝忙传御膳房送来顶顶结实的大碟子一只。道士接过碟子,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然后把碟子反扣在那女子和头?相连的脖颈处。然后道士命自己带来的两个道童一左一右用那碟子压住女鬼的脖颈。   

  道士又说:〃陛下,您只需多遣几个人与我这徒儿交替,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令碟子莫要离开这女鬼的脖颈,她的头飞回来时便不能重新长上,二十四时辰内身首异处,这女鬼的头便再也不能复?上去,头和身体也就分别死去了。〃   

  皇帝大喜,连忙加派了人手,众人也都转为喜色,称这莲花观的道士果然是得道的大法师。   

  2   

  听过这鬼故事的人都说,这故事长久不衰的?因正在于,那讲故事的盲老人大约是为了制造可怖的气氛,讲到这里总是戛然而止,煞有介事地说:剩下的事儿啊,便不是我能讲得出来的啦,你们且闭上眼睛,安静地沉着心,那冤屈的女鬼自会幽幽地走出来和你说她那故事。你?本是不相信他这可笑的说法,可是当你闭起眼睛来的时候,当真能看见树梢动起来,一黑发背影挂在树梢上,身体可隐可现:   

第28节:宿水城的鬼事(2)     

  我通常是在二更时分离开。在这个时刻,我会自动醒来,眼睛熠熠生辉,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像一颗泡熟的米一样得到新生的芬芳。我左面的男人睡得正熟,我从他的身子下面把压着的手臂拽出来,然后用两只手臂抱住头,用力向上拔一下,头和身体就没有任何痛感地分开了。最令我得意的是,我的身体和头部之间宛如有一个极有效力的吸盘,所以即使它们彼此分开了,也都有着赏心悦目的光滑截面,决然不会有任何伤口,血也不会流出一滴。我通常都把身体留下继续睡觉,只带头出去。它很轻,带着缎带般顺滑的黑发,可以在空中飞,像个施了魔法专去蛊惑人的风筝。   

  我无比雀跃的心情总是不能使我的头?飞得平稳。我的头?上下颠簸,还曾将缠绵的发絮扯在了树梢上。可是我不会疼,我不会疼是因为我深知我前世的疼痛全部聚集在了我的身体上,它千疮百孔抑或带着不可思议的臭气,此刻都和我无关,我只需要和我的头?在一起,它不仅干净而且早已将所有深埋痛感的神?抽去,它总是像一个美好的垃圾处理器一样把我一遍又一遍提起来的记忆按下去,捣碎,再销毁。   

  有关夜晚的行迹我并没有讳莫如深。我喜欢说,和鸟也说,和树也说,和虫子也说。当我那颗跳跃的头?穿过树林的时候,?常会有年迈的鸟责备我:   

  〃呦,这样就跑出来,要做什么去,吓死人呀?〃   

  〃我只是看看我丈夫呀,别人我才懒得去吓,你们不要多事吧!〃我翘翘嘴巴,大声反驳回去,然后就继续目不斜视地向东市飞去。我不管了我不管了,我只要去东市看丈夫,每一个二更天我都得去。   

  从这个角度你就能看到,月桂树的这条靠近窗棂的树枝几乎是水平横亘在这里,它宽阔而平滑。我的头?一跃而上,停在了这根枝丫上,摇摆几下就安顿了下来。每个夜晚,我都在这里度过。这是一间失修的旧茅屋,三十年前吊死过一个委屈绝望的女子,四周都氤氲着一种鬼们喜欢的冷飕飕的腥味,我吸气的时候就觉得爽心,况且,这里还住着我最心爱的男人,我真的没有理由不喜欢这里。然而面对这寥落荒凉的东市荒郊,我又不得不想起我丈夫的这一生是多么贫苦。   

  在我停的这棵树上,能够清晰地看进房间里面去。这窗子?本糊了厚厚的一层白纸,可是上个春天来的狂风已?把它们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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