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好过,月难熬”,转眼又是一春。年假过完了,明天就是上班的日子,端阳搂着李无言,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李无言几次把她的手拿开,她依然又伸过来搂着。李无言没办法了,笑着说:“你这样搂一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端阳说:“不睡就不睡,反正明天上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李无言说:“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兴奋。”端阳轻笑了一下,说:“你知道的!”李无言叹口气,说:“有必要那样兴奋吗?”端阳说:“那当然了!你想啊,这结婚七八年了,我什么时候真正放心过你?你原来跟她就有一手,这跟我结婚呀,倒像是我抢了她的似的,她一天到晚的念念不忘,还玩深情,不结婚,你说我担心不担心?就这样我怕你误解嘴里还不能说出来,你以为那滋味好受?现在好了,她走了,嘿嘿,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了。”李无言愣了一会,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这样呢,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你还不了解我吗?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端阳说:“那不一定啊,说不定某个时候你胆子大一回呢?”李无言再次拿开她的手说:“如果要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到现在还用你担心?再说这样你就放心了?从这去省城可是方便得很的!”端阳一翻身,背对着他,恨声说:“你还真念念不忘了?你说的不错,我以后更得提防着点,以前见面是在所有熟人朋友眼皮底下,多少还有点顾虑,现在跑去省城,那天下可大得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也不知道。”李无言心里那个悔呀,没事你干吗顺着她说?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李无言扇自己耳光的心都有,没办法,这回只好自己伸手过去搂了女人,一边轻轻地动作一边说:“你这人总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不说这话题了,我们赶紧吧,明天我可就走了!”女人翻过身,手就顺着下去了,李无言说:“还真来呀?”女人笑一下:“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说是真来还是假来?”一口吻住了他。
风停雨住,女人呼呼喘了一阵,满足地翻过身睡了。李无言假寐了一会,这时却又睁开了眼,白天睡得太多了,现在睡不着。
王勤走了,去了省城财政厅下属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今天下午走的。
在为她饯行的午宴上,李无言喝多了,迷迷糊糊送走王勤,回来睡了整个下午。
虽然说春节前就知道她要走,也知道她这一走两个人都算解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到送她走时他还是伤感得不行。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什么都不说,还和张尚他们大呼小叫地喝酒,好象送王勤走是什么好开心的事似的,弄得吴浩然几次碰他提醒他注意一下气氛。
去年年底以前,王勤把她能帮他的事全部做完了,市里戴帽子给黄狮寨修路的钱和县里王县长答应给的六十万除了质保金外一分少全部拨付到位,还另外给黄狮寨找了二十万块钱,去年是黄狮寨乡政府近十年来过得最宽裕的一个春节,甚至还多少有些结余。
王勤走时跟他说,争取能留一个惊喜给他,什么惊喜她没说,只是说还在争取。他无所谓惊喜,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有什么惊喜怕也只是惊而不是喜了。他一心里只想着王勤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贴心地帮他了;自己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没有谁能够陪着自己,那怕只是坐一会儿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寄托再也无处可放了。
慢慢地回想起和王勤相处的点点滴滴,有些伤感,也有些安慰。
他坐起身,看了看睡得正香的端阳,用手在头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女人却很惊醒,一碰就醒了,翻过身搂住他,半天才说:“她已经走了,你不准再想她了,再想我真要吃醋发飚了!”
幸福有时只是瞬间的那种感觉,比如现在的李无言,他就觉得这一刻非常幸福,有这么一个爱着自己的善解人意的妻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李无言躺下身子,伸手在女人胸前抓了一把,涎笑一声,说:“我睡不着,要不我们再来?”女人“哧”地笑出了声,说:“疯了你?还当是二十岁呢!”李无言叹一声:“睡吧睡吧,狼也不过如此,还如狼如虎呢!”主动地搂着女人睡了过去。
农村税费改革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无论是国家大报还是地方的小报、甚至于坊间的传言,所有的舆论都表明农村税费改革已经是上弦之箭,什么时间发射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有人说税费改革只是简单地把农民原来负担的三提五统作为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附加征收,规范征收的法律程序,并不减少基层政府的财政收入;有人说农村税费改革是继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解决农村当前发展面临的新问题的又一次重大的革命,会从根本上解决“三农”问题……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李无言写的那篇调查报告在省报上发表了,没有刊发省长的批示,但加了编者按语。按语也还是省长批示的意思,只不过把省长命令式的口气换成了更适合读者心态的建议式。
文章一出,举县哗然,说哗众取宠的有,说丢丑卖乖的有,但在乡镇干部里,大多数人还是很佩服李无言的勇气可嘉。
李无言现在却没心放在这上面,他觉得自己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至于政策走向那完全不关自己的事,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执行者,左右不了大局,与其去解释这种永远也解释不了事情,不如去干点对自己更有用的事情,况且他现在真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本来去年刚受了处分,李无言也不敢奢望现在就转正的事,因为不敢想,所以只好自己安慰自己,主持工作就主持工作吧,又当书记又当乡长的,正好放开了手脚做事。可是在他春节给姜常委拜年的时候,姜常委有意无意地提到去年群众上访事件,说是常委会今年开年后会很快配齐黄狮寨的班子,又说税费改革势在必行,伴随着税费改革,现行的农村行政体制肯定会有很大有变动,至于怎么变,上面政策没下来之前谁也说不准,但调整农村行政区划、精减机构和人员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作为领导干部,很多事要做到未雨绸缪,免得到时候慌了手脚。
李无言不笨,尽管姜常委只是像聊天一样地和他说这些话,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姜党委话外的意思,那就是这次调整黄狮寨的班子很可能是他李无言做真正一把手的末班车,如果赶不上趟,也许会在很长时间甚至是永远也当不了真正的一把手,因为黄狮寨实在太小了,如果政策真的是个大动作,黄狮寨说撤就撤了,作为这样一个小乡的乡长,放到撤并后的大乡镇里当个副书记或是随便哪个局里搞个副局长那还得谢主隆恩。但当了书记就不一样了,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最起码能给人独挡一面的感觉,安排职位时也会从更高的角度出发去考虑。
李无言真心实意感激姜常委及时给他提供了信息,他没敢明说,只一再说谢谢他,倒弄得姜常委一脸搞不懂的表情,最后还说了一句让李无言现在还觉得好笑的话:“我说过什么吗?聊会天值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谢谢我吗?”
这一回李无言学了个乖,没去找组织部的副部长吴浩然,他借拜师的机会向钟世楷请教,钟世楷在淮源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现在虽说退二线了,但人脉比他李无言却还要广得多。
欠了钟世楷一方砚,李无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砚我是弄来了,说了也不怕你笑话,叫人看了一下,假的!气得我送还人家了。”钟世楷只是笑了一下,说:“我也说这样的宝贝不好找,你有这份心也算是对得起我的!”李无言心里正觉得有些愧疚,却不料钟世楷下一句话更让他尴尬,钟世楷说:“说起来朱书记有一回叫我去看了一方砚,嘿,那可真是块明代翕砚!”李无言只好掩饰说:“是吗?那有机会我倒要好好看看,也省得以后又叫人骗了。”好在钟晓慧及时出现,咋咋呼呼的,说是上了李无言的大当,要李无言当着她伯父和婶婶的面,许诺赔她男朋友,这才将有关于砚的话题叉了开去。
吃过饭,钟世楷看李无言一时没的走的意思,就留他到书房看他写的字,钟晓慧也跟着进去。钟世楷看了她一眼说:“你进来干什么?书法你懂不懂?”钟晓慧不在意地说:“你知道我对学生们怎么说的吗?我说‘英语,你们懂不懂?——不懂就进来学呀!’”李无言哈哈大笑,钟世楷也笑,说:“伶牙利齿的,将来怎么找男朋友?”钟晓慧说:“让李无言赔一个好了!”李无言因心中有事,看起书法来未免有些心不在焉,倒叫钟表晓慧看出来了。钟晓慧从她伯父手里拿下一张小条副,说:“大伯,人家李无言不是找你看书法的,没见他有事要对你说吗?”钟世楷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李无言,问:“你有事?”李无言看了钟晓慧一眼,说:“是有点事想请教!”钟晓慧不满地说:“什么秘密不能说了?你的事我跟别人说过吗?我今天还就不走了,爱说不说。”钟世楷制止她说:“晓慧,你出去!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么?”见钟晓慧嘴厥得都能挂油瓶了,李无言赶紧说:“没事的,晓慧不会乱说的。”钟晓慧见坡下驴,说:“我就说吧,还是李无言了解我!”她还真不走了。
李无言把姜常委说的情况说了,又说:“如果去年不发生群众上访,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即使不给我转正吧,县委也不会急着调整黄狮寨的班子,但现在这个时候调整班子,对我来说等于是来一点希望也没有了。”钟世楷问:“为什么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李无言说:“受处分未满六个月,按规定是不能提拔的,再说去年那事确实让领导不放心我。”钟世楷深思了一下,说:“倒也是。这样说来,县委现在说是配齐你们班子,那显然是把你转正的可能给排除了?”李无言叹口气说:“应该是这样。”钟世楷说:“那你应该直接找杨书记,除了他,谁也不会甘冒违规的风险给你提名,但杨书记如果提你,别人就不好反对了!”李无言说:“虽然做了这么多年他的下属,但除了工作外,我跟杨书记确实套不上什么交情,只怕到时他还想不起我呢。”钟世楷笑着说:“汇报工作,引他注意你啊!”李无言苦笑了一下,说:“找他汇报工作的人多了去了,他哪里又想得到这些?再说他一想到黄狮寨肯定就会想到去年群众上访的事,那还不如不想起我。”钟世楷笑了一下,说:“你叫王市长给他打个电话不就成了?他跟王市长搭档了好几年,这点事情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钟晓慧不满地说:“大伯,你怎么也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如果李无言真的跟那个什么王勤有暧昧的话,还用这么苦着脸来找你啊?”钟世楷问她:“那你说个主意怎么样?”钟晓慧瞪着眼看着钟世楷半天,嬉笑着说:“我真有个办法,不过要大伯你帮忙才行。”李无言看看钟晓慧又看了钟世楷,钟世楷没好气地说:“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能帮什么忙?——不过你说说看,看有用没用?”
“以你的名义请杨书记吃饭,到时把李无言带上不就行了?”钟晓慧郑重地说,“这样不就可以引起杨书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