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婷垂下目光,轻声说:“那,你想把房子卖掉吗?”
“能卖就卖掉吧,虽然只住了一年,挺麻烦的,不过总能解决。”
“那再等等吧,看看行情。”许婷瞥了郑东明一眼,“起码要等房子有了买主再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房子一时卖不掉,咱们还是先搬出去。”
“啊?再买套房子?”许婷睁大眼睛,一脸错愕。
“也可以先租嘛。”郑东明避开许婷的视线。
“租?”
许婷已经不是震惊,而变成了茫然困惑。刚买了一年的新房,窗户上的“喜”字还闪着光泽,墙上的婚纱照还鲜亮无比,却突然要出去租房子!
“东明,你真的急着搬出去?”许婷直视老公。
“是。”郑东明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静默良久,许婷咬了咬嘴唇,低声说:“好吧,我听你的。”
…… …… ……
首先要给父母打预防针,让父母做好心理准备——这是许婷的第一个想法。
别人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吧,最重要的是父母的心血不能白费,更不能让他们产生什么可怕的联想。
夜里躺在床上,许婷考虑怎样对父母合理解释。
这套房子是结婚前,她和郑东明慎重挑选的,两人转遍了楼市,最后决定落脚在这里,一方面是周围环境清雅,另一方面离公司比较近,两人上班不用多折腾。
房子虽然不算豪绰,却承载了许婷的全部梦想:相夫教子,就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她从小接受的是传统家庭教育,长大后,尽管相貌出众、不乏追求者,却从未有过游戏人生的想法,对情与爱非常珍重,直到新婚,才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丈夫。所以这套房子,其实已经成了许婷生命的一部分……
…… ……
(6)回娘家
两天后,许婷回了趟娘家。母亲的目光相当犀利,一见她便说:“婷婷,你最近有什么事吧?”
“啊?怎么了?”许婷茫然地看着母亲。
“你脸色不好。”
“工作累的。”
“眼神有些散啊。”
“天太热。”
“不对——”
许婷放下茶杯,笑道:“老妈,别审我了,就是前段时间生了场病。”
“看看,我就知道。”夏淑怡急了,“怎么没告诉我?”
“妈,至于吗?这种小事也要汇报?”许婷靠在沙发里。
夏淑怡抿了抿嘴唇。在她心里边,仍然把女儿当作小孩子,这可不好。其实以前在家的时候,并没有娇宠女儿,只要说通道理,凡事让她自己选择。如今女儿结婚了,夏淑怡反倒惴惴不安,总担心女儿照顾不好自己。
叹口气,夏淑怡说:“是我多虑了。”这才想起来,问,“郑东明还好吧?”
“嗯,他好着呢。”许婷笑一笑。
夏淑怡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许婷跟过来,要给母亲帮忙。她爸爸开了家小公司,生意波澜不惊,算得上中产阶级。
“你爸爸最近身体也不大好,我早就让他把公司卖了,回家好好休息,他却不服老,还要撑着。”夏淑怡说。
“老爸不为赚钱,就是想做件事。”许婷说。
夏淑怡无奈地笑了。“你们俩,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许婷的脑子却在快速转动,怎样把话题扯到房子上,先给母亲透点信息……
“对了,婷婷,你们还不打算要孩子吗?”夏淑怡坐在小凳上,一边择菜,一边仰脸看着女儿。
“不急嘛,我们还想轻松几年。”许婷在水龙头前洗洗涮涮。
夏淑怡语重心长地说:“倒不是我催着你们生孩子,我是担心郑东明那边……”
“哦,我们跟婆婆商量好了,她不给我们压力。”许婷说。
“是吗?”夏淑怡注视着许婷。她见过东明妈,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哄的女人。
许婷不想给妈妈绕圈子,干脆用豁出来的语气说:“妈,我想搬家。”
夏淑怡没听明白,愣愣地看着许婷。“你说……”
许婷蹲在母亲面前,用忧愁苦闷的语调说:“妈,那套房子太潮了,以后有了宝宝,对孩子的身体不好。而且楼上楼下老有纠纷,物业环境也不行,动不动还停水……”极尽贬损之能事。
夏淑怡把手里的菜放下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慢慢站起身。奇怪的是,她什么都没说。
“妈,你有什么意见?”许婷越发心虚。
静默良久,夏淑怡说:“才住了一年多。”声音很平静,“你们当初可是精挑细选的,怎么突然这样讨厌那套房子?”
“是啊,当初买的时候太冲动,只想快点有套新房,住进以后才发现种种问题。”
“现在知道冲动了。”夏淑怡意味深长地说,“真正面对现实,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当初的好,真的变得一钱不值?”
许婷听懂了母亲的言外之意——似乎在说她的婚姻。
“不不,妈,其它一切都很好,就是房子不行。”静默片刻,补充道,“现在只是商量嘛,其实郑东明不想搬,是我提出来的。到底搬不搬,还没最后决定呢。”
夏淑怡看着女儿,没说什么。
“那就先这样吧。”许婷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夏淑怡忽然叹口气。“婷婷,那套房子是你爸帮你们买的。”
“是啊,爸爸出了一大半。”其实是百分之九十的房款。
“是不是因为这样,郑东明住不惯了?”夏淑怡问。
“哎?他怎么会住不惯?”许婷笑了,“让他少奋斗十年,乐得肚子疼呢。”
夏淑怡哼了声。“男人好面子,最怕女人看不起他。他的工资没你多,地位没你高,住着娘家的房子,在家里又宠着你,这样的生活,你觉得能够长久吗?”
“妈,干吗说这些?”许婷不安地看着母亲。
“我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你现实一点。郑东明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他家的长辈、他周围的朋友、同事会怎么看?”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许婷嘟着嘴。
“是,你可以不在乎,但郑东明会不在乎吗?时间久了,他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会反思自己。”
“他才没那么多心眼。”许婷赌气说。
“男人最怕别人说他‘无能’,当初我为什么不赞成你和郑东明结婚,是希望你嫁一个比你强的男人,这就是生活现实。虽然我常教育你,女孩要自立,可有些事是没法改变的,凭我们一家人更没办法。幸福,就是随波逐流,你懂不懂?”
“可他,能保护我。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给我。”
夏淑怡笑了。
许婷却眼神飘忽:前几天郑东明说过,他无能……心在滴血……
夏淑怡苦笑一下。“妈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很多话没说透,或者,说了你也听不进去。所以当时我和你爸商量,由你去吧,拦也拦不住,如果真要狠心不让你嫁,你会认为我们挡了你的幸福,会恨我们一辈子。”夏淑怡有些伤感,眼圈发红。
“妈,别说了。”许婷抱着母亲的胳膊。
“既然已经结婚了,就祝福你们好好生活。我和你爸的意思是,先让你面对现实,让你知道生活的严酷,到那时你就愿意听我们说话了。等你真的遇到麻烦,我们再帮你解决。夫妻有矛盾不怕,我和你爸也是风风雨雨过来的……”
“妈,我和郑东明真的没事。”许婷打断母亲的话。
夏淑怡望着许婷,轻声问:“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搬家的事?”
“嗯……也不是啦,随便聊聊嘛。”许婷低着头。在母亲面前,她就像个透明人。
夏淑怡靠着橱柜,有些疲倦。
许婷说:“妈,别做饭了,等会儿我们去外头吃。”边说边帮母亲解开围裙。
夏淑怡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里。良久,喃喃地说:“其实我们已经接受郑东明了。说真的,你第一次把他带回家,我很不高兴。追你的人那么多,就说那个小程,我和你爸最喜欢的小伙子,半年前去了国外,小伙子真踏实……”
“妈,你又来了。你真想把我赶得远远的,一杆子支到外国去?”许婷笑道。
夏淑怡收回话题,叹口气。“其实换了谁都一样,小程肯定也有毛病,寄托的希望太大,肯定失望大,所以我也想通了。反倒是对郑东明没什么期望……”
“拜托,老妈,我家东明真有那么差劲吗?”许婷抗议。
夏淑怡终于笑起来。“好,不说了,我女儿的眼光不会太差。郑东明呢,真是挺朴实的,你看他到家里来,每次都忙前忙后。”
“重要的是,东明做的菜好吃,哄住了你和老爸的胃。不然也是白忙,才不会被人家领情呢。”许婷说。
夏淑怡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
……
“怎么这么高兴呀?”门口传来许父的声音。
“爸,回来了。”许婷迎过去。
“进门怎么没一点声音?”夏淑怡埋怨道。
许广田笑着说:“母女俩聊得火热,我把门拆了,你们都听不见。”
“爸,累坏了吧。”许婷接过父亲的皮夹。
“婷婷,你看爸是不是又年轻了十岁?”许广田认真地问。
夏淑怡没好气地说:“在女儿面前,从来没一点正形。照你这么年轻下去,还怎么当爸?”
许广田哈哈大笑。
坐在客厅,许广田问:“东明怎么没来?”
“餐厅忙,他抽不开身。”许婷说。
“可惜,大厨师不在,享受不到美味鱼丸了。”许广田摇着脑袋。
许婷很感动父亲对郑东明的关心,尽管这种关心,更多的是为了许婷,为了女儿的幸福。
“老爸,今天我请你和妈去外面吃西餐。”许婷说。
“好嘛,开开洋荤。”许广田说着,转脸看看夏淑怡,笑着问,“老婆子,怎么不说话?”
许婷马上说:“我妈哪有那么老?”
夏淑怡看了看许广田,低声说:“婷婷想搬家呢。”这件事一直纠结着她。
“哦?”许广田皱了皱眉头,“婷婷,怎么了?”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许婷辩解道。
夏淑怡没好气地说:“我还不了解你,你只要肯把‘想法’告诉我们,就表明你已经考虑成熟了,已经做了决定,哪还管我们怎么想。”
许婷低下脑袋。母亲说得一点没错。
“对嘛,女儿这就叫最后通牒。”许广田笑道。
他是标准的“智慧型父亲”,尽管母亲常常抱怨父亲,说他最善于“和稀泥”,不过许婷从懂事开始,便很崇拜家里这位“泥瓦匠”。父亲什么都能看透,又会巧妙化解,不像母亲一着急,言辞激烈、语气尖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还笑?”夏淑怡面对着许广田,“刚住一年的新房,还没暖热呢,这就要搬家!”夏淑怡加重语气,以表明此事的可怕。
“既然婷婷考虑过了,一定有道理吧。”许广田说。
“她说的那些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夏淑怡有些激动。
“你别嚷嘛。”许广田慢条斯礼地说,“婷婷不是瞎折腾的孩子,必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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