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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好好说一下我的这个姐姐。想当年,我差一点就被她给扼杀掉了。我的出生,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场事故。长大了之后,我才听我妈说,虽然我和姐姐是同一天出生,其实,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双胞胎,既不是同卵,也不是异卵。我妈是在怀了姐姐两星期之后,又极其意外地怀上了我。医生说这叫重孕,几率是百万分之一。好在我福大命大,挺争气的,愣是抓住了百万分之一的机会,冲破姐姐的封锁,呱呱坠地了。也许,我天生就是一个计划外的,靠着百万分之一的侥幸,才得以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正因为如此,我从小就排斥姐姐。
在大姨家,我开始了真正和姐姐相处的日子。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叫韩雪佳,姐姐却叫王雯佳。我妈说,这是我和你爸商量的,你姐姐是跟你爸姓的,你是跟我姓的。虽然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姓,仍旧听话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说实话,姐姐也是挺讨人喜欢的,大姨总是一口一个小雯的,叫得好不亲热。大姨喜欢给我和姐姐买一模一样的漂亮衣服,把我们打扮得像两个洋娃娃。她说,小姐妹这样穿戴才好看。不过,这也有麻烦。我和姐姐虽然不是亲的双胞胎,却生得极其相似,小的时候更是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以至于大姨要在姐姐的头发上系一条漂亮的小丝带来区分。这便引起了我的不满,本来我就一忍再忍了,你给姐姐买和我一样的漂亮衣服也就罢了,凭什么还给她系上那么好看的小丝带,却不给我?
我这人从小就小心眼儿。
于是我就冲上去,把姐姐头上的小丝带揪了下来,想给自己系上,可是当时太小,还不会系,我一气之下就把小丝带给扔了。我没有你也别想有,扔了也不给你,大姨家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张牙舞爪地瞪着姐姐,气呼呼说。果然,姐姐被我吓哭了,我特得意。大姨急忙过来哄姐姐,还心疼地抱着她,给她好东西吃,又让老K陪姐姐玩新买来的积木,还把我的毛绒小猫抱给她玩……我的肚皮已经气得一鼓一鼓的了。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便恨恨地跑回我的小房间,蒙上被子,号啕大哭了一场。
晚上,大姨来叫我吃饭。我还在为小丝带的事愤愤不平,死死抱着自己的大毛绒熊,一个劲儿抹眼泪。大姨坐到床边,笑着哄我,说,小雪,还生气啊?我使劲把脸贴在大毛绒熊的屁股上,假装没听到,继续支棱着耳朵哭。大姨又笑,说,小雯头上的小丝带丢了,小雪和她长得那么像,我都分不清楚了啊,万一你妈弄错了,过来把小雪领回家,把小雯留在大姨家,可怎么办……我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考虑了半分钟,我急忙扔掉大毛绒熊,顾不上擦腮帮子上的眼泪鼻涕,就跳下床去找小丝带了。我得把小丝带找回来,让大姨再给姐姐系上,越紧越好,可不能让我妈把我和姐姐弄混了!我当时想。
不过,慢慢的,我就发现,其实姐姐对我蛮好的,她老是对我笑,还经常把大姨给她的糖果分给我吃。开始,我总气呼呼地一把夺过来就吃掉,可吃着吃着,我就喜欢上了姐姐,感觉她和老K一样好。我和白静一个毛病,谁给我好吃的,我就感觉谁好。大概,我是个当汉奸的好苗子。被姐姐贿赂之后,我便让她到我的房间里和我一起睡,把玩具借给她玩,甚至还分给她几块大白兔奶糖,姐姐尝了之后说,好甜呢。她笑,我也笑。因为,那袋子奶糖本来就是老K买给我姐姐的。
每天晚上,我和姐姐爬上床之后,大姨就会过来给我们读童话书,哄我们睡觉。姐姐是很乖的孩子,总是听话地躺好,很快就会睡着了。我却是个调皮捣蛋的淘气包,用老K的话说,就是装了一脑袋的小青蛙,躺在床上也不安分,爬来跳去的,到了半夜都不肯睡。大姨便会合上童话书,帮我数绵羊,对我进行催眠,效果却不怎么好。大姨总是数着数着,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自己先睡着了,而我却依然忽闪着大眼睛,心想,三百只绵羊了,满山都是啊……
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吃零食,趁着姐姐睡觉,我就偷偷拿出一盒高粱饴软糖,坐在被窝里,大口大口独吞着。大姨睡觉之前,还要过来帮我们盖一遍被子,尤其是我,睡觉最爱蹬被子。如果没有卧室的墙挡着,估计我一晚上就能把被子从青岛给踢到南昌去。每次大姨来检查,我便麻利地藏好糖盒子,直挺挺躺在被窝里装睡。大姨给我们盖好被子,亲亲我们的脸蛋儿,便回房睡觉了。我便再爬起来,甩开腮帮子,亮出小虎牙,继续偷吃麦乳精,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嘴里填……因为是干吃,所以,没一会儿就齁得直咳嗽。
我的贪吃让我胖出了双下巴,成了一个小胖墩儿。大姨有些吃惊于我的胃口,怕我胖出个三长两短的,不好向我妈交待,便把我拉到医院去检查。医生忙活了半天,这里检查那里化验的,最后得出结论:没啥毛病,就是能吃。
由于家里养蜂,姐姐也曾帮着爸妈刮过蜂蜜,喂过蜜蜂,她便时常给我讲蜜蜂的故事,搞得我特喜欢蜜蜂。于是,我就兴冲冲的,跑到蜂箱那里,想看勤劳可爱的小蜜蜂,结果被蜇得惨不忍睹,直接休克,险些丢了小命。因为,馋嘴的我,当时正吃着蜂蜜,嘴巴边、腮帮子、手指头、胳膊肘、衣服上满是蜂蜜,漫天飞舞的蜂群自然把我给吞没了……
从此以后,我就特别害怕蜜蜂,甚至连苍蝇都怕。我一直以为,和蜜蜂一样嗡嗡叫的苍蝇,也是会蜇人的。不过,最后我还是原谅了小蜜蜂,因为我想继续吃蜂蜜。
老K说我是泡在蜜罐里的小蜜蜂。不过,人家小蜜蜂是一滴一滴辛勤酿蜜,而我却是一勺一勺……说好听了,叫新陈代谢。
每到槐树长出新叶,我就眼巴巴地盼着爸妈和姐姐早些来青岛,我的蜂蜜不多了。
小时候的我,不光贪吃能哭,还特笨,整天追着老K,问一些愚蠢的问题。白静比我胖,我能抱动她,却不能抱起我自己,这是为什么呢?晚上看星星,用手电筒照着,是不是可以看得更清楚呢?我吃的芝麻棍糖上的芝麻,是不是从草莓上刮下来的呢……老K不胜其烦,怒吼,你整个儿就是一个“十万个为什么”!所以,当他心情不好时,便会吓唬我。
有一次下雨打雷,我又跑去问他,哥,雷是专门打坏人的吗?老K猜到我准是又干坏事了,便一口咬定,对,谁做了坏事就打谁。啊,我立马吓得魂飞魄散,逃回我的小房间,捂着耳朵钻进了被窝。我瑟瑟发抖地想,我大概要死了,我刚刚烧死了一只蜗牛,好怕……
我虽然笨,却从不肯承认,每次老K说我是个小傻子,我总是和他争。我很聪明的!我指着自己大大的脑袋说。老K只是笑,说,我给你出个问题吧:三只毛毛虫,排成一条直线往前爬,前面一只说:我后面有两只毛毛虫。最后一只说:我前面有两条毛毛虫。中间一只却说:我前面后面都没毛毛虫。为什么?老K嘿嘿笑着,好不得意,我却傻眼了。
这三只毛毛虫,我琢磨了好几年都没弄明白。
我六岁那年,我妈想带我回南昌读小学,我哭,哭得像台水泵,死活不肯跟着我妈回去。我当时真的舍不得大姨家那些好吃的,更舍不得疼我宠我的老K。最后,我妈笑着掐了一下我的腮帮子说,小孩子真不懂事。大姨也笑了,把我留了下来,她说要把我当亲女儿疼。我心想,我早就把自己当成你亲女儿了。
以后的日子里,老K依然是我最好的玩伴,一如既往地娇惯着我,任我胡闹。老K心里明白,只要他敢惹我这个社会主义花骨朵,我就立马会拿眼泪淹死他,让他不得安宁,这是他最害怕的。你小时候就是个小暴君,老K曾说。这话没错,比如说那一次,我看完动画片《忍者神龟》之后,心血来潮,想看乌龟,就从厨房找来一个大锅盖,央求老K把锅盖扣在自己背上扮乌龟我看。老K死活不肯,说,凭什么老让我干这个?上次我不是刚钻进大麻袋,扮巴巴爸爸给你看了吗?我不干!
我一看软的不行,就决定来硬的。我把锅盖往地上狠狠一扔,就开始大声哭鼻子,眼泪如潮水一般涌出,小脸蛋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片汪洋。老K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胆子奇大,竟然不怕我的眼泪。他还跑出去,端了一个大脸盆回来,咣,往我跟前一摆,特没人性地说,哭,使劲儿哭,哭满了我给你泼去!我从没见过老K如此硬气,一时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含恨收起眼泪,抱着锅盖灰溜溜跑了。
老K很快就为自己的勇气付出了代价。第二天,趁他去学校上课,我悄悄跑到老K的房间,把他最心爱的进口变形金刚模型取了出来,抡起小铁锤,叮当一阵砸,变形金刚就成了一堆零件。我用这些零件,在老K的书桌上摆了一个小猪,并给老K留了一张小纸条:哥,你的变形金刚好lìhài(只会拼音),会变zhū……从那以后,老K再也不敢无视我的眼泪了。
当然,我和老K闹别扭是很少见的——因为他不敢。我、老K、还有白静,在一起干的更多的,还是骑竹马、弄青梅的勾当,我们三个可没少玩娶媳妇、过家家。即便最保守的估计,我和白静也各自给老K当过几十次小媳妇了。三岁看到老,老K这个大色狼,从小就轻薄我们这些善良无知的小女孩。最可气的,我和白静的初吻,竟然也稀里糊涂的,被老K用一串冰糖葫芦给骗走了。现在想起这事,我就恶心,我亲谁不好,非要亲他?怪也只能怪童年的冰糖葫芦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六岁那一年,大姨家还发生一件大事。
大姨父在棉纺厂副厂长的位子上,一干就是五年,就在即将升任厂长的时候,大姨父却突然辞职了。辞职的当天晚上,大姨父肚子饿了,想吃点饭,翻遍了全家,竟然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碗。家的碗盘杯碟全都被寻死觅活的大姨给摔碎了,连锅也砸了三个大洞,酱油瓶子都没放过。大姨摔完最后一把暖水瓶之后,就蹲在地上,开始哭诉,这日子没法过了,厂长干得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辞职?!扔了铁饭碗,你还想吃饭?做梦!大姨父却摇头笑笑,一声不吭地钻进被窝先睡了,虽然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第二天,大姨父就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总共五万元,踏上了开往合肥的火车。这一年正是1988年,中国开始进行国库券的流通转让试点,开放国债交易。四天之后,当大姨父从上海返回青岛的时候,他带回了六万元,多出了整整一万。这天晚上,大姨又摔了一个碗,不过这次是狂喜,以至于手都哆嗦了。大姨父当副厂长的时候,工资已经算高的了,每月也不过150元。这次四天就赚一万,大姨怎能不激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大姨父利用政策漏洞,昼夜不停地往返于合肥和上海之间,吃住都在火车上,在合肥以九十四元的低价买进国库券,再在上海以一百一十二元的高价抛售,一进一出,钱就来了。就这样,在别人还梦想成为万元户的年代,大姨父利用这几个月的宝贵机会,已然积累了百万家产。
就这样,大姨父放弃了当时已显衰败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