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吓唬谢明呢还是真去寻死?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这谢明太不男人了!柳香香要被警察扣下就好了,她没有驾驶执照。可是警察叔叔们总是对技术不高明的美女们高抬贵手,没脾气。
留言机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他按下开关。
里面传来柳香香不带感晴色彩的声音:“谢明,我现在在A市,住在6 Point的汽车旅店的102号房间,旅店在Thomas Street(托马斯街)291号。现在是上午九点,我等你二十四小时,十一月七日上午九点,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死。”
田建设一看表,下午四点半了。到A市需要开五个小时,大约九点半就能到。他马上打电话给杜奔,叫他过来一下。
“什么,你都回来了?搞什么搞?”
“你过来一趟。”田建设说。
等待杜奔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桌一动都没动过的晚餐,柳香香为他做的。他把菜都端到厨房,放到冰箱里。把装过菜的盘子洗干净。
杜奔来了就说:“这是谁家啊?你小子可别害我啊。”
“没时间跟你说了,你就帮我守着这留言机,别接电话。我现在就去A市,一路上我都会跟你保持联系的。”
“你们之间的事,不应该拽着我啊。”杜奔不忿,怎么从天外飞来一横祸落他头上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要是明天还完不了事,班你也先甭上了,我给你发工资。”
杜奔心说那人家要给我炒了呢,你养我一辈子?没敢说出来,怕田建设跟他真急。他现在这打扫卫生的工作还是田建设帮他找的呢。
“冰箱里有吃的,你要叫外卖也成,回来我给你报销。你把车停远点,你在一楼浴室里待着,别让她老公发现家里有人。他要回不了家,就听不到留言了。”
十一月六日,下午五点过十分,田建设上路了。她可别出事。她要出事了,他下半辈子怎么过?
沿着安大略湖边的公路,田建设神情凝重地开着车。
黑黝黝的湖水,博大而神秘。空无一人的岸边,只能听见浪涛拍打的声音。对面公路上像一串珍珠似的车灯,从田建设身边轻快地流了过去。
俯瞰着整个多伦多市的CN塔,渐渐地离田建设越来越远了。
“有新录音吗?”田建设打电话问杜奔。
“没有。”
“你干吗呢?”
“澡盆里窝着呢。”
“她老公没来?”
“没有。”
“行,别出门,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已经开了三个半小时了,Elvis(猫王)《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的歌声从车里收音机的音乐频道里流了出来,沉重、缓慢而忧伤。爱情怎么都这味儿?男人女人们还都前仆后继的。
Like a river flows surely to the sea
Darling so it goes
some things are meant to be
take my hand; take my whole life too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
(正像河川必然要汇入大海
我的心上人
命运的安排让我们无法抗拒
握住我的手,也收下我生命的全部
因为我确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你)
A市就要到了。见到柳香香,不管她骂他什么,他都不离开她了,叫警察也没用。
下雪了,他发现路面开始变滑,想踩闸放慢速度时,没想到脚下用力稍大,车在路中间转了一个圈儿,然后冲到旁边的沟里。
别,千万别着急,别生气,除了怨自己谁也怨不着。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怎么从这沟里出去?他拿出手机,给CAA拖车公司打电话。
什么,手机没信号?不可能!
他从车里爬了出来,站在冰雪交加的黑夜中,又给CAA打电话。
什么,还没信号?
试了数遍还是不行。他只好四脚着地从沟里往上爬。那沟壁就跟浇了水的冰场一样,小时候怎么没发现这种地方啊?不知费了多长时间,田建设才爬上路面。在马路中间还没站一会儿呢,刚才从沟里带出来的那身热汗,都结成冰了。他冻得哆哆嗦嗦的,直怀念刚才爬沟的幸福时光。
他眼睛贴到表上半天,才看清楚,十点十五分。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了,这时候应该见到柳香香了。就怪自己太大意,太不小心。
怎么办?
离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十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
走!半天没见着一辆车,待这儿非冻死不可。一个小时的汽车路程,他走十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怎么也到了。他顶着风雪延沿着公路,一步一滑地往前走了。
明天早上九点以前,肯定能走到,爬也爬到了。冷风夹着雪粒子,一点没眼力见儿地往他脸上吹着,吹得他脸生疼,真跟小说里形容的那样,像刀子割得一样,他只好用两只手护着脸。平常开车,从来没想着戴手套,这回可好了,脸倒是护住了,两只手吹得跟木头叉子似的,动都动不了。
看着自己那两只冻僵的手,田建设心说:“这比二万五千里长征可强多了,还长在胳膊上呢。”
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一辆车从后面开了上来,停在他旁边。里面的人欠着身子拉开右边的车门说:“Get in the car。”(上来吧。)
田建设犹豫着,仔细看司机的面相,有没有杀人犯的特征?
“Is that your car?” (那车是你的吧?)那人在里面说。
田建设冻得弯腰缩脖地点了点头,还是不敢上车。
“Call CAA to send a tow truck to pull your car out。”(给CAA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把车拖上来吧。)
“I am a CAA member。”(我是CAA的成员。)田建设赶紧告诉他,“Do you get signal on your cellphone?”(你的电话有信号吗?)
“Yes。 This is a car phone; not a cellphone。”(有,我这电话是装车里的,不是手机。)边说,那人就开始拨电话了。
等那人打完电话,田建设才钻到他车里。他带着田建设又往回开,到了他的车那儿,田建设要下车:“You can go now。 I’ll be okay。 Thanks a lot。”(你走吧,我没事了,谢谢你。)
“Wait in the car; it’s too cold outside。 This type of accident happens all the time; not to worry。 I’m Tom; what’s your name?”(在车里等,太冷。这种事经常发生,没事。我叫汤姆,你叫什么?)这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执意不走。
“I’m Jianshe Tian。 Where are you going?”(我叫田建设。你这是去哪儿?)
“My own home。 I’m back from my in_law’s home。 Kids are staying there with their mother。 I have to work tomorrow。”(回家。从丈母娘家来,我老婆孩子都留那儿了,我明天得上班。)
田建设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
拖车来了,汤姆要走。田建设抓住他的手感谢他,说要不是他,自己可能都牺牲在马路上了。他主动地把手机号给了汤姆,让他上多伦多时去找他,说要跟他交个朋友。
等他的车被拖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看着表,田建设心急如火,由于路上太滑,还不敢开快。等他到了A市,找到Thomas Street 291号的“6 Point”汽车旅店,站在102号房间门口的时候,已经六点了。离柳香香给出的期限十一月七日早上九点,还有三个小时的富余。
开始,他轻轻地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便使劲敲,还是没有人应门。他跑到前台,要求值班的女孩把102号房间的客人叫醒,他有急事跟她说。
女孩查了一下旅客登记本告诉他:“This guest checked out at midnight around twelve o’clock。”( 住客半夜十二点就退房走了。)
要是他的车没掉进沟里,他就能见到她了。要是他不赌气上美国,柳香香就不会出此下策。要是他没有关手机,他就能吃上柳香香为他做的饭,那么柳香香也不会一个人无照驾驶跑这么远。要是,要是,有什么用?
“She asked me to be here by nine。 It’s not nine yet; you see。 Maybe she left a note in the room?”(她告诉我九点到这儿,你看现在还不到九点呢。她会不会给我留了条儿在屋子里?)
女孩笑着摇摇头:“Anyway she has checked out。”(她退房了。)
“I’m begging you; please let me have a look in the room; one minute; no; just a half minutes will be enough。”(求求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分钟,不,半分钟就够了。)田建设表情诚挚,把眼泪都调动出来了。表演的潜能是不是每个人都有?
女孩终于被说动了。田建设跟着她走到102号房间门口,女孩把门打开,让田建设进去,她站在外面等他。
双人床上的被褥没有动过。田建设又把柜子、抽屉拉开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浴室里,一条用过的浴巾搭在浴缸帘子的上面,田建设用力闻了闻,好像有柳香香的味儿。
在前台,他给手机充了电,然后给杜奔打电话。
杜奔同志一听是他的声音,话都说不成句子了:“出,出事啦!”
田建设整个身子立刻绷紧了,还得分出劲儿来安抚杜奔同志:“出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没信号。出什么事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关机。”
“我没关机,是没信号。出什么事了?”
“你没关机,你怎么不接电话?”
“到底出什么事了?”田建设冲着电话大吼一声。
杜奔这才正常了:“早上五点半的时候,那个先前留录音的女的又来电话了。她说她现在在B市的‘Quality Inn’203 号房间,地址是 Pleasantview Drive 357号。她就是前天晚上找你的那人吧?”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这回只等十二个小时,她说让谢明十一月七日下午五点半去见她,要是到时候谢明没去,她就自杀。你知道谢明在哪儿吗?赶紧告诉他呀!”
“你再接着帮我听吧。”田建设看看表,“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到今天下午五点半,还有十一个小时。”
“先找着谢明是正事,你没看出来,这位正跟他赌气呢,闹不好,真要出人命了。你没用‘谢明’的名字吧?她是不是等你呢?等她再来电话,我干脆告诉她你正找她呢,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不行,你别瞎来。她现在对谢明还抱着希望呢,还能告诉咱们她的去向和详细的地址。她要是失踪可就麻烦了,千万别节外生枝。”
放下电话,田建设又看看表,开四个半小时就能到B市,是中午十一点。时间有富余,提前到,省得她临时变卦。怎么不按游戏规则玩,你说让人家九点到,你怎么也得过了九点再走啊。
一定是生气了。她肯定算了算,早上九点给家里留的录音,都夜里十二点了,还不见谢明的影儿,就赌气走了。
去B市的路还是挺滑的,可是田建设已经适应了。车里的收音机里,又开始了Elvis(猫王)的《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那沉重、忧伤、缓慢的歌声:
W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