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这是洪先生自己的意思。”
“他跟你说什么了?”
韩戍扭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必要告诉你。”顿了顿,“这也是洪先生的意思。”
“那筱棉棉呢,筱棉棉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还要问你呢。”谈到筱棉棉,韩戍的语气才有了一丝起伏,“我的人看到她晚上跟你在一起。”
“是她约的我,后来我们就各自回去了。”
“没有,她跟着你去了一品居。”
“什么!”知更这一次算是彻底被惊住了,如果筱棉棉刻意跟着她去了一品居,那么很有可能听见了顾礼跟自己的谈话。
她一定是听到了,以为韩戍今晚要以身犯险,情急之下在自己前面赶到了交货地点。
“我的人看见你跟顾礼在一起。”
“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是吗?你们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我知道了!”知更突然尖叫一声,“顾礼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带我到一品居,把你们交货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他本来是想害我的。谁想到……”
“谁想到棉棉她偷偷跟着你,将你们谈话的内容如数听了去,然后提前赶到了五号仓库。”
“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
以知更的脾气,听了这话是要发作的。可是今天,她却很安静,韩戍的讥讽她半点都没听进去。她现在心里只装着洪先生,装着筱棉棉。这件事情可重可轻,弄不好这两人可就要在里面呆一辈子了。
“知更,我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商量?”知更惊讶地抬起头,从韩戍的嘴里居然吐出那样的词儿,实在是有些古怪。她弯了弯身子,侧过脸,“什么事儿?”
第56章 第 56 章
知更坐在探视室发呆,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刚才车上韩戍的话。
“我不想让棉棉受苦,所以……”
“所以怎么样?”一股醋意升起来,知更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看来这个男人是极其看重筱棉棉的,那个傻丫头,她之前所有的顾虑怕只是多想了。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眼前光线明暗交替,知更恍然回过神,抬头看见穿着黄色囚服的筱棉棉。几天不见,她消瘦了不少。双眼没有一丝神采,看见知更的时候微微动了动。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相识这么几年,知更从来没见过如此安静的筱棉棉。
她最想要的不就是韩戍的平安无事吗,现在心心念念的男人好端端地在外面,她已经觉得无所求了吧。
知更示意筱棉棉坐下,拿起通话器。
“他让我来看看你。”
筱棉棉的眼皮抬了抬,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没事就好。”
知更嘴唇动了动,她想训斥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姑娘,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筱棉棉突然笑了笑,那样子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儿。知更被那笑容震住了,周围一切在这一刻瞬间静止,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暗红色校服的筱棉棉站在法国梧桐浓密的树荫中,“李知更,你凭什么一天到晚一副清高的样子。”
那时候的筱棉棉是多么热烈鲜明的一个人。可时间却让她变成了如今安静的模样。
“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不用担心,他会想办法的。”
对面的人突然噗嗤笑出声来,“不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知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她静静盯着筱棉棉看了几秒,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火儿,霍地站了起来,“筱棉棉,什么叫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你打算让他一辈子对你心存愧疚?”
筱棉棉凄然笑了笑,“让他愧疚一辈子总比让他忘了我强。”
“筱棉棉!”
“你走吧。”筱棉棉终抬起头,看着面前愤怒的姑娘,“我想请你……”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知更知道她要说什么,粗暴地打断她,“他说了会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除非你不想出去,不想再跟他在一起。”
“我不是……”
“筱棉棉,我告诉你,如果你从今以后出不去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我会抢了你男人。”
“知更……”
“所以你最好马上出去,盯着你的韩戍,否则我不保证哪天经不住诱惑又跟他在一起。”
“知更……”筱棉棉的瞳孔逐渐放大,慌乱的神色在脸上停留了许久。
直到放下电话,她才突然下定决心似的,“让他来见我。”
知更笑了笑,“过些日子,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他会来的,到时候你最好听他的,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半个月后韩戍来探视筱棉棉,那次的探视直到狱警出来打断才结束。那天,筱棉棉走出探视室的时候脸色极差,眼神却随着脚步渐渐坚硬起来。
一个月后,轰动C市的岚桂坊涉毒案开庭。在这之前警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毁了岚桂坊几大场所,一夜之间,C市风云变幻。没有了洪先生,韩戍坐镇岚桂坊,周旋在警方和其他帮会势力之间。
开庭那天,韩戍只带了阿久赶到法庭。
洪先生和其他兄弟依次被带到被告席,阿久坐在听众席上,看着昔日那个被自己奉为神明的老人默然的样子,几次有离开的冲动。韩戍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既然来了,就好好看下去。戏都开场了,不好好演就枉费了洪先生他的一番心意了。”
阿久不解地看着身旁的人,这时法官叫出了一个名字,声音不大,却让阿久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知更。”法官大人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口气一如往常地庄严肃穆。
“知更!”阿久在巨大的震惊中抬头,看见了站在被告席上的知更。她一脸平静地看着前面,她的样子安静得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似乎猜到什么,阿久霍地站了起来,扭头愤怒地看着自己旁边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韩戍,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她怎么会在那里?”
“嘘!……”韩戍竖起食指,“安静,这里是法庭。”
“我管他这里是什么地方!”阿久不可抑制地大声吼道。
突然的骚动让庭警过来,阿久这才安静下来,他颓然慢慢坐下。
知更站在被告席上,冷眼平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目光穿过听众席无数人的肩头,落到刚才骚动的人身上。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审判,岚桂坊是C市的顽疾,但凡逮到个机会谁都不会让它有翻身的机会。
法官手起锤落,宣布审判结果,洪先生被判了无期。而知更,是八年。
走下法院门前几十级的台阶,阿久追上韩戍,他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转过脸的瞬间给了他一拳。
鲜红的血从鼻腔里流出来,血腥味弥漫开,清晰可闻。阿久像是失控了一般,在韩戍还没来得及还手之前冲上去揪住了他,“这都是你安排的吧,是你让知更顶替了筱棉棉。”
韩戍慢悠悠地抬手擦掉了鼻血,他笑了笑,轻轻推开阿久的手,“你去问她。”
第57章 第 57 章
探视室里,知更安静地拿着通话器,阿久愤怒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她耳里。
“李知更,你就是个疯子!”那样刺耳的声音,振得知更耳膜一阵疼痛,她将通话器拿得远了些。
慢慢抬头,隔着玻璃能清晰看到暴怒的阿久,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简直像要冲过来将她吃掉。她淡淡笑了笑。
“倒是很少看到你生气成这样。”
阿久愣了愣,几秒钟后又恢复原来暴怒的口气,“少给我转移话题,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筱棉棉在交货的地方被警方抓了,怎么变成你上了审判席。”
知更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个……情况太复杂,以后你经常来看我,我再慢慢告诉你。”
听到那样的回答,阿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人却慢慢安静下来。他往后一靠,“李知更,就算你不肯告诉我,我也有办法弄清楚……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都是韩戍的主意。”
韩戍是他老大,一直以来都是他景仰和惟命是从的对象,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况且,这些都是自己心甘情愿,怨不得别人。
知更看着阿久愤然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他都很少在她面前发脾气,这次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天阴的厉害,一个小时前天气预报刚刚报了接下来会有大到暴雨。韩戍站在市郊别墅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突然间就有雨滴掉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变成倾盆大雨。
他的身后,江川已经默默站了好几个小时,刚刚向他报告了洪先生的情况。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他尽了最大努力才勉强维持住局面。现在他只有一个感觉,累。洪先生在的时候他是个张扬拨扈的人,总是因为很多事情跟洪先生对着来,现在真正轮到自己当家才理解当家人的不易。
面前的窗玻璃上,雨水汇成涓涓细流滑过,他想起那天洪先生找他谈的事。
当看到一脸憔悴的洪先生时,他就愣住了,凭着多年来对洪先生的了解,他大概也猜到他这次找自己来要谈的到底是什么事。
他不止一次劝过洪先生不要碰那东西,那也是洪先生自己亲自定下的帮规,他怎么可以亲手打破。岚桂坊的老大不是那种人,所以,他必定有自己非做不可的理由。
接下来洪先生的话像是一记闷棍,将他彻底打醒。
“韩戍,你可知道,这些年岚桂坊的日子并不好过,如今更是举步维艰。”
“就算是遇到难办的事儿,非得碰那东西才能解决吗,恐怕您这是在饮鸩止渴。”
洪先生淡淡一笑,“就算是一杯毒药,只要能缓解岚桂坊多年的危机,我也要喝下去。”
“先生手下多的是人可以替您喝。”
又是谈然一笑,“这是无药可解的毒药,让谁喝都难。”
“先生您让我去吧。”
年轻人眼里满是义无反顾的勇气,那样子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洪先生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说:“如果真要牺牲一个人来拯救岚桂坊,那个人应该且只应该是我自己。”
洪先生要他做的是好好守着岚桂坊,到今天他才知道这是个多么沉重的担子。
窗玻璃上黄豆般大小的雨滴落下来,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韩戍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
“我去看看。”身后江川快速退了出去。
很快,一个人被反捆了双手押了上来。不住的挣扎间,他愤然抬起头朝自己扑了过来,是阿久。
“韩戍,让他们都下去,我要跟你单独谈。”
韩戍看着面前情绪失控的年轻人,勾起一边的嘴角,“阿久,这才几天没见,胆子大起来了嘛,敢这么跟我说话。”
一声响亮的“哼”从阿久鼻子里出来,“你今天最好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是吗?”韩戍颇有意味地看着他,示意手下人退下。
“韩先生……”江川迟疑地走上前。
韩戍又制止了他,“都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韩戍显得很轻松,他将自己摔倒在沙发上,摆了个极其舒适的姿势,斜躺着。
他朝阿久伸手,“坐。”
阿久那里肯坐,径直走到韩戍跟前,“我问你……”
“阿久,我们认识也有五六年了吧。”韩戍突然出声。
阿久止住脚步,没有回答。
“是不是你让筱棉棉指认知更?”阿久依旧咄咄逼人。
前面的人并不回答,保持着斜靠的姿势,“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正被几个难搞的客人刁难……”
“韩戍,你不要转移话题!”阿久愤怒了,几步走到韩戍跟前,“是不是你指使筱棉棉的?”
“是。”沙发上的人回答的很干脆,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阿久呆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