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如果你横死异乡,我尽量帮你满足最后一个心愿。”
他笑了,尽管他枯瘦的脸使那个微笑显得略有些恐怖的僵硬,然后他问:“你不要什么交换条件吗?如果我活的比你长久,你需要我为你什么
吗?”
活得比我长久?
那是不可能的。
他显然是看明白了我脸上的表情,又笑了笑:“那这样,要是我比你活得长,就把你的头切下来,带在身边,让你不那么寂寞。”
这就是死灵法师安慰人的方式吗?
把你的头切下来,带在身边?
这种带着很重的诡异色彩的交换条件,在他看似乎是很够交情很够朋友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反对的话。
反正他也不可能比我活的长。
忽然我想起来问:“你那个皮袋子里,都装了什么?”
“这个?”他晃晃从不离手的那个袋子,说:“是我哥哥的头。”
这个答案已经不算是太难猜了,我仍然觉得有点意外的恶心。
海堤就断在我们停住说话的地方,前方还可以看到海水淹没的树,有的枝梢还冒出海面,极顽强的活着。
我听说过东方的鬼界,那里有条分隔阴阳的河,名叫弱水。
也听说过西方的鬼界,那里有条同样的河,叫忘川。
这片茫然的黑色的海,却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也有一个令人惆怅万千的名字。
但它分隔的,的确是极显然的明与暗。
“想什么呢?”
我顺口说:“弱水。”
洛哧的一笑:“还想没想到奈何桥呢?”
我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他没有看我:“我也听说过,东方人很诗意呢,桥的名字也取的这么让人荡……荡什么来着?”
我垂下眼帘:“荡气回肠。”
“是啊,奈何,可不是无可奈何吗。”
远远传来丽莲的声音,喊我们去吃饭。
洛站在那儿不动:“我不去了。”
我一个人向回走。
总觉得这个洛是不是一个僵尸偷了张人皮,在人群中间装活人的。
连饭也不用吃了,人气越来越少。
饭还是库拉斯特传统的那种饭食,用切碎的蔬菜和水果丁,还有肉末儿,和着一只鸡炖的烂烂的,米饭也下在汤里,用手抓了吃。还有酒,盛着绿色的旧瓶里。
我倒了一小杯。
是库拉斯特才有的这种酒。
入口绵软沉厚,滑下喉咙却象刀子一样。
当初这种酒都是搀着喝的,各种东西都可以搀进去,最特别的就是汝默的喝法,往里面搀白兰花汁,喝起来有股青涩的花香气,但是喝下去仍然热辣刺眼。
饭我没有吃,但是酒却全被我一个人喝了。
喝多的了感觉象是失去了身体,只有灵魂在飘飘荡荡的,找不到方向。
“怎么了?”劳伦斯拉了我一把。
“喝多了吧……别管我。”
我的步子还是稳稳的,走到一条废弃的木道的头上,慢慢坐下来。
海水在脚下面,静静的沉淀着黑色。
从看到这海水我心里就有些隐隐的出神。
总有一缕神魂在我自己也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分开身去想了别的。
汝默。
我不用骗自己。这么多年的寂寞生涯,自己骗自己成了一件很无趣也无益的事情。
我是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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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的身体这两天出了问题,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到四个字,大势已去。
其实没有多严重,过一个星期爬起来,还是生龙活虎。
只是现在的寂寞和恐慌,实在无力排遣。
更新少,对不起大家。
河道
听脚步声我就可以分辨是谁,拉撒在背后说:“你发什么呆?”
我懒懒的吁口气,没说话。
“秀丽看你的时候眼里都有刀子了。”
他在我身边儿坐下。
雨停了一会儿,又飘起来,细细密密。
“你为什么跟我们一起来?”
我有点想笑:“不是你也邀过我吗?”
“我当时想的是你一定不来,所以才说的。”
我点点头:“那对不住,叫你失望了。”
“你喜欢四海?”
我没再装傻,海水漫上来,涨潮了,已经淹到了脚踝。
脚提起来,被海水冻得冰凉:“喜欢,不过不是你对她那种。”
他冲我告近了一点儿,呼吸都吹在了我的耳朵上:“其实你……”
“我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人。”我摇摇头,用手握住冰凉的脚趾。
我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而四海和他也不是一样的人。
拉撒是很世俗的一个人,活的很实在,身边总有活色生香,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睡觉的时候也可以抱满怀的东西。
四海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库拉斯特这地方的人,和别处的总有点不太一样。
“其实你和她站一起的时候,看上去很般配。”拉撒怀里居然还揣着小半瓶酒,递给我:“我看你很喜欢这个,所以跟赫拉铁力又要了一点儿。”
“你不如把这个省下来去请四海。”我没接。
他想了想,还真把手又缩回去了,站起来拍拍衣裳:“那我去了。”
我失笑,看他大步远走。
其实人活的实在一点儿没有什么不好。
可我没办法那样活。
因为首先我不是一个人。
我来库拉斯特,和他们的理由也不同。
劳伦斯从醒过来,眼神就十分温存,一漾一漾的眼波,似乎真是十分情深的样子。
但是我又不是因为他而来到这里的。
误会还是自以为是,其实都不重要。
我看着雨滴落在黑色的海面上。
一个又一个涟漪荡开。
我是来道别。
向那个从未走出这片土地的自己。
秀丽也走过来,站在身后没有靠近。
我想我知道她为什么不靠近。
她一身都是杀气。
她静静的站了半晌,又静静的走了。
有人想爱我,有人想杀我。
还有的人暧昧不明。
我是一条简单的蛇,我不想去适应那样复杂的人间。
潮水又涨了一些。
一艘无主的小船飘飘荡荡,从长栈道那边飘过来,在我的脚边羁留不去。
我呆了一会儿,身体缓缓前倾,轻盈的落在船上。
船边有篙,我执起来,已经阔别了许久,但是还隐约记得如何撑船。
我在被淹没的石础边点了一下,船悠悠的滑开离岸。
从海港去神殿,水路最近。
中间有漫长的距离,一片被称为蜘蛛森林的大陆,庞大的湿地,一片曾经繁华的密林,然后才到下城的边缘。
坐船走,顺利的话,也要六七天。
小船轻巧的滑入河道。
森林毫无生气,偶然飞过一只长翼翠鸟,也只显得诡异凄凉。
没有和任何人招呼。
我来这世上原也没有牵绊。
有什么是真正放不下的东西呢?
感情?或是有感情的人?
那些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样,过去了,就算了。
当时再迷惘再投入也是没有用的。与其过后惆怅,不如一开始就先放手的好。
河道也显得狭窄难行,两旁的树木倒了很多,天色渐黑,雨丝细密,似乎有无数带着野性的眼睛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我慢慢的撑船,并不着急前行。
前方黑色的水面忽然一阵翻涌,一只巨大的蝰蛇脑袋从水中钻出来,绿色的眼珠象拳头般大,闪闪发光。可是左摆右摇的看了我几眼,又沉了下去,再没有什么声息。
我赤着脚踏在被水花溅湿的船板上。
这就是我的生活。
人们当我是同类,虽然有些疑虑。蛇也是一样。
人们被我的外表迷惑,而蛇则被我的眼神和气息迷惑。
我的船悄然的行过。
我要去寻找……被自己遗忘在这里的东西。
很多,极多。
多到我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我在这里丢失了多少。
神殿
我在阴雨的丛林里航行,随便找东西果腹,累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用麻布裹着身体,拉上草编的舱盖睡上一会儿,常在醒来的时候不辨方向,要努力眨几下眼睛,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船正泊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下面,零星碎末似的白色的小小花朵,带着一点潮湿的香味儿。
我伸手轻轻掐下一朵花苞,即使是黑暗的丛林里,也可以盛开这样洁白的花朵。
但是手上用的力稍微大了一些,花苞碎了,簌簌的从指间落下。
很弱不禁风的美丽。
我没有叹息的心,继续前行。
丛林越来越茂密,河道曲折密集如蛛网。
我一直以为蜘蛛森林得名是因为这如蛛网一样的河道,当地的人也曾经这样告诉我,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黑暗中的力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响应这个地名,到处都是蜘蛛。
它们的颜色诡异而艳丽,在这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目的凝固感。
它们并非不动,那些沙沙的声响,长着密密的刚毛的螯和脚交错着摩擦着,血红似的眼睛盯着我看,往我的方向蠢蠢而动。
我怕它们吗?
我露出一个微笑,慢慢的伸出舌头。
不是圆而短钝的人类的舌尖。
是长长的,细而优雅,带着明显的分叉。
淡淡的粉红的颜色,咝咝的响着地,声音并不大,或许人类的耳听不到,但是兽类和爬虫的知觉不一样。
那群蜘蛛骚动起来,纷纷的向后退去。
这些畜生很灵敏,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虽然我对蜘蛛的味道不感兴趣,但是我对如踩破它们的肚腹,折断它们的爪子,一样很有研究。
蜘蛛们迅速退得一干干净,地下居然残留下不知道是谁的又是被谁踩断的几只爪子。
蜘蛛森林。
现在真的成了一片蜘蛛们的森林。
地势渐渐变了,船开始不须用力,顺着水流一直向前。
我坐在船上,对这呼吸间都会滴水的潮湿丛林没办法。
天一直阴雨,丛林也越来越黑暗,长长的树木在头上结成穹顶,垂下万条藤蔓。我甚至没办法计数自己已经在这船上过了几个日夜。
岸上并不宁静,隐约透过来的有喘息的声音,嘶咬的声音,还有惨呼。
各种味道,最后都变成一样。
与这丛林一起潮湿腐坏,变成一股凝郁不化的,陈旧的味道。
所以,当丛林终于走到尽头,眼前看到那片似曾相识的城墙,从眼前到心底,都变得一下子明朗。
这么漫长的阴暗之后,似乎就是为了看到这片在预料之外出现的光亮。
已经接近了库拉斯特中心腹地,这里是它的外缘,库拉斯特下城。
船轻轻靠岸,脚踏上实地的一瞬间,有种奇怪的触感。
在水上飘荡得太久了,踏上实地反而觉得虚浮。
下城显得光明而清朗,在淡淡的天光下,有种神圣的静寂。
这当然是错觉。
已经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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