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修洱搂着他,让侍从把猎物放下。
“好多啊……”张念祖蹲下去细看——最上面的是几只兔子,下面是一只山羊,底下还有一只梅花鹿,就是不见有狐狸,而且这些动物都是死翘翘的,他还以为可以活捉呢。
安修洱挑出梅花鹿。
“来,这个给你的。”
张念祖有点失望地扁了一下嘴,安修洱看他这样,无奈地戳戳他的脸颊,解释道:
“最近比较少狐狸出没了,而且,梅花鹿比狐狸更罕见的。”
“哦……谢谢你……”张念祖道,这只小鹿看起来怪可怜的,有点于心不忍,而且听说鹿茸比较适合女人家吃,给他好像用处不大……
安修洱吩咐侍从把猎物带下去,挽着他坐回位置上。
“你不去了?”见他坐到自己身边,张念祖问。
“不去了,捉了那么多也够了,让其他人显显本领吧。”他舒服地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张念祖晃着脚,眼睛又开始四处飘。
跟着安修洱来的四男两女,只有他得到赏赐……感觉不太自在,而且他们一直都闷闷的样子,实在跟现场的气氛不太搭调。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他疑惑地想着……
其他猎手也陆续回来了,不少人把自己的猎物献给安修洱,有狼,还有山猪,其中一个竟然是一只大老虎!
张念祖看得一愣一愣地。
安修洱似乎也对猎到老虎的人相当欣赏,其他人送来的他都不怎么关心,却询问老虎是谁射到的,侍从说那人是“东菱郡”使者的儿子。
安修洱吩咐等一下叫他上来见他,张念祖寻思着,他可能要赏赐那人吧。
狩猎大会接近尾声,安修洱命人给每个猎手都送去一些珠宝锦帛作为奖赏,然后那位猎到老虎的猎手被请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地,看上去相当憨厚老实。
“参见大人。”他见了安修洱,马上单膝下跪行礼。
“起来吧。”安修洱微笑道,他搂着张念祖坐在长椅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回大人,小人是‘东菱’使者的儿子,名‘戈亚’。”
“戈亚吗?你几岁了?”
“小人今年十九岁。”
“哦,那可真是年轻有为呢。”安修洱递出空酒杯,侍从立即为他斟满红酒。
“大人过奖了。”那叫戈亚的小伙子脸皮很薄,被安修洱夸一下就涨红了脸。
安修洱轻笑,一挥手,几个侍从捧着一些珠宝。
“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大人。”戈亚双手接过去,把它们交给跟着自己上来的仆人。
“还有……”安修洱使了个眼色,三男两女的官人,包括卡兰,缓缓走到戈亚跟前,排成一行。
张念祖吃惊地看着,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都是一些很出色的孩子,看看你喜欢哪个?”
什么?
张念祖不可思议地望着神情自若的安修洱。
什么喜欢哪个?什么意思?
“大人……”戈亚难为情地吞了下口水。
“不必客气,这是狩猎比赛的惯例,你父亲该不会没告诉你吧?”
惯例?他在说什么?
张念祖脑袋一片混乱,张大嘴巴看着他们。
“不是的……父亲跟我提过……”
“那就好,放心挑吧,你喜欢哪个?”
“那我……”戈亚清了一下喉咙,几乎看都没看其他四个人,眼睛锁定目标,轻轻地走到他跟前……
卡兰刷地白了脸,惊讶地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连张念祖也目瞪口呆。
“卡兰吗?”安修洱轻松地微笑着,“你眼光不错呢。”
“大人……那……”戈亚生怕他会改变主意,紧张地绞着衣角。
“卡兰,你觉得怎样?”安修洱问。
卡兰颤抖着,转身望着他,失去血色的小嘴低嗫:
“我……我……”他低头,眼角不争气地浮上水气,最后,他深呼一口气,说道:
“我的一切……都由大人安排……”
这句悲鸣般的话语在张念祖耳朵里回响……
“很好,那么戈亚,你可以带他回去了。”安修洱平静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听着是那么地冷酷……
“谢谢……谢谢大人!”戈亚地连忙叩谢,脸上的激动之情毫不掩饰。
“好了,你们先下去。”安修洱摆手。
“是的。”戈亚兴奋地望着美艳动人的卡兰,却见他抿着唇,脸色青白。
他微微收敛了一下过于喜悦的心情,向安修洱行了礼,先行离去了。
卡兰深深地看了安修洱一眼,对方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呷着酒。终于,他垂下眼帘,一步一步地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张念祖很想说句什么,可是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卡兰那哀怨的眼神像利刃似的,直直地刺进张念祖的胸口……
回程的马车上。
安修洱与张念祖各坐一边,车内一片寂静,只听到车轮压过路面引起的晃动声。
张念祖一上车就故意忽视他,不管他怎么逗他都不开口,态度比来的时候更冷淡。
安修洱皱了下眉头,不满于这种死沉沉的气氛,他起身移到张念祖旁边。
他才一坐下,张念祖马上跃起,跑到对面的位子上。
现在安修洱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在闹脾气了。
“你怎么了?”安修洱思索着,自己又做了什么惹这小家伙不快的事了?
“……”依旧是沉默以对。
“你气什么?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
张念祖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就是不肯理他。
安修洱不厌其烦地再次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把拉住又想要跑开的人儿,把他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霸道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面对面。
“说说看,气什么?”俊逸的脸庞向他逼近。
张念祖瞪着他,对他毫无自觉的态度更加恼火。
“跟你说有用吗?”他讽刺地笑着,狠狠推开他。
“你又没说,怎么知道没用?”安修洱挑眉,把他捞回来。
“不想说。”
“不要这种态度,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啊。”
“直接说?哈,说了你就会改变主义吗?”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对你做过不顾你意志的事情啊。”
“没做过?太好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强迫我吗?”
“那是……”他是指Zuo爱时那些调情的事吗,安修洱想着。
“而且我指的根本不是那些事情!”
“那你指什么?”
“你……你这冷血的家伙!”张念祖终于耐不住骂道:“卡兰他的价值还比不上一只死老虎吗?”
“……原来你是说这个。”安修洱一脸受不了,向他解释:“那是狩猎大会的惯例,领主要奖励最出色的猎手啊。”
“奖励就奖珠宝好了!为什么要把卡兰当成奖品?他可是个人啊!”
“你不要气了。你听到的,卡兰自己也愿意去啊,而且那个人看上去很老实,卡兰跟着他不会受苦的。”他尝试耐心安抚他。
“什么自己愿意!卡兰他喜欢的是你啊!他只是不敢违抗你才这么说的!而且问题根本不是那人老不老实!卡兰他只是希望待在你身边而已!就算你看都不看他一眼!”
“念祖,不要无理取闹,领主把官人赐给立功的将领是经常有的事情。”
“什么……我‘无理取闹”?是你太冷酷了!”他声音高了几度,指责道:“你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等到你厌烦了我之后,你也会毫不在意地把我赐给别人吗?”
“……”安修洱一时语塞,他无法否定他说的话。
“哈……你也承认了……”张念祖自嘲一笑,“从头到尾,你就没有把我当成是个人……我跟那些官人一样,只是你的玩物罢了……”
“念祖……你到底想说什么?”安修洱压低语气,这是他头一遭在张念祖面前出现冷凝的表情。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管其他官人怎么认命!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绝对不要受你摆布!”他跳开,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
“你以为自己在对谁说话?”安修洱脸色阴暗下来了,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张念祖无惧地直视他。
“好笑!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好话吧?”
“你那些孩子气的话我向来不在意,不过你似乎开始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对于他一切不敬的言行,安修洱向来觉得有趣,可是当他太过“得寸进尺”的时候,安修洱就开始失去玩乐的心情了。
“我什么身份?祭品?公子?你最宠爱的官人?”他嘲讽地列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变化,然后反驳:“都不是!我是张念祖!我就是我!你没资格决定我的命运!”
安修邪魅的脸终于染上明显的怒气了……
“我最不喜欢持宠生娇的孩子……念祖,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口无遮拦。”
他双手紧握,交叠着腿,逼视着他,继续说: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就连你的性命也掌握在我手上。你问问自己,你认为我可以决定你的命运吗?”
张念祖愣住了……
“所以说……”他低声开口:“你是高高在上的了?就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主宰我的一生?”
“难道不是吗?弱肉强食的定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小小反抗对我而言很新奇,所以我不会要求你跟其他官人一样对我唯唯诺诺,不过这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头上。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懂分寸吧?”他的怒气下降了,不过口气依旧冷漠,无情地诉说着张念祖对他的意义。
冰冷的言语像钢针似的,刺过胸口,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哈哈……”张念祖忽然捂着脸大笑。
安修洱冷冷的看着他。
心,已经被伤得支离破碎了,不过不能就这样妥协……要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脆弱的真面目曝露在男人的面前。
慢慢地,张念祖停了下来,以同样冷凝的目光回视他,说道:
“这样啊,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我的脸皮比你想象的要厚得多呢。”
他强迫自己扯高嘴角,挤出恶毒的笑容。
“你觉得我会感谢你的纵容吗?我是个不知感恩的家伙,就算今天你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要说……”
安修洱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一字一句道:
“我永远也不会听你命令的,休想我会跟其他人一样,休想我会取悦你,你不是我的‘一切’!”
目光对峙着,低沉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车厢里再次恢复静谧。
为什么?四处都黑漆漆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在哪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出口在哪里?黑暗把我吞噬了!我什么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