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宫和无忧谷的动向,以备万全。”
霁月垂首敛容道:“是属下考虑不周,多谢宸座教诲。”
宸君微微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事?”
“上个月初九,也是林潜秘密回到洛阳前三天,小愁斋冬暖阁里住进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属下无能,至今没有查出对方的底细。”
“……”
宸君仰望着屋顶上的精美描金画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方才道:“最近可能是洛阳近五十多年来最紧张的时候,也许江湖上的目光都要集中到洛阳来了!下令所有暗系的弟子加倍小心,同时要比平时更加严密地注意天水、无忧两派的动静——霁月,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是,根据影子所报告的情况,梅林馆的贵公子应该颇有些地位。”
“哦?”他漆黑的眼睛深处微微一沉,眉头奇怪地有些微皱。
“是。”霁月乍听到也有些觉得不对劲,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还有些什么?”微眯着眼睛,他问了个看似不着边际的话题。
“他喜欢吃黄河鲤鱼、长江鳗鱼、饮二十年的竹叶青。”霁月心里苦笑,这已经只最精锐的影子能得到的最详细的情报了,可见对方的防御网有多么严密。
奇异的,宸君神色有些凝重:“影子是负责膳食的吗?”
“不是?……!”霁月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却在话出口的瞬间变了脸色——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令影子立刻撤出林家别墅!”顿了一下,继续道:“再去查那人到洛阳的时候,林潜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布在梅林馆的影子暴露且被对方利用了!“那人”是故意让他们知道的!宸君的神情仍旧是温和淡然,但在瞬间,眼眸里闪现了一道锐利的光芒!只是那速度太过迅速,以至无人察觉。
“是!”
霁月垂首退出房间,心中对那个害得她在上司面前丢脸的人咬牙暗恨,而且她非常清楚该把这笔帐算在谁的头上!
循声望向传出清歌丝竹、盈盈笑语的西厢房,美眸中神光一敛,长睫掩映下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面上挂着一贯的轻松神情,柳腰轻摆,巧笑倩兮地轻移莲步,急急传令去了。
“宸君,你在担心吗?”霁月去后,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由纱幔后传出。只闻其声,就可以让人产生无限的联想去想象对方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最近洛阳的风好像要变了。”他眼光深邃不可见底,看不出心里在想着什么。
“风,可以吹走颓气。有何不好吗?”隐在橘黄|色纱幔后的女子——也就是在烛影摇红里假名乔珞、东方圣教三君二使之一的凤翔施施然来到他身边坐下,如花玉容掩盖在一方半透明的紫色纱巾下,清澈如水的明眸里闪现出如水的温柔以及……含而不露的淡漠,那是对世情的勘破。
“我只是担心如果失控会形成一场殃及自身的暴风雨!”宸君眼中难得地流露出凝重的神色,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事情恐怕不是那么轻松能解决的!
柳眉一挑,凤翔手绢轻挥微掩樱唇噗哧一笑,宽慰满心忧虑的俊美同僚:“古语有云:敌既欲战,岂有不应!本教里人才济济,多年来养精蓄锐囤积实力,真要与我们为敌胜负尚是未知之数!——其实就算担心,你也很期待吧!”
宸君探手自怀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轻轻抚平,以收藏家鉴赏艺术珍品的目光注视着巧夺天工的面具,微笑不语。
酉时,晚霞满天,夜幕尚未完全落下,烛影摇红已经是人山人海,处处莺声燕语,丝竹管弦,轻歌曼舞,说不尽的是太平盛世,道不完的是温柔之乡。
大堂顶楼处响起了拨弦声,仅只是几声拨弦就盖过了大厅的嘈杂,且令人有种缠绵忧伤的感觉,热热闹闹的大厅立时静了下来,寻声望去,三楼的纱幔后面不知道何时放了一张琴桌,隐隐约约有一个窈窕身影端坐。老鸨——霁月俏生生地笑站在纱幔前,道:“各位大爷,乔珞姑娘明日即将返乡探亲,我这当妈妈的千求万求终于说动了姑娘为大家弹上几曲,以感谢大家这些日子的捧场。”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悠扬琴音自纱幔后面传出,似是弹奏者在借着琴音倾诉自己的忧伤与无奈。手指在弦上轻推慢揉,忽儿横拨忽儿反挑,先弹了一曲《绿腰》又弹了一曲《雨打芭蕉》,声色之悲直若杜鹃啼血猿哀鸣,只听大弦乐音沉重悠长如狂风暴雨,小弦短促细碎似人窃窃私语。时而如冷泉呜咽,在冰底滞涩地流动,到后来仿佛泉水冰冻,冷滞之气在弦上凝结,凝聚不散流不畅,乐声渐息若断绝,别有一种深沉的忧愁在其中暗暗萌生,此时真是无声胜有声。
忽然间,清越之声又起。真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带着淡淡忧伤的曲调衬着珠落玉盘的歌声在大厅里回荡:“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妹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众人耳能熟详的曲子在她的弹唱下散发出极强大的感染力,使得整个大厅里充溢着无限的伤感,更不乏潸然落泪的,即便是那些欢场老手或是精通音律的世家子也对她的才艺为之倾倒!
与此同时,一个蓝色的身影在小愁斋屋顶上如鬼魅般出现。灵敏地避开重重防守,径直扑向冬暖阁。如柳絮飘落,微风轻拂,轻巧地跃上冬暖阁外的一座阁楼的屋顶。像一片落叶飘落般点尘不惊,声响全无,可见其轻功是如何高明。
月色星辉之下赫然见他的面容与宸君那张人皮面具一般无二!一双锐目灼灼地打量四周布局,冬暖阁设计循奇,位于奇门遁甲的阵眼处,可谓是最为安全的所在。
此刻,冬暖阁里灯火辉煌,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窗前,仰望着月色朦胧的天际上那三两点星辰,耳听着隔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清歌,口中吟到:“望花外小桥流水,门巷踣音,玉箫声绝。鹤去台空,佩环何处弄明月?
十年前事,愁千折、心情顿别。露粉风香,谁为主?都成消歇。
凄咽!晓窗分袂处,同把带鸳亲结。江空岁晚,便忘了尊前曾说。
恨西风不庇寒蝉,便扫尽一林残叶。谢杨柳多情,还有绿阴时节。”
字里行间蕴涵着无限愁思,却与他的神态半点不容。月色照在他的脸上,狭长的锐目里含着惯处人上的威严,气度万千,尊贵绝伦。当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是他!宸君不由得心旋一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一时间疑虑丛生!一阵冷风吹来,只让人觉得连同内心都仿佛要结冰似的寒冷。
“他”来洛阳干什么!?难道……万般思绪在心中反复,忽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心海,卷起无边浪潮,令他浑身一僵几至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心绪一紧,丹田中的气息立时变浊,下面那耳目灵敏的人同时有了感应。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会!德璋自当扫径相迎。”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宸君恢复清明的眸子在瞬间光芒一敛,有了打算,当即在脸上一拂,就变戏法一样恢复了本来面目,绝美眉眼之间是无尽的温柔和煦,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好说话。飒然一笑,一振衣袖,飘然而下。面对那人,双手抱拳缓缓地鞠躬行了一礼。
“见过谷主。请恕打扰之罪。”
德璋——长孙昊只觉得眼睛一亮,只见来人一袭蓝衫,英挺绝伦,风华耀目无暇,真是“瑶池仙苑九品莲,人间能得几回见?”令人一见即生自愧不如之感。镇定如仪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心绪连转,面上却是悠然一笑道:
“好说、好说,杜兄这般人杰肯大驾光临小愁斋,正是无忧谷上下人等的荣幸。”
“自从谷主即位之日一别,转眼之间已经过了三年。今日竟然遇见谷主,真是幸会得很。”
“原来如此。”
有些玩味的,长孙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口中道:“我还以为是……哈哈……”他打了个哈哈,双目却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杜墨雨,杜墨雨则是一派自然地回视。好半晌,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笑了开来。只是笑意却不曾到达两人双瞳。
“人道洛阳人杰地灵天下少有,德璋一直以为夸大,直至见君方知名副其实。可惜今日未曾备得美酒,无法与杜兄共谋一醉,真是让人失望啊!”
“多谢谷主夸赞。”杜墨雨何等样人?如何会被他骗了去?面上也是淡淡地笑着,一派风淡云清。
“以茶代酒也是美事,恰巧我新得的野茶刚刚烹好,杜兄,请。”
“多谢谷主。”杜墨雨从善如流。一时间房间里气氛和睦之极,只是那份愉悦却不曾到达两人的眼中。
碧绿色的茶水分别倾倒入两个小小的犀牛角杯里,仔细一看上面雕琢刻画着山水,杯底所刻小小的字迹昭示出此器皿出自前朝著名诗人所有。举杯闻香,长孙昊道:“杜兄满腹经纶,才气纵横,德璋一向钦佩。有意与杜兄结为金兰之好,不知杜兄意下如何?”
只见杜墨雨淡然一笑“谷主说笑了;墨雨品行顽劣如何可与谷主相提并论?”
“顽劣?”长孙昊扬眉笑道:“洛阳第一美男子文采风流、才高八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杜兄太谦了。”
“那里那里,长孙谷主过讲了,杜某实在愧不敢当。”
长孙昊勾起嘴角正待开口,那边杜墨雨已然抢先道:“长孙兄来到洛阳后觉得这里的风光如何?”杜墨雨心知对方必然居心不良,此番见面实在突然,是以他不得不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在未雨绸缪,免于落入对方的陷阱,对方是个功力高深莫测的千年老狐狸——对于这一点,他不敢有片刻忘却。而且他想摸对方的底子,如果反被对方把底子摸了个清楚,就是个大笑话了。
“愚兄惭愧,到洛阳一月有余,竟然未曾领略洛阳风光。”长孙昊从善如流接着道。
“既然如此,小弟愿意做东,请长孙兄一游洛阳,以尽地主之宜。”俊雅斯文的面容挂起招牌笑容,亲切和善令人顿生好感。
长孙昊抚掌笑道:“故所愿也,拂敢请耳。”两人神态之轻松如多年至交般相谈甚欢。至于双方内心是否各怀鬼胎却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两人都是才学出众见识广博的当世俊杰,碰到一起自然如鱼得水,交谈融洽自不待言。
月过梢头,小愁斋的大门吱呀声中打开,杜墨雨缓步而出,温雅的容颜隐藏在朦胧的夜色下,远远看去,有些诡异有些冰冷,惟独那双眸子亮得骇人!下意识地捏紧折扇:“霁月,你也来了。”
“宸君。”清亮的女声自身后的阴影处传来,正是霁月。
“冬暖阁里的是长孙昊。”短短一句话让霁月倒抽一口冷气。
“……宸座以真面目对他,这……”欲言又止地沉默半响,霁月迟疑地开口问道“宸座,这对宸座是否不利?”
“我不知道。”干脆俐落地扔下令霁月愕然的四个字,宸君一派悠闲愉悦的表情。
虽然霁月隐藏在夜色的幽暗处,宸君也可以凭藉空气的异动感觉到霁月此刻必然十分惊讶,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全知全能呢?而且,正是这样,才有乐趣啊。”
“那么,长孙昊是否察觉了宸座的身份呢?”
“这个吗……他应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