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佟妃冷笑了一声,「当女儿不知道吗?说什么为了女儿好,当年不顾女儿的反对,将女儿送到宫里来的又是谁?是谁三番五次想要毒杀太子的?若不是我盯得紧,紫宸早就被你害死了!而紫荆,你连自己亲外孙也能下手,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原来每次坏我大事的都是你!」佟继海气得胡子乱翘,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这个不孝女,我把碍事的明洛紫宸杀了,你的儿子才能当太子,我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佟妃大笑,「我才不会让我儿子当你的傀儡,一旦你在朝中势力稳固,下一个就会轮到紫荆。当日你不惜给紫荆下毒逼我听你的话去毒杀昭阳王,幸亏他人没死……」说着,佟妃眼圈一红,「琴妃姐姐是个好人,本宫不好,没能救得了你,天可怜见,紫宸还没被贼人找到,你要保佑宸儿,一定要留得命下来给你报仇!」
「你别闹了!妇人家,见识真是短浅。」佟继海被佟妃扰得心烦,狠下脸来说:「你若再这么不识大体,就算你是我的独生女儿,也别怪当爹的不客气。」
「太师何必生气,以后柔儿嫁给了我,我自会好好教导他的。」一旁年轻白净的男人瞄了一眼佟妃,轻声轻气地对佟继海说。
「林弼!你这个不男不女,不忠不孝的狗奴才!少在那里做春秋大梦,本宫宁愿去死,也不会让你这种人碰一根汗毛。」佟妃咬牙切齿对着林弼骂,「就是你指使手下逼得琴妃坠楼,你当本宫不知道吗?」
林弼也不生气,只是阴恻恻地对着佟妃笑:「柔儿,我对你可是痴心一片,自从你七年前入了宫,我也投身禁军,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你从狗皇帝那里抢过来。没关系,现在你虽然恨我,但日久生情,我林弼一定能让你爱上我!」
佟妃恨恨啐了一口,将剑横在当胸,柳眉倒竖:「你有胆就过来,看本宫将你剁碎了喂狗。」
「母亲……」紫荆拉着佟妃的衣服,带着哭音说道,「孩儿怕……孩儿要娘抱抱……」
「别怕,皇儿,有娘亲护着你,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佟妃伸手将明洛紫荆搂在怀里,「你看清楚了,这儿站着的都是叛臣贼子,将来你父皇来了,就会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嗯,他们欺侮母亲,都是坏人!」紫荆脆生生的接口,「儿子跟父皇和皇兄说,把这些坏人都杀了!」
林弼和佟继海脸色一变。
「柔儿,你是在逼你爹爹吗?」佟继海眼中杀意渐浓。
「哼,只是想告诉您,乱臣贼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嘛……真是蠢蛋……」藏在门外的枫灵忍不住无声地骂了一句。
「那简单,」林弼说,「太师您下个令,现在就把这个孽种给杀了,免得将来留下后患。咱也不用立个傀儡皇帝,太师您直接皇袍加身了吧!」
「你们敢!」佟妃杏目圆睁,提剑指着林弼,「本宫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也对!」佟继海冷冷地看着佟妃身后的明洛紫荆,「这小子毕竟流着明洛家的血,杀了他,以后让柔儿再生好了!」大手一挥,守在身边的两个侍卫立刻拔刀出来去拉明洛紫荆。
佟妃右手一伸,一个漂亮的弧线划出,只听得两声惨叫,那两个侍卫已经脖颈带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佟妃冷笑了数声,对佟继海说:「爹您忘了?女儿曾经做过陛下的暗卫三年。就凭你手下那几只毛手,还不配来我剑下求死。」
「柔儿,我也知道你厉害!」林弼冷笑了一声,「不过你已经二天三夜没喝水没吃饭,就算铁打的身子也差不多要软了。我倒看看,你能护着那个孽种到几时。」
佟妃目光一凛:「林弼,如果我儿子死了,我佟柔发誓,一定会让你们全部陪葬!而爹爹你,也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就算你是我爹,我的剑也一样刺得下去!」
「好!」佟继海气得脸色发青,「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顾不了父女之情了。林弼,柔儿我交给你,爱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吧!」一甩袖子,佟继海就要走。
「怎么办?」顾千里以眼神问枫灵。
如果佟继海退到内殿去,想杀进去抓住他就不是一样容易的事了。可是如果此时进去,离天明还有好一段时间,三人未必可以撑到那个时候。看着佟妃持剑护着儿子的样子,枫灵咬着唇迟疑不决。
「爹,你别走。」正犹豫间,佟妃扬声喊了起来,「你真把女儿交给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佟继海跺了跺脚,看着披头散发的女儿,想走终究有些舍不得。还在犹豫的时候,林弼已经带着殿中几乎所有的侍卫,围成一圈向佟妃逼了过去。
「本来我是想等你脱力了再好好跟你谈谈的,」林弼舔了舔嘴唇,「不过你一再逼着我,我也就无法怜香惜玉了。虽然你的武功很厉害,但是你不做暗卫已经六七年了,而且还要护着小孩子,我就不信,你有本事能逃得过去。」
佟妃很轻蔑地看着他,像是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包围圈越来越小,眼见长长的剑锋快要碰上自己的身体时,佟妃突然从衣袖里扯出一只棉布罩子,飞快地罩在了明洛紫荆的头上。林弼怔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佟妃突然绽开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林弼看得傻了,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步伐,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听到佟妃娇艳双唇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们、受死吧!」纤手一扬,「蓬」地一声,红色的粉末爆裂开来,将她身周十步远的地方全部笼罩起来。
惨叫之声响起,佟妃抱着明洛紫荆已经从赤色的烟雾中退出,渐渐淡去的烟雾中,包括林弼在内的众人都手捏着喉头发出痛苦的嘶叫。互相冲撞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那是名为「赤炼」的毒,吸入一点,便会万劫不复。佟妃冷冷地看着他们,始终没有将棉罩从孩子的头上拿下来。
佟继海面色惨白,看着跟随自己的亲信们在地上痛苦挣扎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佟妃静静地看着,目光中的不忍只是一瞬,随后她望向自己的父亲。
「爹,收手吧!」
「你、你怎么……」
「女儿,不想让你像他们一样死得那么痛苦……」看着父亲的眼中滴落了两颗眼泪,「你别逼女儿动手!」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响起,那声音似乎能让房屋晃动一般在空气中回荡着。佟继海猛地站起。
「怎么回事?」
「太师!不好啦!」从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报信的人一踏进屋子就看见了遍地的尸首,吓得惨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什么事!?」佟继海大声吼叫着,像只发怒的狮子。
「是陛下,陛下带兵已经杀进皇宫了!」惊回神的侍从颤抖着声音说。
「怎么可能?他明明还在皇城之外,怎么可能突然杀进宫里来?」佟继海的声音里满是惊愕和不信。
「四城守备不知何时都倒了戈,陛下寅时就已经进了城。」
「我派去守四城的人马呢?」佟继海颤声问。
「不知为什么,禁卫军统领穆大人跟在陛下身边,那些禁卫军一见穆大人,就都降了!」
「穆连清应该已经死了啊!」佟继海大叫。
「没死!穆连清他没死啊!死了的那个,只是他的替身!」
「就是现在!」枫灵低喊一声,突然踹开房门,三人如离弦之箭,飞身冲入了殿中。
被佟妃的赤炼笼罩过的主殿里,守护佟继海的侍卫已经不超过六人,顾千里和小全将他们左右拦开,而枫灵的短剑从二人的空隙间飞了出去,贴着佟继海的脖子钉在了黄梨木的高高椅背之上。随着剑光飞过去的枫灵将不住晃动着的短剑从椅背拔出,贴在佟继海的脖颈之上,细薄锋利的剑刃陷在已经松弛的皮肤里,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剑锋慢慢扩展开来。
「太师大人,佟伯伯,真是,好久不见了呢!」薄薄的唇角向上扬起,苍白的脸上绽开冰冷却又美得让人害怕的笑容。
佟继海脸上的颜色变了变,但随即也笑了起来:「是的呢,想一想,除了你回北兆的那一天,老夫还是第一次再见到世侄的面。这么近地看着你,你的美貌一点也不输给你的父亲,怪不得陛下会对你那么迷恋。前阵子听说你重病在身,今天看来,你的精神好得很,那些坊间的流言果真信不得。」
枫灵冷笑了一声:「那要多谢太师的大方,送那么贵重的水之银给本王,可惜枫灵福薄享受不起,只好愧对太师的美意了。」
佟继海将视线投向站在一旁的佟妃,淡淡地一笑:「好、很好,真不愧是爹的好女儿,不但帮着自己儿子的敌人,连情敌你也能放过。」
佟妃冷冷地看着他:「不这样,你又怎么肯把紫荆的解药给我。」
「所以王爷假装中毒,好让我放松警惕,早点动手是吗?」佟继海苦笑了一声,「想不到自己的女儿都会出卖自己,我这个父亲做得还真是失败。」
「佟妃并没有来告诉过本王你要谋反的事情。本王只不过想看看到底是谁要我的命。」枫灵看着佟妃,看到她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誓言效忠的皇上和夫君,佟妃,如果我是你,我也一样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后的事情,你不用再动手或是决定,一切,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佟妃没说话,拿开罩在明洛紫荆头上的棉罩,柔声对他说:「荆儿别怕,你父皇……就要来了。」
殿外脚步声杂乱,带着一身风尘,满身血渍冲进殿中,明洛元泰和枫灵相隔而望,一时之间,恍如隔世。
「枫灵!」明洛元泰大步跨过横七竖八躺卧的尸身,一把将枫灵揽入怀中,「你还活着,还活着!」
「元泰!」枫灵紧紧地抱着他,他身上的血腥味、尘土味、汗味混和在一起,却让枫灵感到无比的安心。「我爱你,元泰。」
明洛元泰闻言一震,将枫灵的脸捧了起来:「你刚刚说了什么?」
枫灵笑着,眼睛里却开始变得湿润:「你没听见吗?那就算了,我可不打算再说一遍。」
「你在心里说过千遍万遍了吧!」明洛元泰笑得有些嚣张,「别以为朕不知道。」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枫灵第一次直接问他,对他的回答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安。
「朕从来没想过。」枫灵心里一痛,正要将明洛元泰推开,却被他紧紧拉住了手。「你永远是朕的,不是吗?」
「我……不想只当你的所有物!」酸涩地说着,枫灵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我可以为了你做一切的事情……可是,你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我。」
「傻!」明洛元泰叹了一口气,将枫灵的脸抬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住进昭阳宫?」将唇落在枫灵的唇上,如羽毛扫过一遍轻轻拂过,「那是因为,你是我唯一想要共渡一生的人啊!」
「枫灵,你是朕的皇后!这还……不够吗?」说着,北兆的皇帝当着一殿人等的面,将昭阳王紧紧搂在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种场景,任谁都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叛臣们都已经被拿下,所以顾千里和小全只能面露尴尬地将头偏过去,使劲地盯着自己的靴尖看;所以佟妃只能让一脸好奇的二皇子把脸埋进自己怀里,以防止带坏小孩子。所以对被人忽略了的佟继海来说,这个时候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最好时机。
「我已经活不久了,能拉着皇帝陛下一起去极乐世界,我也算是大大的赚到了呢!」佟继海的身体被两柄长剑钉在地上,他却笑得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