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血液的流失,我浑身冰凉,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连拿着水囊的手也开始无力。我咬牙朝沈酌然道:“你过来。”
沈酌然依言过来,轻轻扶住我的手。
我低咳了几声,将盛着血液的水囊递给他,我只觉得自己鼻塞得厉害,连呼吸都不怎么顺畅,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你回去告诉萧慎,此事就当做我上官兮谢他当日崖上救我一命。”
“阿兮,”沈酌然握紧我的手,沉声道,“要走,一起走。”
我低下头看着腕上仍旧淌血的伤口,落寞笑道:“你以为你能带走我?更何况,我还有一件东西要向我的好哥哥讨回来,我不会轻易罢手。你回去告诉萧慎,若他还顾念我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他就让我再任性一次,我心中属意谁他自该清楚得很。”
沈酌然缓缓放开我的手,难以置信道:“上官兮,你喜欢的莫不是……”他凌厉地看了上官锦昊一眼,没有说下去,而是冷笑一声,拿着水囊翻身上马,“算我看错了你。”
我笑笑,“如此正好,我们也不必再忍受对方了。我说过此事一了,你我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我一刻都不要见到你。果真女配的命薄贱如草,他们一个个都只是想要利用我,去救自己心爱的女子,阿慎是,上官锦昊也是,我和谁一起又有什么分别呢。”目光凝在手腕上,我低骂道:“嗤,真他妈的疼死我了。”
话音一落,我扬手将金簪刺入马背。
马嘶吼了一声,带着沈酌然疯了一般撒开蹄子窜了出去。
上官锦昊身形一动,想要去追。
我将金簪抵回喉间,低低一笑,“哥哥,莫要妄动呦,你放他走,我给你解药。”
上官锦昊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停下脚步。
强撑着微晃的身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我吃力道:“哥哥若是不介意,过来扶妹妹一把,如何?”
眼前一花,下一瞬已经被他揽进怀里。
似乎是发觉我浑身冰凉似铁,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我黯然地垂下眼,有气无力道:“你若是不急着让我解毒,可不可以先给我请个大夫看看,真的很疼。”
眼前上官锦昊的脸渐渐模糊,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强撑着最后一分意识,咬牙切齿道:“你许我的东西我可是一样都没有要到,你且等着,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说完,我很放心地让自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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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昏沉、寒冷,在紧密的马蹄声中我吃力地睁开眼,外面阳光很好,强烈的光线让我不觉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马车布置得十分简单,除了我躺着的小榻之外只有一个茶几和燃着熊熊炭火的铁炉……还有沉默地坐在我身旁的上官锦昊。
见我醒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册,看向我淡淡道:“你醒了。”
我微微支起身子靠在车壁上,“这是往哪里去?”
“凤都。”上官锦昊仍旧不咸不淡,话里却别有深意,“你已经昏睡了四天了,皇上昨日已连夜回了凤都,你这个正宫娘娘自然也该回去。”
我吸了吸鼻子,笑望着他,“既然哥哥想通了要与我合作,那我要的东西呢?”
上官锦昊危险地眯起眼,满脸讥诮道:“兮儿可真是谋算得好啊。你一面攀上了萧慎,一面又以此为由让我与你合作,可谓是两面逢源,手段圆滑得很,哥哥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般……奸猾。”
我颇为自得道:“好说好说,若不是我,哥哥至今还被阴贵妃耍的团团转,不是么?若非我让碧沁姑姑传话,这次萧慎太陵之行的真正目的哥哥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听我提到阴红鸾,上官锦昊神色一冷,眼中杀气毕现,“那个女人,回凤都之后,我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若除了她,宫中的暗部怕是要大换血,想我这个做妹妹的帮你,你还是快些将玉玺交给我。”
上官锦昊目光如刀,隐有愠怒,冷冷道:“你以为我真会将它交给你?”
“交与不交,皆是你自己度量。哥哥现在既然要送兮儿回宫,怕是心中早有定论。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皆是为利益所驱。兮儿只是在这里提醒哥哥一句罢了,谁才是能与你一同共打天下的人。”
上官锦昊迟疑了一会,果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我。
我打开锦囊一看,果真是东燕的玉玺。
东燕皇族尚奢,便是这玉玺也是用白玉雕成一朵牡丹的样子,前世萧慎灭了上官一族,解开宝藏之谜,见我对这方玉玺喜欢得紧,便将它给了我把玩。
将玉玺收好,我心下窃喜至极,脸上却对上官锦昊悠然一笑,道:“兮儿还是那句话,桓郎尽可放心,兮儿定不负桓郎厚望。这江山,兮待与君共掌。”
上官锦昊坐在一旁也不答话,可是他的视线却一直凝在我身上,似猜似度,颇为古怪。
☆、情人相见,分外眼红
经过碧沁姑姑的手,上官锦昊秘密送我进宫,并且命她以后对我多多照拂,听我令行事。碧沁姑姑虽然不知道我和上官锦昊达成的协议,可是她言行中倒对我多了几分恭敬。
等一番折腾到了坤宁宫天已经黑了,我浑身冰寒只想着去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只是显然有人已经接到了消息在坤宁宫等着我了。
我刚一进殿便看见萧慎负手而立在窗前,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整个大殿的只有他一人,宫人们大概都被他遣退了。
听见响动,他立刻转过头来看向我,眼中血丝斑驳可却难掩的欣喜和激动。
我一怔,有些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没带我开口,他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将我紧紧搂进怀里,“阿兮,我说过我会等你回来。”
他的语声依旧温雅从容,可是抱着我的双手却隐隐发颤。
我似乎犹在梦中,耳畔只有他胸膛里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好半晌才顺着他的话低声说道:“嗯,我回来了。”
萧慎微微放开我,伸手轻轻摩挲着我的眉眼,“阿兮,我的阿兮……”
我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然后猛然伸手紧紧攀上他的肩背,死死地抱住他。眼眶一酸,有冰凉的液体流下,我却低低地笑了出来。
说什么事成之后出宫,答应连城让他赐婚,让他许我宅邸,这一切,不过是我早已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这个男人啊,我深深爱着的这个男人啊。他是我全部的眷恋,纵使心痛、委屈,甚至是迷茫,可我只是想在这些日子里能够陪着他,珍惜他给予我的这些微薄的温情。
萧慎被我又哭又笑的模样吓了一跳,忙伸手替我抹泪,嘴里说着些哄人的软话。他说得毫无章法,我听得更是晕晕乎乎,最后他倏地神色一冷,“若是上官锦昊这次对你存了杀心,你可还能安然回来?你这胆子倒是大得很。”
我无奈了,“当初我们定下计策便知道有性命之虞,后来又横生如此多的波折,现在你我皆安然,该高兴才是,而且我这次随上官锦昊一起还拿到了这个。”
我将身上的东燕玉玺掏出来递给萧慎,“即便是上官锦昊对我仍旧有所怀疑,可如今在宫中,阴红鸾这颗棋子已废,他不信我又能信谁,更何况上官兰的性命还在我手中。”
萧慎却没有接过玉玺,只是紧紧地迫视着我,语声淡漠,“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是朕自作多情白担心了一场。”
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般表现,我心中忐忑至极,握着玉玺的手紧了紧,急忙解释,“阿慎,我也没有预料到会遇上他,我也是那时起意才想到要问他拿玉玺的。你、你不要生气,我哪里知道你会担心……”
说到最后,我的头已经颔到胸口,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萧慎听了我的话登时怒了,按着我的腰身,二话不说对我的屁股就是一掌,斥道:“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你走的时候我怎么吩咐你的,你都把它当耳旁风。我不担心,我不担心你知道我这几日怎么过的!”
我痛呼,他却犹似不解气,兀自按着我哼哧哼哧地边打边骂,“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自作主张!我让你不知死活!”
我拼命挣扎,边哭边叫:“你以为我想啊,若非为了你那个绿衣姑娘取药,我会遇见他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揍我。”
萧慎停手,冷笑,“你叫,一会把宫人们都叫进来,可别说我没给你留面子。”
我抽噎,抹了一把眼泪,指责道:“那你打我!”
萧慎瞪了我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我拢进怀里,“你父兄自小骄纵你,你这性子又倔得很,何时才能乖乖听一次话。”
听出他语气中的落寞,我呐呐道:“那时候事出突然,你让我听沈酌然的,估计现在我们俩都在上官锦昊手上,说不定火盏都不保。”
说到这,我又道:“哎,那绿衣姑娘的寒毒解了么?”
我不说还好,一说萧慎又炸毛了,“你还敢提!你倒是当时下手都不带眨眼,你知道我看着那些东西恨不得将沈酌然那混蛋剁了,他倒是真放心将你留下。”
想到那时沈酌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今他被萧慎关起来大概心中也很郁卒。我眨巴眨巴眼,落井下石道:“这小子也真不够意气,我说给上官锦昊听的话也信,二话不说丢下我就走了,阿慎,你多关他几天。”
我又不傻,说我自己赶他走,萧慎非得再揍我一顿不可。
萧慎笑得十分阴恻恻,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说,我也会替你好好关照关照他。”
我的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脸上附和地笑了笑。
萧慎以为我是冷了,立刻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就要往我嘴里放,“这是火盏和你的血炼成的解药,你吃了它,身子可无虞。”
我听话地吃了药,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渐渐开始暖起来,狐裘紧裹着的身子甚至开始沁出了热汗。
对于我身体的反应,萧慎显然很是高兴,只是他只将眼睛眯了一眯,甚为自然道:“阿兮,你这身上味道冲的很,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浴汤,现在去洗洗如何?”
在我昏迷的四天里,上官锦昊和他的那一干手下都是男人,自然不可能给我洗澡,而且我熏了四天的炭火,这有味道也实属正常,现在萧慎说去洗澡我也断然没有拒绝的念头。
于是我很是识趣的点了点头。
萧慎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你便随我去养心殿吧。”
我脑中轰然一声,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说洗澡么?带我去养心殿作甚?”
萧慎笑了笑,“你的东西昨日我都让人拾掇去了养心殿,连你的婢子弥香如今都调过去了。”
我笑得发干,“这样不大好吧。你才回宫,各宫妃子必定念你得紧,我再霸着你,怕是会招人嫉恨。”
萧慎冷冷道:“你这皇后做得倒是识大体得很。”说罢,牵了我便往外走。
我努力拉住他,“大晚上的,你这般攥着我走,到底不成体统,你且等等,我让人去备辇驾过来。”
萧慎仍旧拽着我走,“不必备辇驾,从太液湖绕过去,我给你摘几个新鲜的莲蓬,人多了反而扰了兴致。”
我看他随手拿了宫婢手中的一盏宫灯,倒真有几分要和我秉烛夜游的意思。
一路上宫人们见他这般不成体统地拉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