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从账房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处。
不过与去时不同,个个眉开眼笑。另外两个留着看人的兵睁大眼睛往这里瞧,生怕漏了什么似得。
大厅就在眼前,众人拾阶而上。
突然谢朝华好像被石阶绊了一下。人就往陈大身上倒去,陈大一时之间躲不过去。两个人同时摔倒,众人只觉眼前白晃晃。亮闪闪一片,定神一看,碎银子散的石阶上,地上全是。
众人连忙上前去捡,那原先留着看守的士兵,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也不由得伸长脖子看,踌躇着,却见其他人一拥而上,心中深怕落后,此时便也不管了,放下手中的兵器,也奔过去捡。
等地上最后一块银子也被捡起后,众士兵怀揣着银子,心满意足,却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人没了!”
“什么?什么人没了?”陈大一脚跨进厅里,人却是愣住了,他此刻明白这句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厅上其实人不能说是没了,说起来男女老少还不少,只是那个原本应该被他们抓起来带回府衙的逃犯郗道函却是没了踪影。
“人呢?”陈大怒吼,“你们他妈的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地下就没了!”陈大那头怒气冲天,一脚一个揣向身旁的士兵。
那瘦猴却是死盯着谢朝华,阴森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问:“人呢?
“军爷这么多眼睛都没看见,小女子如何得知。我还想问你们将我外公人带到哪里去了呢。”谢朝华颤抖地说,好像十分害怕的样子。
“少跟我装蒜!”陈大这时候人走到谢朝华面前,猛地一个巴掌甩过去,“快说!”
谢朝华被打得人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立时就肿了起来。
“朝华!”一旁郗茂娴这时候扑上去,紧紧搂住她。
那瘦猴这时候对着那群人吩咐道:“给我仔细搜,这人也不可能凭空就没了,肯定是刚才趁着我们不注意,溜了。给我去追回来!快去!”
众人听了立刻奔了出去,乱哄哄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陈大此刻的神情极其骇人,一步步走进谢朝华母女, “说!人去了哪里,信不信不说我一刀砍了你们。”
谢朝华轻轻将郗茂娴推开,挣扎着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陈大,淡淡地开口,“不知军爷这当差是为了什么?”这话问出口,她却是接着自顾自接下去,“我想不过只是为了点银子罢了,如今人逃走了,可对于军爷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损失,说到底,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你们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可若是今日在此杀了人,那这辈子可就脱不了杀人犯的罪名了。”
陈大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只是虽然此话有理,可只要一想到被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耍的团团转,就不由得怒火中烧。
那瘦猴却是个精明的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低声在陈大耳边嘀咕了好一会儿,然后对谢朝华咧嘴一笑,道:“我看小姐也是个聪明人,这事情我们不会声张,相信小姐也不会想让其它人知道此事。”
谢朝华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那瘦猴朝着陈大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谢朝华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告辞了。”说完就同陈大朝门外走去,竟也不顾正在找人的其他人了。
谢朝华想了想,看着已经走远的陈大二人,指着几个相比稍微年轻一点的下人,道:“你们跟着我,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说完也径自朝门口走去。
尚未走到,耳边就听门口有人喊道:“军爷,人呢?那犯人郗道函呢?”听这声音正是李大夫。
谢朝华听见李大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并不感到意外。
“你这人怎么还在这里!”陈大有些惊讶,又带着不耐烦。
谢朝华这时候却是施施然走了出来,站在李大夫眼前,笑了笑,道了声,“李大夫。”
李大夫见谢朝华瞪大眼珠,指着她刚要说话,却没想到谢朝华突然冲上去,拉住瘦猴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大声喊道:“来人啊!捉强盗啊!来人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着心里就是一惊。
瘦猴也被谢朝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猛然反应过来,死命拉扯着谢朝华,嘴里还骂道:“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谢朝华却是不管,依旧死命拽住瘦猴,朝着府上那几个下人喊,“快抓住这两个强盗!”那几个下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也连忙纵身上前与陈大瘦猴扭做一团。
那陈大与瘦猴到底是当兵的,没几下那几个下人就都挨了几下,谢朝华也被瘦猴揣了一脚,可她却依旧不管,扑上去死命拽住,还不停地扯着嗓子喊。
此时还是白天,虽然郗家门前一直路人不多,可谢朝华那凄惨的声音,渐渐也引来不少人,他们见谢朝华的样子,还口口声声说陈大瘦猴二人是强盗,可看他们衣服服饰却又是官兵模样,吃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他们是强盗,冒充官兵的强盗!”谢朝华喊。
这时人群中有人跳了出来,帮着谢朝华一起抓人。然后有一便有二,有二而就有三,不一会儿,围观的百姓上前相帮的人越来越多。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陈大瘦猴有些功夫,可毕竟敌不过这么多人,最后还是被捉了起来,大家嚷嚷着将他们扭送去衙门。
陈大此时双手被缚,人也被押着动弹不了,眼睛却是通红,嘴里怒骂道:“去就去!你们这帮瞎了眼的兔崽子,等到了衙门,让你们认清楚本大爷到底是谁!到时候让大老爷一个个把你们的屁股打开花!”
他越骂越难听,终于有人将一块破布头塞进陈大嘴里,堵住了他滔滔不绝的脏话。
说起来,如今建水的父母官谢焕却是不在,众人便将陈大二人押送到巡城官那里,一来巡城官是专门处理城中此类安全事情,二来巡城官也算是建水第二位的父母官。
建水巡城官姓潘,谢朝华没有见过,却听谢焕提及过,是个十分普通的官员,没有什么特别的。谢焕对他既无赞扬,却也没说过他什么坏话。
一群人站在堂上,早有人去禀告了潘巡城官,潘大人此刻已经端坐在堂上。谢朝华瞅了眼潘大人,心中琢磨,外公逃狱的事情,哥哥应该是不会大肆宣扬,这潘城管应该是不清楚的。
她心中琢磨,算算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又瞟了眼跟过来的李大夫,心中冷笑,她此举说起来可都是为了这人才这么做的。
这李大夫不除,郗家今后怕是没有一日安稳日子可过了。
☆、第二十八章 祸乱
第二十八章 祸乱
衙门之上,谢朝华可以说是唱了一出唱念做打俱全的好戏。
她泪眼连连,看上去弱不禁风又似受了惊吓,不用开口已经占得先机。何况潘大人虽未见过谢朝华,到底还是有所耳闻,虽然谢焕此时前途未卜,可到底她还是谢家的人,这个身份还是要顾忌的。
谢朝华向潘大人控诉了陈大等人的恶形恶状,说他们擅闯民宅,敲诈勒索,行为如强盗无疑。陈大二人因为怀揣银子被当街捉住,百口莫辩,而不一会儿,其他几个士兵也全部被抓到了堂上。
陈大看眼前情势不对,当下斥责谢朝华窝藏逃犯郗道函。
潘大人听闻此话,倒是有些震惊,转头看向谢朝华,却见谢朝华镇定自若,淡淡地道:“此话荒谬至极,大人自可派人前去牢中察看,就可知真假。”
潘大人立刻派人去狱中察看究竟,过了一会儿,那人回来禀告,说郗道函人在狱中,并未不见。
陈大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却是目光呆滞,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整个人跳起来,冲到一旁人群中,双手将一人的脖子死死扣住,嘶声喊道:“都是你,都是你这王八蛋,害了老子跟弟兄们!我若是不得好死,也必定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众衙役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奈何陈大的力气大得出奇,折腾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人从陈大手中释放。那人脸色青紫,却正是李大夫。
潘大人怒不可谒。一拍惊堂木,“大胆!”
一旁的瘦猴眼见此景。一步上前,将事情前后原委说出,他本口齿伶俐,此番叙述将罪责都推到了李大夫的身上,说到最后跪下来嚎啕大哭,“小的们的确是有罪,可原也是为了缉拿逃犯,这一切都是受了这厮的挑唆,恳请大人明察。”
潘大人最后定案。因陈大等人本不属于建水编制,暂时扣押,交给他们上级处置,至于李大夫因诬陷良民,又挑唆官兵,杖责一百,入监。
莫说普通人一百棍下去命都没了,何况这李大夫年纪也不小,加上刚才被陈大这么一折腾。几十棍子下去,就一命呜呼了。
谢朝华瞅着堂上有些血肉模糊的李大夫,只见他一脸狰狞,那凸出的眼珠仿佛牢牢地盯着谢朝华……
谢朝华嘴角弯弯。她应该心中有愧吗?并不,那是李大夫应有的下场。
她转身离开堂上,吩咐下人们先行回去报信。适才自己叮嘱母亲切勿出府,她应该很担心了。自己则慢慢地走在街上。
突然身边光线被遮住。暗了暗,她却是仍然自顾自走着。
好半天。边上的人开口道:“那李大夫的死不与你相干,你别自责。”
说话的人正是韩琅文。
她那时给韩琅文的字条上只写着四个字,趁乱返狱。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那时候也只有一搏,如今看来是博对了。
堂上,谢朝华在人群中见到韩琅文时,一颗心终于落地。所以她才能如此镇定地面对指责,还提出去牢中查明,只因她知道郗道函一定是成功回到狱中了。
人死如灯灭,自责吗?谢朝华心中笑,韩琅文将自己看的太善良了,李大夫死了,外公的秘密才能继续保持下去,她只觉得轻松。
站在大门前,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谢朝华却觉得风吹在身上有些冰冷……
这一天,谢朝华起来不知为何,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来,总觉得不踏实,做任何事都没有心思,想着昨日并未去牢中见郗道函,母亲今日不在家,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前往。
那日事情之后,为了避忌一些,郗道函已经好些日子待在牢中不出了。
一日谢朝华随母亲去探监的时候,郗道函深深凝视她许久,慈爱地抚摸她的头,“唉,连朝华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可见岁月催人老。”
那是一句长辈们时常挂在嘴上感慨的话,可谢朝华觉得郗道函这话里却是多了些其他的味道。
谢朝华出府那时,管家急忙忙上来,说是有卖家想谈谈买地的事情,照说谢朝华等了这个消息许久了,应该十分热切,至少应该留在家中与管家好好商议一番,可她那时脑中却只想着去牢中。
多年后,她时常回想当日情景,是不是冥冥之中一切早都安排好了,那一天,那一刻,命运之网才真正罩住了她这个本不该属于这个时空的人,这样牢牢地将她掌控住,让她想挣脱出去,却又不忍心弄破这张网,以至于将她密密缠绕,坚持着想看清一切,可却好似又一直拨不开眼前重重乌云……
谢朝华一个人走在街市上,一切平静如常,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兵才让她记起近日知州一带不太太平。
焕哥哥的事情一直再没有消息传来,谢朝华心中焦急,可是因为外公突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