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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脚步未停的继续向他迈去。
裴安自然知道自己倒了对他没好处,更甚他怕自己将他牵扯出来被陛下一同治罪,以令他好容易得来的权位随之付之一炬,所以,才要以迷魂功将全部罪责都推在他一人的身上,保住自己,却让他独揽全责!
没想到,这个邪佞竟是如此的狡诈阴险,早知如此,他就不该……
耳闻脚步声,声声逼近,声声落在心坎上,裴安早已顾不得懊恼下去,抬眼间,发现他越来越近,见状,顿时有些六神无主,被迫继续向后退去,声音甚是颤抖,“你、你、你别过来!”
忽然,脚下一软,他险些歪倒在地,再次稳神扬眸,却见他已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对向他的那张脸简直阴邪的来自地狱,止不住惊呼,“来人……”
可声音还未传出去,便听男人那如魔般的嗓音响于耳际,“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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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降雪,到处银装素裹,空气也冷到了极点。
这两日,哥舒无鸾的肩伤总算是结痂了,只不过,因筋骨伤的极重,短时间内武功怕是不能恢复了,然而,内宫不乏调理内伤的良药,总有调息好的时候,那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这倒也不让她感到难过忧虑。
见自己的气色已恢复的差不多,她便打算即刻回家与父母团聚,然而,还未等她出宫却被一道御前的消息瞬间震惊住了。
听闻,今早大司寇裴安突然差御卫向陛下递来了一道折子,内容是对百官弹劾的罪状完全供认不讳,且认罪的态度极其诚恳,一心要陛下处决,一心求死!
这道消息瞬间传遍了内宫,自然也轰动了朝堂内外,而各种流言议论更是满天飞,何止是令哥舒无鸾震惊,更是惊异到不能理解。
毕竟早前他还在为自保费尽心机的脱罪,怎么转眼便转变了态度,且一心待死?!
转变如此之大,不禁令她心怀惊疑,到底是什么让他决定认罪,或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难道,是自知已沦为众矢之的,难逃劫数,想要以诚恳的自首,求一个从轻发落?!
她不清楚。
只知道,他这一认罪,刚好称了陛下的心意,也免去了一番堂审的功夫,能轻松的将其治罪!
这道消息过后,还未平息,紧接着,便听闻陛下已下旨将裴安打入了天牢,择日处决!
如此,大司寇算是彻底的倒了!
陛下对裴安早起杀心,她清楚,也晓得不可能轻易放纵过他,可在裴安诚恳认罪后还是采取了下此狠力度,着实让她心中凛然不已,陛下口头上说是要杀一儆百,以重责维护法度,实则是在发泄多年被其压制的愤懑,亦是在施行报复罢了。
然而,她从前也是希望见到裴安倒,希望他得到应有的下场的,可现在,那种心理在揭露身世后便已被不忍完全取代了,是的,自那时起她不但对裴安心生了不忍,也存了一份私心,因为,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亲人,虽然,从前多互相针对,势如水火,但到底他也是她的亲舅舅,她又如何能眼看他落得如此下场?
说她自私也好,私心护亲也罢,总之,极其渴望亲人的她,怎样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是以,于裴安被打入天牢后的当日午后,她没有选择回家团聚,而是按耐不住的去了天牢探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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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后初晴,阳光渐出,薄媚淡洒。
温暖的日光打在地间的落雪上,照耀出了一片璀璨晶莹的光芒。
哥舒无鸾顶着风头,不畏禁令的来到了天牢。
狱官早有耳闻,前几日哥舒大人已恢复了身世,也清楚她此来是来探望自己的舅舅的,虽有陛下禁令在,却还是不敢过于阻拦,毕竟,她经历过一次牢狱之灾却轻而易举的转危为安,这不是任何人能企及的后福,再者,她有个首富的父亲,就连陛下都要让颜面三分,他这小小狱官又怎敢驳她的面子?!
是以,便凝声道:“望大人快一些,小的会守在外面为您把风!”
她自然看出了狱官的为难之处,也晓得他不敢得罪自己,遂客气道:“多谢,本官片刻就出来。”
“大人请。”
随着狱官的指示,哥舒无鸾片刻便停步在了关押裴安的那间牢房前。
从外面望去,牢房内异常干净,有床有桌,看上去待遇还不错,到底也是一代权臣,哪怕要死,也总要让他舒舒服服的上路不是,看来,这该是陛下特意交代的。
这时,有佩剑狱卒上前行礼问安。
哥舒无鸾抬了抬手,其后,便令他打开了牢门,而狱卒也识相的退了出去。
瞬间,整个大牢内沦落一片静谧,空旷的只闻呼吸声,而一门之隔的内外也仅剩裴安与哥舒无鸾无声相望。
待目光落在那满头花白如落雪的华发之上,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诉说的滋味,视线慢慢向下移,扫过他那套着囚服的佝偻身子,情绪一度不能平静。
是啊,呼风唤雨,权倾朝野多年的大司寇,一朝落得此等田地未免让人感到无比凄凉。
忽然,耳边传来了那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口吻凉凉,“没想到临了临了,却只有你来探望老夫!呵,真是讽刺啊!大厦倾塌,早已不复往日风光,一朝失势,是个人都要踩一脚,那么,你就尽管笑话吧!老夫是罪有应得!”
哥舒无鸾为之蹙眉,抬步迈了进去,“也不是只有我才想来探望你,只不过,他们有心无力,我算是代表那些还关心你的人过来看看你,仅此而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来趁机看你笑话的。”
裴安坐在那张简易的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走了过来,哧鼻冷哼,“是吗?可老夫还清楚的记得那日你在被押往刑狱司路上对老夫所说的话,一心期待着看我去死!俗话说,风水轮流转,眼下,你总算是盼到这一幕了,难道,竟还会心生善意不成?!别虚伪了!”
他眼中的讥讽令她很无奈,缓缓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随你。不过,我顶着风头来此,不是与你斗嘴舌战的,而是,不明白你为何要突然认罪,且全部罪状完全供认不讳,这种不打自招的态度不像是你的作风……”
在她的认知里,即使四面楚歌,他也该是想尽一切办法,奋力脱罪的,而不是,轻易放弃,如此,怎能不令她感到惊异?
然而,声音未落,便被裴安恼声打断了,“你少摆出一副自以为是,居高临下的样子来训斥老夫!你以为配与老夫为敌,就能轻易的看透老夫心思想法?你还太嫩了些!我决定如何,轮不到你来操心过问!”
他的情绪一度失控,也令哥舒无鸾深深皱起了眉宇,语气也不似之前的和缓,而是冷沉了下来,“你的生死,是轮不到我来操心,却是捏在陛下的手心!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陛下已决定将你择日处决!”
最后这两个字传入裴安耳中,脸色霎时褪尽了血色,嘴角颤颤的重复道:“择日处决?!他真的要杀我!”
哥舒无鸾的眉拧的更显纠结,“你既然全部认罪,就该万分清楚会有这个结果,怎么现在却一脸的难以置信?是你自负的认为陛下还忌惮着你的权威,而不敢杀你吗?错了,你的权柄早已完全回归了陛下那里……”
他不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喃喃接口道:“是啊,我是该料到的。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一心想要认罪求解脱……不知为何,我脑中总存着一个念头,我有罪,我该死!而耳边也仿佛一直萦绕着一道声音,我要认罪伏法,我想死……”
他断断续续的低喃着,脸上是茫然一片,眼神亦是恍惚呆滞的,不禁令哥舒无鸾更加惊异他此时的表现,突然,一道想法猛然闪过脑海,难道说,他是中了什么魔障?!
这个想法刚一涌入脑中,便被她当即甩了出去,可笑,怎么可能!
虽不相信这种猜测,却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敛下眸,继续向他走去,直到停在他面前才出声道:“虽然你独断专行,专权跋扈,做出了一些不可轻饶的事情,可毕竟这些年你为社稷也曾付出,乃至心力交瘁,算是能功过相抵吧!若你能亲笔一封泣血悔过书,呈给陛下,我想陛下还是会念在你以往的功劳上对你网开一面的,倘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你也可以尽量提出来,我必会尽力而为!”
裴安恍惚回过神,扬眸迎上她真挚的眼神,却是嘶声苦笑道:“功过相抵?!呵呵,别傻了,那完全是不可能!就算功大于过,陛下也不会因此放过我,毕竟,好容易才让他抓住这次能铲除我的机会,他又怎能纵虎归山?所以,要想活命,那简直是妄想!也罢!我也不想再徒劳挣扎了……”
说罢,他突然诧异的问道:“为什么你会赫然转变态度?为什么你要帮一个一直想要杀你的敌人?”
他的绝望语气,令她感到气愤,而他已显苍老的面庞却渐消了那股愤懑,眼前的老人,再也不复往日的狠绝冷厉,有的只是一副历经沧桑的暮年之态。
哥舒无鸾慢慢俯下身,乖巧的蹲在了他的脚边,“若您愿意,我想唤您一声舅舅。舅舅,因为我好不容易寻到至亲,不希望再失去得来不易的亲人!也不愿见到,任何一个与我有关的血亲离我而去!真的不想!”
声音到最后已有些发哽发酸,的确是实感流露。
这声‘舅舅’击溃了以往的一切,亲情的温抚取代了那些冰冷的针锋相对,而听在裴安耳中亦是那样的动听,他从没奢望过她会放下过往的纠葛亲切的呼唤他一声,可此刻,这声温暖的呼唤,却一下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种动容难以言喻,更难以表达,才猛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如此的殷切期待,她那代表原谅的口吻,也让他自惭形愧,颤颤伸出手来抚向了她的头颅,眼前涌起一片激动的泪花,“孩子,是舅舅对不起你!”
他自责的口吻,忏悔的眸光,无一不让哥舒无鸾感到揪心,却也清楚,他之前的话说的实在,事情到了如今的这种地步,乃是他一心求来的一死,不管因由为何,已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那么要想保他一命,她也别无他法了……
想着,似下定了决心,伸手抽出了素靴间的匕首,未等裴安弄明白她的意图之际,她已倏地起身,一把扯开了他的华发,寒光晃过,那头白发已齐齐被锋利的匕首割断,紧紧将断发握在掌中,凝声道:“商有古律,男子发首不离,断全发者,如同断首,今日,大司寇自断三千烦恼丝,自裁谢罪,自此便是一个死过的人了!原谅小雨替舅舅做了这个决定,我宁愿您从此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不想见到至亲身首异处,阴阳两隔!”
她哽咽的说完,终将手中的断发与匕首一同交到了那双苍老冰冷的掌中,其后,急急转身,迈出了牢房。
裴安久久没有缓过神,直到脚步声起落,才感心中一阵五味杂陈,为她的一番良苦用心感慨的叹了口气,她全是为了救他,这才万不得已的想到了这个办法,而他又怎会去怪她?!
紧了紧手中的断发,忽而却松开了,散落了一地的霜华,也罢,一切皆空,他也该去佛祖面前好好的忏悔赎罪了!
可就在她的身影将消失之际,不知什么驱使,裴安却赫然对着她的背影嚷道:“孩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