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留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宁儿任由他拉着,随他到了马车旁。他走在前面,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能感到他听到这句话后手一僵。慕容遥突然转过身,一字一字道:“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所以没有必要留下了。
心里有些无端的恼怒,尤其是看到宁儿伸手抓向那些瓷片的时候。但是他也很清楚,宁儿终究只是宁儿。
公子真的能不迁怒于我么?
话犹在耳,心里却早有了答案。会的,他会迁怒的。所以那时候,他选择松开了手,选择让宁儿伤害她自己。
“公子有些滥好心。”宁儿眼眸最深处有了一丝笑意。或许当年凉州那个白衣大哥哥并没有消失。
优秀的执棋者甚至不该执着于一颗棋子的生死,而她不过是手上流几滴血。看来慕容遥并非想象中无情。即使景霜最重要,他依旧会顾及其他人的生死。既然如此,安心当他手下最好的棋子,也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况且这条命本就是他救的,就算是还他也无所谓。宁儿心念数转,已然有了计较。
慕容遥闻言却一时失神。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孩笑嘻嘻地对着自己说:“还不是遥的滥好心又开始了。”滥好心么?或许吧。
坐在车上,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慕容遥皱眉:“你对自己也太狠心了吧,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么?”那道伤划在手心,足有一寸长。不想上场,也不用那么入戏吧。
“宁儿也不想这样。”神色有些尴尬,“轻轻划一下没出血,所以重重划了一下。结果就……”左顾右盼,顺道偷眼看慕容遥的脸色。慕容遥无语。冷着脸将药涂在伤口。
“嘶……”倒吸一口凉气,宁儿立刻将目光全数移到慕容遥脸上,咬牙道,“你故意的!”此时她一急,都忘了称呼“公子”。对面那人绝对没好心,故意加重了手上力道。很痛啊!
慕容遥却早已是一副闲适的样子,含笑看着宁儿。
对着他满脸笑容,不,确切说是满脸奸笑,宁儿泄气地垂下了头。心里一阵气闷。想她十岁前无所不为,十岁后指点江山,何时向人低过头,服过软?可是对着慕容遥的笑,她真的没辙。
看着她不断变换的表情,慕容遥竟然觉得她很是可爱,话语间不禁带上些宠溺:“那是为了提醒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胡闹。”轻轻揉搓着她的伤口,直到手中的药尽都消融,慕容遥小心将宁儿的伤口包扎好。
谁胡闹了?!要不是为了某人,要不是某人心里还有个景霜,她宁儿犯得着特意避让吗?就算是堂堂正正和景霜比试一场,也不见得输的是自己!好在现在早无争强好胜之心,这种事情也就一笑而过了。
想到景霜,宁儿心中又是一阵疑惑。若按照景霜琴技,本该找不出破绽才对。至少她刚开始抚琴时,便是自己也陷了进去。可是听到后来,宁儿却感觉到她根本无心于琴。能很清晰感觉到,景霜弹琴,根本不快乐……
“你在想什么?”慕容遥见到宁儿被自己拽着手,神思却早飘到九霄云外去,心中无端一阵气恼。
“啊?”宁儿恍然惊醒,“公子说什么?”
“没事了。”慕容遥说道,“三天之内不要沾水。这瓶药三天后每天抹一次,用半个月就不会留下伤疤了。”修长的手指递过一只白色瓷瓶,语气却异常不善。
接过瓷瓶,宁儿奇道:“公子不高兴么?”他的喜怒还真是难测,宁儿撇撇嘴。
“我很高兴!”故意提高声音,语气却像极了赌气的小孩子。被这么无视,自尊心很受伤。
嘴角有一丝抽搐,想笑又不敢笑,宁儿只好偏过头去。不看他那双瞪得大大的漂亮眼睛,应该就不会笑出声了吧。慕容遥见到,轻哼一声,也别过头去。
“那就好。”宁儿不明意味地说着。
回到太子府,慕容遥罚了廖总管十两银子,这事情就这么过了。廖总管也知太子处罚甚轻,心服口服。
至于宁儿的生活,并未有太大改变。因为她的事情,虽然被传的纷纷扬扬,但不是什么好事。传说中,这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本就不受宠于太子,被太子闲置于府中近一年。而太子殿下难得带她去百花会,她却不小心摔碎了茶杯,又笨手笨脚把自己的手划伤,放弃了比赛。太子大怒带她离去。最后,她继续被闲置于太子府中……
流言虽多,大抵如是。宁儿听到,一笑置之。也因为这件事情,太子府中那些女人继续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倒是乐得清闲。
改变的事情也有一件。有个叫碧桃的侍女进府时候就指派给宁儿了,但是宁儿自小没被人服侍过,万分不习惯,加上她一天到晚待在藏书室,为人淡薄,主仆两人竟然从没有交集。自从手受伤,碧桃执意要宁儿多吃多睡。宁儿被她调教地渐渐懒惰起来,早上和晚上还是在藏书室度过,下午空闲的时间则缠着碧桃,非要她做好吃的给自己吃。碧桃比宁儿还要大上几岁,加上宁儿没有半分架子,她便将宁儿当妹妹一样养着,有求必应。
这般过了半个月。直到八月初一,宁儿中午回到住处时却不见了碧桃。她知道碧桃素来很闲。当然,主要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没有什么吩咐。这个时候不在,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一念至此,宁儿便沿着小路向外一路寻去。好在她住的地方比较偏,进出只有一条路,也省去许多麻烦。到了岔口,一边是往藏书室的方向,不用寻找。另一边,是太子府女人最多的地方,向来让宁儿头疼。据说太子府家后花园的花儿,不比百花会那些花儿差。可惜争奇斗艳时常有之,比之百花会便掉了价。
唉……
心中暗叹一声,宁儿硬着头皮向那边走去。碧桃取东西时候肯定要经过这里,大概也只有这个方向了吧。向前走了好一会,却没见到半个人影。宁儿心中正暗自奇怪。
此时有些声音隐约传来,宁儿循声走去,前方却是一堵人墙,似是在看什么热闹。硬是挤了进去,再看时宁儿震惊地捂住了嘴。
是碧桃!她身边散落着糕点,有些粘在一个红衣女子的衣襟上。那个女子一脸不屑,正冷眼看着碧桃跪在地上被侍女抽打。大约是碧桃不小心将糕点掉在那红衣女子衣服上,那女子吩咐手下抽打碧桃。至于旁边的人,就是图个热闹吧。碧桃倒也硬气,背上衣服已然渗出点点鲜红,却硬是低头一声不吭。
这……
宁儿脑子一瞬间平静下来。十岁,她十岁时候的一幕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别打了!”宁儿厉声喝止那个抽打碧桃的侍女。
“是那个书呆。”“哟,不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那个人么。”“难怪太子殿下看不上眼。”一时议论纷纷,宁儿却无暇理会。
那个侍女只是回头朝她冷笑,手下却并不停止。宁儿算什么?她的主子一根手指便比这女子金贵。
碧桃闻声转过头来,眼睛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和无奈。
“啪”一声,抽打之声停下,一时寂静无声。“叫你别打,你没听见么?!”宁儿面带微笑,声音温和却冷然,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挡在碧桃和那个侍女之间,看着对面那个捂着脸的侍女,仿佛刚才根本不是自己赏了她一个耳光。
“你……”红衣女子右手直指宁儿的脸,带着愤怒。竟然有人当着她的面阻止她吩咐的事情,还打了她的侍女。
宁儿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心中了然。那个红衣女子长得不差,眉眼之间依稀有几分景霜的影子。再看周围那些穿着像主子的,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些那个人的影子呢。原来这太子府后花园满园的花儿,竟也都是为了一人。景霜何其幸运,得到慕容遥全部的爱;又何其不幸,竟然放弃这样的深情。
计较一番,宁儿知道这些人得罪不得,要不公子会伤心吧。但是她也不会让她们就这样伤害碧桃的。只好服软和装傻了。
“这位姐姐,宁儿失态了。”宁儿有些羞怯地向红衣女子作揖,“是宁儿管教无方,让手下丫头冒犯了姐姐,宁儿这就给您陪个不是。这丫头撒了宁儿的午饭,还容宁儿带回去好好管教。姐姐千万莫气。”
那红衣女子见宁儿说话诚恳,态度也万分谦虚,便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仿佛在驱赶两只小狗。这种态度,宁儿幼时便见惯了,并不在意。她冷冷斜了碧桃一眼:“回去吧。给我仔细了。”碧桃勉强站起身,一个踉跄。宁儿冷眼旁观,一动不动。
她咬牙稳住身形,一路跌跌撞撞随着宁儿往她住处走去。宁儿却根本懒得回头看她一眼。
直到两人身影远了,风中还传来宁儿的怒声:“别要死要活的。才多大点伤,走个路都这副死样。”
红衣女子只觉好笑。这样的宁儿,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或许是高估她了。果真是个草包美人。然而也有些人分明感到宁儿先前的气势,那种谈笑杀人的神情,虽然只是一瞬间,便都收敛了。或许只是错觉罢。
第八章 厨房
“趴床上去!”总算回到住处的宁儿饿着肚子,对身后的碧桃吩咐着。
碧桃见宁儿脸色不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毕竟是自己不小心撒了主子的糕点,还给她惹了麻烦。宁儿年纪虽小,平时也是笑嘻嘻的,但是碧桃却知这主子的喜怒从来难测。这回不知宁儿葫芦里卖什么药,碧桃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还未趴下,宁儿的喝声又从身后传来:“把衣服脱了。”
没料到她冒出这么句话,碧桃一惊,尖叫一声直接结结实实摔倒在床上。
宁儿戏虐的声音传来:“害羞什么,反正都是女的。好好趴着,我帮你上药。”她边说边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些常用药品。伸手拿出一只青色瓶子,打开看看闻闻,宁儿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比不上慕容遥为自己上的药,不过也总比没药好。
碧桃方知被宁儿耍了,虽然面上表情不怎么自然,心里却是受用的很。解开衣衫露出里面雪玉般的肌肤,宁儿看着她背上纵横交错的红痕,心中暗叹。碧桃背上大多是一条条肿起来的红印,少数流出了血,大约是同一个地方被抽打了好几遍。心里暗暗皱眉,那人下手可真狠。
将药倒在手心,轻轻涂抹在碧桃背上,宁儿开口道:“碧桃,你可知错?”
“碧桃知错……”
“那么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么?”宁儿一脸平静。
“碧桃不该把东西撒在婉妃衣服上。”
“不对。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才懒得管。”原来那个红衣服的是婉妃,记下了。
“碧桃不该把姑娘的午饭撒了。”
“不对。没了可以再做,为这点小事情添堵,不划算。”
“碧桃不该给姑娘惹麻烦。明知姑娘最不喜欢那个地方……”
“不对。就那点麻烦,我还应付得来。”真正的大麻烦你还没见过呢,宁儿撇撇嘴。
“碧桃……不知。”心中狠狠叹一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宁儿在想什么了。
“你最不该干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弄伤。不说什么上药之类的麻烦事,就你这伤,估计可以害我几天没口福了。”明明是关心碧桃伤势,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幽怨,惹得碧桃咯咯直笑。
拍拍双手,宁儿道:“好啦,药上完了。你乖乖躺着。你吃过饭了吧?”碧桃点点头。由于平常下午一直被宁儿缠着,为了节约时间,她一直是在宁儿之前吃的午饭。宁儿本人反正不在意什么仆人要等主人用餐完毕后吃饭的规矩。
“那我去找些东西充饥。等我回来再慢慢数落你……”宁儿笑嘻嘻道。似乎和这些不耍心机的侍女相处,总是可以让她难得的放松,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