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妹分道而散,乔嫣然回的是乔爹乔娘的正院,路途之上,竹雨的笑声完全抑制不住,几乎可以称之为捧腹狂笑,道:“……小姐,哈哈,笑死我啦……噗,竹云,你为什么都不笑……难道三公子一脑袋栽睡过去的模样,和骆将军撞上柱子,又跌那一跤的样子,不好笑么……”
再好笑,你这会儿也该笑够了吧,乔嫣然极力板起面孔,说道:“竹雨,我数三声,你若还在笑,明日就待在院子里,不许再随我出来,一,二,三……”
竹雨捂紧嘴巴努力噤音中,只是在眉眼弯弯之间,仍流露出丛生的笑意,暮色苍茫,席卷而来,灯火明亮,微微摇曳,有几丝寒意扑在脸颊,乔嫣然紧了紧披风,想了想刚刚的场景,也禁不住噗哧一声轻笑。
确实很好笑。
次日清晨,天气依旧晴而暖,银白色的阳光透过斜枝密叶,烙下清晰明亮的斑点,秋千之上,乔嫣然抱着乔云哲,教他念三字经。
乔家大哥乔初然的长子和次子,分别是九岁的乔云峥,以及七岁的乔云铭,他二人均已过上书院的年纪,除了每月逢五的休息日,其余时间若无急事,均不得缺席学堂,乔家大嫂再次身怀有孕,无法兼顾照料调皮爱玩的乔云哲,故,白日之时,乔云哲多待在乔娘之处。
稚嫩的童音咬字极清晰,语速琳琅而流畅,从浓密的花荫深处传来,曰:“……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乔庭然正垂目默默听着,背书的人却忽然卡了壳,已听得乔云哲的声音,甜丝丝的问道:“小姑姑,亲师友,习礼仪,下一句是什么?”
只听一道好听的婉澈女音,含了笑意接口念下去:“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透过重重错错的花影,依稀可见或站或坐的几道人影。
新的一天,乔庭然已是极度的精神焕发,长身玉立的站在原处未动,只是在扬起两道浓致的眉峰之时,已朗声笑唤道:“小哲哲!要不要和三叔去骑大马?”
先是惊奇声:“咦?”
再是兴奋声:“骑大马!”
最后决定了:“三叔,要去,要去,我要去!”
一串短促的语句之后,乔云哲将三字经与乔嫣然,完全抛之九霄云外,踢踏着小短腿,从花林深处晃荡而出,兴冲冲的黏到乔庭然的腿上,仰着灿烂的小脸儿,又是蹦又是跳,嚷嚷着催促道:“三叔,快带我去!”
乔庭然半弯下腰,将乔云哲拎地而起,却转手抛给身侧的骆承志,乔庭然目光颇有些不善,望着随后走出的乔嫣然,口气分外悠悠,就是嘴里说出的字儿,是一个一个的往外蹦儿,道:“嫣然,我记得,你昨天说要把我扔进荷花池,是不是?”
乔嫣然温婉的笑了一笑,语调极为柔和,只有条不紊的答道:“三哥,我的原话是,你若敢再喝,我就把你扔荷花池里醒酒……因为你没有继续喝酒,所以我让人把你送回去睡觉啦。”
乔庭然抬起右手,曲弯了食指,弹出一记爆栗,“砰”的一声,落在乔嫣然脑门,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你个坏丫头,昨儿个又是踩我,又是呵斥我,你当我是哥哥,还是拿我当兔子!”
如果乔庭然是只兔子,那也一定是一只敢和老虎,一较高下的奇特兔子,弹敲在额头的栗子,有响音却无实力,乔嫣然知他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也就笑语晏晏道:“好啦,三哥,就当是我不对,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乔庭然哼了一哼,和自己的亲妹妹,是没什么好计较,而后冲一贯沉默的骆承志勾了勾手指,语气之中先有遗憾之意,再有执着之志,道:“走啦,这次还算我输……下一次,我就不信还灌不醉你。”
话音一落,竹雨突然就憋不住声儿的一笑,乔庭然正疑惑之间,已听到自家小侄子甜甜的小嘴里,吐出甜甜之语,道:“三叔,我骆伯伯,噢,不对,是骆叔叔,他也喝醉啦!”
一句话,透出两个信息。
乔庭然立时追问:“小哲,你说的是真的,他真喝醉啦。”
骆承志再次纠正:“小哲,我是你骆伯伯,不是骆叔叔。”
乔云哲双臂正搂着的脖子,是骆承志,所以根据就近原则,乔云哲先回答了骆承志,一脸认认真真的小模样,反纠正道:“我爹爹说啦,他年纪比你大,所以我应该称你骆叔叔。”
在回答乔庭然之前,先对乔嫣然撅起小嘴,嘀咕了一句,道:“小姑姑,他明明就是骆叔叔,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是骆伯伯?”
晴天白日,乔嫣然突觉着自己被雷劈了一下。
乔云哲扭脸看向乔庭然,声音软软糯糯道:“三叔,骆叔叔真的喝醉啦,他还一脸撞到柱子上,摔了一大跤呢……爹爹昨晚又教了我一个成语,说你俩那是醉成了两滩烂泥。”
第35章 ——第35章 ——
阳光明媚;乔嫣然的脑袋有点眩晕,她绝对不会承认,她昨天莫名把乔云哲当成了乔庭然的儿子看待……乔庭然明明给的是正确答案;被生生扭转反偏,却没反应过来;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脑袋其实也在犯抽……骆承志刚刚还在强调自己是骆伯伯,是不是能说明,他的脑袋也没在正常状态……这算是,三个大人被一个小孩子耍晕乎了么?
一念至此,乔嫣然下意识的看向骆承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嫣然总觉着骆承志的面皮;似乎有极细微的抽动之相。
此刻,乔云哲甜嫩无邪的声音,还在清晰的响入耳扉,摇头晃脑之间,头顶扎的一髻小辫儿,已然戳到骆承志肃冰的脸,最后大声总结道:“爹爹让我长大以后,千万不要学你俩。”
乔庭然对于自己的醉相,是否真的烂成一滩泥,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骆承志不仅醉了,醉姿还那么*,他竟然没有一饱眼福,心里那个恨呀,实在是难以言喻,目光灼热的扫过眼前诸人,语气既狂又野,问:“小哲讲的是真的?你们昨日全都亲眼目睹到啦!”
乔嫣然微微闭目,点了点头,表示乔云哲所言完全无误,竹雨更是忍耐不住,破声低低发笑。
人非花草木,孰能真无情,骆承志也不知是因尴尬,还是为着羞恼,反正,冷着寒意透骨的冰脸,当先大步迈开,飞一般的拔腿走人,乔庭然眼眸放光,绿烁烁的如同一只恶狼,狂笑之间犹如流星箭矢一般,赶追上骆承志的步伐:“哈哈,骆承志,你也有这么一天,你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
眨眼之间,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已经迅捷消失在眼帘,乔嫣然正自掩唇而笑,忽听一个乳母急声道:“哎呀,坏啦,小公子……”
乔嫣然不由扶额:乔云哲被骆承志那般正大光明的抱走,这么些个人,竟然没一个人想起来阻拦,果然,乔庭然出现在哪里,哪里就能变得一江春水绿波乱么……
时光忽转,骄阳已落暮。
乔云哲回来时的模样,像是一只初次离巢飞翔的乳燕,极为欢快雀跃,乐滋滋地扑入到乔娘腿边,大声笑闹:“祖母,骑大马好好玩啊。”
乔娘揉捏着孙子粉粉红晕的脸颊,笑着叹气:“你呀,长大了约摸也得让你爹娘,好生头疼。”
乔云哲正自兴奋,乔娘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在他小脑袋瓜里盘旋片刻,胖乎乎的小手拉扯着乔娘,鼓起肉嘟嘟润泽泽的小嘴巴,欢呼道:“祖母,走,快跟我去看小兔子。”
也不忘对着乔嫣然灿烂一笑,喜气洋洋道:“小姑姑,骆叔叔给我捉了一只小兔子,可好看啦。”
正说着话,乔爹忽从外头迈进门来,一脸疲累倦乏神色,望见小孙子正活泼可爱的蹦跶着,不由含笑问道:“小哲,什么事又这么高兴啊。”
乔云哲年纪尚小,不会多做深思细想,两瓣小嘴唇儿一开一合之际,已吧嗒吧嗒的将乔庭然卖了个精光,兴冲冲道:“祖父,三叔带了我去骑大马,他的黑旋风跑的好快好快呀,骆叔叔的白旋风追了好久,都没赶上我们……”
说着说着,乔云哲的声音却渐低渐弱,因为,他看见祖父又开始瞪眼珠子了,聪明如他,已知祖父生气啦,识时务再如他,小小的身子立即贴紧乔娘,也不再嚷嚷着找兔子,只声音可怜兮兮的唤道:“祖母,我想娘和小妹妹啦。”
乔嫣然暗笑,乔大嫂已连生三子,这一胎可劲盼着生个女儿,是以,乔云哲已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很快就会有小妹妹,乔嫣然起身下地,将黑了脸的乔爹扶坐安好,亲自端递茶水给他,温温而笑,道:“爹,您累了吧,先喝口茶,就等您回来用晚饭啦。”
乔爹垂眉饮茶之际,乔嫣然吩咐乔云哲的两个乳母,道:“将小公子送回去。”
两名乳母刚刚领命,乔庭然已然大步踏入厅内,一身轻薄白衫飘逸如雪,眉目间尽是明朗的英气勃勃,手里提溜着一方小小铁笼,笼里锁着一只小兔子,毛色雪白水亮,果然好看。
乔庭然今日的心情极好,展眉含笑之间,先问候了乔爹和乔娘,然后咧嘴笑唤乔云哲,说道:“小哲,三叔已将兔子装好,你带回去玩吧。”
此时的乔云哲,已安静的被一名乳娘抱起,闻言,眨巴着大眼睛,甜甜一笑,道:“谢谢三叔,刘妈妈,你快给我提着。”另一名刘姓乳娘上前接走笼子,随后,躬身告退离去。
乔爹放下手中茶盏,不悦的凝眉斥责乔庭然,道:“庭儿,你自己胡闹便罢,小哲还那么小,你骑马又那么野,你就不怕摔了他?”
乔庭然此刻心境颇佳,闻得老爹训话,十分罕见的没有顶嘴,只口气十分自信的答道:“爹,我骑马已十年,从未摔下过马,您放心,自当不会摔了小哲哲。”
从未摔下过马?乔嫣然似笑非笑的望他,悠然问道:“是么,三哥?”
见妹妹笑的古怪,乔庭然当即恍神,忆起自己在大门口那趴地一摔,恼意浮上心头之时,已然跨步上前,伸手呵她痒痒,顷刻之间,乔嫣然笑趴到乔爹身上。
他兄妹二人自小感情很好,第三子离家许久,如今归来,兄妹仍如早时一般关系亲密,乔娘心中大慰之余,不由露出宠溺的笑意,说道:“别闹啦,吃饭。”
灯火通明下,一桌菜肴,色香味齐全。
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儿子,今日终于出现在正院用饭,乔娘自然而然想到他的人生大事儿,于是侧过头来,问端坐身边用饭的小闺女,道:“嫣儿,你还没给娘说,你三哥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姑娘?”
对面的乔庭然抬起头,脸色极无辜的看了一看乔娘,再对乔嫣然笑得一派山明水秀,故作惊诧的挑了挑眉,道:“嫣然,原来你还没给娘说么?快说给娘听,让娘好好帮三哥,挑一个中意的姑娘。”
这个话题搁到以往,乔庭然纵然不怒言相回,也会将脸拉得比丝瓜还长,今日,乔庭然如此不恼不躁的配合,一时之间,不止乔娘神情呆了一呆,连乔爹也停筷侧目,挂上一脸狐疑之色。
被三双各有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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