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气息绵长的深吻。
“子姬,一路顺风。”趁她的理智还未回笼,他在她耳边轻道,深深地凝视着她迷茫酡红的娇颜,勾勾唇角,放开了她。
她的眼睛开始聚焦,意识一点点清明,早已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两手还保持着被控的姿势,一只脚已经踢了过去,而此时的滕训早已转身,脱离了她攻击的范围。飞速离去的步伐,不免有逃跑的嫌疑。待她终于想起两手两脚都可以动时,他已经迅速地躲进了内室紧紧地闭上门,眼睁睁地从她面前消失。
“滕训!”她怒气勃发地在外面叫嚣。
而他早已在内室闭眼捂耳,唇角抿出滋味难辨的笑纹,下意识地逃避她语言的伤害。
子姬恶狠狠地盯着他悄无声息的门,羞恼得几乎要掀房顶,可是她能当真去找他拼命么,抚着红肿微痛的唇,他的气息还在上面萦绕,淡淡的酒香,炙热的感触,心中万千滋味混杂。
好恶心呐!竟然用吻了不知多少女人的唇来吻她,她几乎要捏断壶柄,矮几上的酒全都拿来漱口,红肿的唇更显娇艳。她连饭也没吃,一想到案上的吃食有可能沾到他的口水就不由自主地抽搐,一晚上都在不停地漱口,像得了强迫症。
早上醒来离开时又看到他的身影,那张欠扁的脸在晨光中英俊地绽放着笑颜,刺激得她手都发抖了,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要挥过去。
“多带水囊,把所有的水囊都灌满水!”她阴郁地吩咐,连招呼都没打,便登车离去,一路上不停地重复前一晚的举动。
离开,真是明智的选择啊,颠簸的行程中,她对着天空无声地感叹。
地平线在眼前无限地延伸,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的丘陵河泽,田中的绿意和野地的枯黄交错纵横,形成一幅苍茫的画卷。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降落,干粮吃进去一点,水却再无半滴,子姬有些后悔。
“鲁伊,什么时候才能到啊?”颠簸的快一天,全身的骨架都要散开,子姬的精神也开始萎靡。
“明天应该可以到鲁国。”鲁伊回道。
“我们要去的是临淄,怎么到鲁国?”她睁大眼,震惊得有些口吃。
鲁伊仿佛更惊,回过神来后恭谨地回道:“从薛地到齐国本土还隔着鲁国。”
子姬还未来得及说话,车夫回过头来笑道:“姑娘连路都不认得就敢到处乱跑?。”
子姬哆嗦了。
其实她很想问鲁伊:“为什么同是一个国家的领土竟然可以这样分开?”
其实她更想质问车夫:“您老那只眼看出我是姑娘?”
突然想起那句欠扁的话:“你把男人都当成傻瓜?”而那个尤其欠扁的男人在说这句话时还轻浮地对她动手动脚。
她捏起拳头,又抑郁又愤恨,眼神变幻莫测。
凉风袭来,她打了个寒战,望着天空渐渐变红的云霞问道:“今晚,我们不会住在荒郊野外吧?”
“前面就有馆舍。”鲁伊指着前方炊烟袅袅处回道。
忙时是农家,闲时是馆舍,其实这种情况各国都有。
下了车,她连路都不会走了,滞重地挪着脚步,迟钝地打量眼前的情景。
院子当中支着长长的木板矮几,地上铺着草席,一群大汉在那里喝酒猜拳。远一点的地方有草亭,有单人自饮,有两人对酌。薄暮中,庭燎亮起,随风摆动。
子姬窘了,为难地看着鲁伊。
“还有空房吗,没人打扰的,暖和一点的?”鲁伊把一枚刀币放入老板娘手中。
“好嘞,随我来。”老板娘笑得一朵花似的,连忙引路。
鲁伊道:“主人去吧,我们就在外面。”
“谢谢。”子姬感激地一笑:出了门,才知道自己的欠缺。
饭食摆上来,她撑着脸漫不经心地拨拉,累了一天,反而没有多少胃口。
“看小哥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一定是出自富贵人家,”老板娘凑过来,灯光下,丰腴的面庞闪着暧昧的光芒,“出门在外一定非常劳累,要不要来点特别的服务,很解乏的哟!”微微上挑的细长眼中光华流转。
子姬微僵,尴尬地笑道:“不必了,多谢好意。”不着痕迹地拉开一些距离。
“成熟美艳的少妇,清纯可人的少女,小哥可以任意选取,保准您尝过之后还想再尝,来我们这的客人对这可都是非常满意的哦。”
老板娘不死心,柔软的身躯伏在几案上缓缓地移过来,丰隆的胸部把松松的领口撑开,里面诱人的光景若隐若现,灵巧的舌尖轻轻地绘过自己的红唇,留下濡湿香艳的痕迹,在她颈旁吐气如兰:“小哥何不试试?”
子姬更僵,脸上火辣辣的,此时如果她真的是个男人,恐怕得当场喷鼻血。
女人笑得更艳,花枝乱颤,明明不算出众的姿色,硬是晃得人睁不开眼。
电光石火间,女人的手指已经抚向她的颈侧,摩擦她的衣领,子姬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指,一个激灵,脑中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转而学着某人的样子挑起女人的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可是小爷我一向只玩男人,小爷乃是一名绝世小攻。”
对面的女人愣住。
“怎样?还能让小爷满意么?”子姬邪邪地笑,摩挲她的手指慢慢道,“如果不能,那就别耽误小爷吃饭。”
“了解!”女人迅速地站起身,拨了一下头发,恢复了泼辣辣的模样,刚才的妖娆的姿态全都不见,其变化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还未等她醒过神,女人已经风一般地旋出门。
子姬长长地舒了口气,既疲惫又好笑,耸了耸肩,开始进食:看来自己女扮男装也不算太失败嘛!
“喂!小哥,这位也是你的同好,”一碗饭还没用完,女人又旋过来,把一名男人推到她面前,嘻嘻笑道:“不过事成之后要多交三个齐币的介绍费哟!”
子姬呆在那里,一口饭噎在嗓子里,几乎断气。
“把他带走,我不中意。”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皱眉,此时真的是一点玩笑的心思也没有了。
“可是我中意你!”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嘶嘶的颤音,子姬陡地恶寒,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削瘦的脸颊,阴鸷贪婪的表情,身着短衣,腰悬佩剑,目光一瞬不瞬地攫住她,一步步威逼而来。
那感觉就像面对着一条毒蛇。
子姬的背上渗出冷汗,手指紧紧地抓着内袖,腰背挺直,全身戒备!
“出去!我的人就在外面!”她冷冷地命令。
“那你可以试试!”男人抚着佩剑,目光吞噬着她的美颜,丝毫不惧,嘶哑道:“到口的美食,决不能轻易丢弃!”
老板娘吓呆了,哎哎地叫唤着,却不敢上来拦。
“滚出去!”她迅速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对着男人,冷笑,“劲弩,韩国制造,可以连发三针,每根针上淬有剧毒,你想试试?”
男人止住脚步,眼神闪烁。
“哎哎,有话好好说嘛!引来官兵可就不好了。”老板娘醒过神来,去拽男人,媚笑着劝道:“小命更重要不是,我再给你介绍更好的。”连说带劝把男人拖了出去。
直到人影消失,她还在举着弓,冷汗如雨,全身打战。
“鲁伊!鲁伊!”她锐声喊道。
鲁伊迅速出现。
“看见刚才那个男人了吗,老板娘拽着的那个,看住他。”子姬脸色苍白,吩咐。
“明白,主人放心!”鲁伊消失,子姬缓缓跪倒,眼前一阵阵晕眩。
突然门板一动,子姬反射性地举弩,目光如炬。
“唉唉,冷静冷静,”老板娘又从一个男人背后露出来,讨好地笑,“这个好,不像刚才那个粗暴,您看满意不满意?”
男人抱臂倚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老板娘,你!”精神连遭刺激,子姬几乎难以承受,托着额头,手指神经质地抽搐,恨不能把针射到眼前该死的女人身上。
“奴……也是将功补过么;小本生意不容易呀!”老板娘咬着袖子盈盈落泪;装委屈装无辜,“如果小哥不满意奴这就再换。”
说着便拉着男人的袖子要走。
男人不动,看好戏一样看着她。
子姬无力,艰难道:“留下吧。”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老板娘立刻溢满笑容,把男人一推,关门出去,忽又启开一条缝,露出半颗脑袋,媚眼闪闪:“别忘了,会多收五个齐币的介绍费哟!”在两道杀人的目光扫来之前,门缝合上。
男人动也不动地倚在门边挑眉看她,目光轻佻又好笑。她装作没有看见,慢慢地坐回几案旁进食,面无表情,机械麻木。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从容优雅,凑到她的旁边,在她的耳旁轻轻地吹气:“让哥哥怎么疼爱你呢,绝世小攻少爷?”
她身体剧烈一抖,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又呕出来,惊恐地看着他,愤恨恼怒,颊生红晕,明眸如水,惹得男人心痒难耐。
“这么看着哥哥,哥哥会受不了的哟,不过绝世小攻少爷既然把哥哥留下,哥哥一定会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恶心又暧昧的话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看着面前美人青白交错几欲晕厥的表情,心中欢快极了。
“你都知道!”她盯着面前的男人,心中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涨破,涨得胸口隐隐作痛,“离开、住店、被人戏弄,遭人羞辱,一切都没有脱离你的视线,滕训,耍着我很好玩是不是?”
“那是,你的表现很精彩!”男人恶劣地笑,捏着她巴掌大的小弩赏玩,“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子姬,你真让人惊喜,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你说的那么有用?”
捏着小弩向她瞄准,还轻轻地“咻”了一声。
子姬两手发颤,脑子钝痛,失望难受得几乎窒息,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尖声叫道:“滕训,你该死!”
“用这个么?”男人噙起惯有的讥诮,抬眼看她,“好像子姬早想这么做了,来,训给你机会,试试!”
把那好似玩具一样的东西塞到她手中,松开自己的衣领,好心地指出心脏的位置,“来,朝这个地方,别客气!”
子姬紧紧地抓着手中的东西,弩的前端突出出来的箭尖刺进手心,血迹缓缓渗出,沿着手掌边缘地滴下来,强烈的刺痛逼得她冷静,问道:“如果那个剑客没有离开,如果鲁伊敌不过他,你会怎么办?”
“你说呢?”滕训看着她滴血的手,表情冷了下去,反问。
“不到最后一刻不出手,公子训,你好计谋。”她点点头,目光森森,嘴角扭曲,“既可以给女人教训,又让女人对他感恩戴德。英雄救美,多感人呐,到时候以身相许还不是顺利成章的事?”转脸看向他,笑得温柔,“公子这么大费周章,子姬很感动呢。”
“是吗,子姬准备以身相许了?”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上下扫描,像要穿透她的衣服。
她的呼吸一窒,仿佛有寒光闪烁的银丝勒住了心脏,不断地收紧,直至血痕遍布,心脏破裂,血流成河。
“子姬,很适合当别人的玩物是不是?”她走近他,微笑着问道。
极其伤人伤己的问题,他回答得淡漠冷静:“能认清自己最好,找一个人宠你,大家都不用这么辛苦。”
果然如此!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成功地粉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星芒。
她几乎支撑不住自己,口中铁腥弥漫,红唇紧紧咬进去,神经质地扭曲着,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