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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平心静气地听她抱怨完：“人是拥有文明的物种，但还是有很多人只进化了身体，头脑还停留在猿的阶段，基本上和动物园里的猴子没太大区别。”
比喻让厉冰心气顺了一点，大不了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有些人讲道理讲得通，和另一些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和两种人打交道你都要学会。你的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是可以讲道理的人，而你遇见的飞轮族、飙车族之类大多是讲不通道理的人。”
厉冰心就知道。
“其实和后者打交道比和前者容易。”
为什么？
“不管是不是原来猴王的子嗣，在猴群里最强的就能做王。他们也一样，如果你玩极限运动玩得比他们更好，他们就对你俯首帖耳。”
可和他们混在一起恐怕有损厉冰心“小淑女”的形象。
“我觉得你的干爹养你们的目的应该是让你们以养子女的身份做他的保镖，所以一直希望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富家千金。和他们在一起时尽管疯，在别人面前还保持贵族小姐形象就可以了。”
“可是……”
“我们刚搬来时你到处说我是杀手，有人信过吗？”
厉冰心没话反驳了。
“从今天开始计算，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做他们的王。”
“我能做到吗？”
“接到任务以后你第一个该想的是如何完成任务，而不是任务如何不可能完成。相信自己，你有天赋，一定能做到。”
听师父的话，当天晚上厉冰心就换上紧身衣直排轮去找他们。
第一天。“这不是小公主吗？回去抱你的娃娃吧。”
第二天。“喂，听说你就是昨天打败某某某的人，今天和我比试比试怎么样？我叫鲨鱼，你呢？”“你就叫我‘公主’吧。”厉冰心习惯性地回以温柔的一笑，结果当天“鲨鱼”就被看似文弱的“公主”整得只剩鱼翅，留下的鱼翅还在厨房里等着下锅装盘后端上公主的宴席供她的贵宾享用。
一个星期以后，已经有六个人因为和厉冰心比试挑战高难度动作失手而住院甚至丧命，厉冰心自己毫发无损。飞轮族见到她时的话成为：“这……这家伙是什么人？”
一个月以后。“公主，某某又来向我们挑战。”
几年以后厉冰心才知道师父的用意——极限运动发烧友中不乏师出无名自学成才的功夫高手，她的拳脚功夫都是由他们启蒙后结合自己身体的特点自创的，无招无式倒也叫人无法破招。
不止一次有邻居对师父说看见他的“孙女”和极限运动爱好者混在一起，师父坚持说他们一定看错了，邻居再看见温柔文静的厉冰心，于是也认为自己看错了。
“干得好！”师父打发走邻居，只有两个人时就原形毕露，“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你怎么知道？”厉冰心第一次穿上直排轮就觉得异乎寻常地好学，第一次玩就能把玩了两个月的人远远甩在后面。
“你拥有天生异于常人的柔韧性、平衡感、弹跳力。也许你自己没发现，而你第一次从我的眼皮底下逃走时我就发现了（厉冰心曾明确表示一点也不觉得从师父眼皮底下逃走有什么困难，然后就可以尽情欣赏师父有火不能发的表情），所以给你起Vivian这个名字。”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有。我年轻时捡到过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猫脖子上的名牌上就写着‘Vivian’。”
Vivian居然是猫的名字！出于对师父的尊敬，厉冰心还是将这个名字沿用至今。
“那时我还年轻，容易冲动，小猫又实在太可爱，我就收留了它。Vivian在我的照料下长大、变得强壮，我捡到它两个月以后它就成了当地的猫霸。”
两个月的限期也是根据猫来的？不过猫是公的还是母的？母猫应该不会争地盘。“后来小猫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后来我为了躲避来追杀我的人和它不告而别了。我不能带着它一起走，不然别人一看什么地方猫打架打得最凶，我一定住在附近。”
可怜的小猫遭上一任主人抛弃该不会也是因为太会打架吧？
“看到你像猫一样灵巧的身手，我就怀疑是不是Vivian投胎转世又来找我。不过Vivian的眼睛是金色的，两只都是。”
以师父的想象力应该做小说家，不是杀手。
“今晚是什么挑战？”
“我们打算潜进巴黎圣母院，从钟楼往下滑，当然要瞒着那里的神职人员。”
“那可是世界文化遗产，小心点，别弄坏了。”师父倒不担心几个年轻人的生命安全。
“我向来很小心，可他们会以什么姿势摔下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那你就告诉他们，从钟楼顶往下滑不算本事，有本事就用直排轮从地面顺着墙壁爬上钟楼。”
“我们玩的是普通直排轮，不是带马达的AT，速度不可能快到能从墙壁爬上去。”
“所以我才要你们知难而退，别去破坏历史文物。”
说到底还是在心疼圣母院的维修费。
“可如果我提出他们认为做不到的事，他们一定会要我先作示范，我成功了他们才会去试。”
“这还叫飞轮族？那就‘示范’给他们看。”
展少华打开房门时就听见阳台上“乓啷”一声。
“冰心，出什么事了？”
“人家担心你啊，”厉冰心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嘟着嘴双手后背站在阳台上，“想从阳台看看，结果还是没看到，倒把花盆撞翻了。”
“没砸到人吧？”展少华扑到阳台上。还好，从阳台上看他和戴梦娇谈话的地方正好被四楼一户人家的雨篷遮住。
“放心，掉在阳台里面。”
展少华没太在意厉冰心袜子上沾的泥，也没心情关心她的站姿为什么像韩剧的女主角发嗲一样把一只脚藏在另一只后面，更没注意到厉冰心在心虚地往阳台下瞟—— 她的一只拖鞋掉在下面了，就掉在花坛里：“你没掉下去就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能从十八楼摔下去还安然无恙，难不成她还能再爬上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不过是想从阳台上看，因为看不见身子伸得太外面撞倒了花盆，仅此而已。
厉冰心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水落管，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自己收拾。”
厉冰心很乖地拿来扫帚清理阳台：“少华，那女的究竟是……”
“应该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发病，我已经替她叫过救护车了。”
“不知怎么的”？他还真好意思说。“呀！我晚饭都忘了做。你等一等，马上就好。”
“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展少华把自己关进书房，在里面抽了一整个晚上的烟。
他自己就是凶手，还好意思消沉。厉冰心也被弄得一点胃口都没有：“维兹，你吃吧，我也没胃口。”
维兹已经在吃了。白色的小绒球蹲在垃圾筒前，一片菜叶随着它的咀嚼上下翻动，眼睛却盯着刚进垃圾筒的盆栽碧绿青翠的叶子，在考虑它会不会比嘴里的菜叶好吃。
楼下，鬼魂目瞪口呆地望着十八楼的阳台，公猫们还打得不亦乐乎，谁都没意识到它们争夺的“战利品”已经走了。
楼下发现怀孕四个月的女尸，分明连三十岁都不到，死因却是自然死亡，目击人史蒂文 展先生。凭厉冰心十多年的杀手经验要把法医、警察搞糊涂绰绰有余，以展少华的口才要为自己脱罪也是小菜一碟，只是戴梦娇的葬礼他们都不能去。
过了头七，展少华总算慢慢从失去爱妻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对厉冰心的怨恨越来越深，不止一次向丹尼尔请命，丹尼尔就是按兵不动。厉冰心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平时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晚上两个人还是同床共枕，展少华不想再碰她了，厉冰心却主动贴上来，吻他的脖子，解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乱摸，下手还相当用力。
“今天没心情。”展少华不耐烦地赶开厉冰心。
厉冰心很听话地从他身上挪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自己睡。展少华脖子背后皮肤的感觉很粗糙，应该是多鳞性皮炎，肝脾肿大确诊，前几天刷马桶时还看见有腹泻的痕迹，到出手的时候了。明天就再也不用睡在他身边，厉冰心的心情好得很。
和平时一样，第二天早晨十点厉冰心准时在贝尔纳太太的陪同下回“蜂巢”给两个孩子做饭。
“丹尼尔，《孙子兵法》研究得怎么样了？”
《孙子兵法》？什么“孙子兵法”？还“老子兵法”呢。啊，想起来了，他当“字帖”用的“有字天书”。“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了。”丹尼尔本来就认识。
“意思也知道？”
“当然知道。”
“那我考考你。”厉冰心翻开《孙子兵法》，找了很久找到一句，“‘兵贵胜不贵久’是什么意思？”
“‘兵’是指士兵，也就是‘soldier’。‘贵’是昂贵，‘expensive’，‘胜’是胜利‘victory’，‘不’表示否定，相当于‘no’或者‘not’，‘久’是长久，‘long term’。”
“连起来呢？”
“Soldier expensive victory，not expensive long term。”
语法错误随便一挑就是一大把，厉冰心忍不住笑出来。
丹尼尔知道厉冰心的汉语比自己好，用得着炫耀吗？不过丹尼尔看《孙子兵法》就觉得里面的字他都认识，拆开来的意思都懂，拼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了。
厉冰心总算笑够了：“你觉得语法上通吗？”
行了，他知道不通，可以解释给他听了吗？
“古汉语和现代汉语在用词上有些不同，要一个初学者理解是有些困难。”
彼此彼此，丹尼尔就不信她也能在没有注释的情况下看懂《贝奥武甫》（Beowulf，盎格鲁—撒克逊时代留下的古英语文学作品中最重要的一部）。
“这句话中的‘贵’是动词，整句话的意思是‘行军打仗注重的是速战速决，尽快取得胜利，而不是长久地拖延战争。’因为在冷兵器时代打仗是很耗人力、物力的事，打持久战对国力是个巨大的消耗。”
丹尼尔坐到厉冰心旁边看她手上的书：“这是哪一个篇章里的话？”
“《作战篇》倒数第二段‘故兵贵胜，不贵久。’与《谋攻篇》里的‘全’意思一致。”
“不费一兵一卒取得完美的胜利？”如果“全”是按照厉冰心告诉他的意思解释，“全胜”就是毫无损失地取得胜利。
“在冷兵器时代的大规模战争中不费一兵一卒取得胜利，你觉得现实吗？”
就是因为觉得不现实才问。
“上次我告诉你的是‘全’在现代汉语中的解释，《孙子兵法》中的‘全胜’意思是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胜利。”
这么解释就通了，那她以前说的“全”的意思是耍他？如果她已经发现丹尼尔就是敌方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