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白眼。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依稀能看到树梢晃动的影子,四下里了无声响。霏霏念着脏话在走廊上不知正追杀哪个男生,声音从廊道的这一头延续到那一头。这种脏话一天内不知要听到多少次,以及一些无法用文字音译的福州方言叫漪曼的耳朵起茧子。那男生“啊”了三声,负伤不浅,逃之夭夭。漪曼需要一颗手榴弹,用一声轰响换来彻底安静,很不幸在这偌大一军事基地,火药库不知去向。那男生骂的是闽南话,尤其是在和霏霏单挑的时候,但他终究斗不过霏霏的,这就好比猫和狗打斗,猫得胜的几率总是大于狗。这里听得懂福州话的人终究比听得懂闽南话的人多几成,路乡随俗者为胜。
这天训练解散后,漪曼走到宿舍楼,见一群学生将内务评比栏穷挤个水泄不通。咋一看热血沸腾,再一看心灰意冷,她看到自己的寝室得了个第二,不过是倒数的,洗厕所少不了她的份了。漪曼正准备打道回舍,却又一时卡在人群中央。楼梯口外的狗狗耷拉着舌头朝内张望,看得心旷神怡,随即姗姗离去。
待楼道口人潮退去,漪曼气急败坏地回到宿舍。她一进门就见到关芮独自坐在床边抽泣。是因为洗厕所的事。关芮是责任心颇强的女孩,在寝室里当室长也有威信,漪曼欣赏她的办事能力,认为今后可以与她在班上共树一帜。那时漪曼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她的斗志是把影视班管理成模范班级,殊不知影视班在白沙历来都是特立独行个性张扬桀骜不训放荡不羁玩世不恭专为男人打造野蛮女友的爱情梦工场。想当初刚到军营来,教官教她们整理房间,摆放毛巾、牙具、被褥,关芮就严格包办每日的第一遍审核,连其蚊帐都要求她们拆下来洗,其他宿舍没做的事儿,她们都做了,搞得霏霏有点“气管严”,到头来终究是徒劳。漪曼在关芮耳畔关怀了半天,自己却像被传染了一般,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滑落。
第一部分:沧海痕迹乌鸦·黛色水印(2)
午间漪曼、惜雨和关芮在厕所里打扫卫生,这里的厕所是她们平生见过最大且最脏的厕所,其档次仅亚于粪坑。冲刷了一中午,熏都熏晕了但里边的内容却似乎没有半点变化。这时霏霏进了来,幸灾乐祸地说,真是辛苦各位了,为人民服务嘛,辛苦一点值得。关芮推了霏霏一下,他妈的你还好意思讲,你怎么就不来服务!关芮的出手狠了点,霏霏火气上来还以关芮一耳刮子,既而俩人开始撕扯着对方的头发。漪曼上前劝架不省人事,只得和惜雨努力拉住两人。有种你就别呆在寝室里,你这个死女人!霏霏被关芮这么一叫“女人”,立马振脱漪曼,妈的谁女人了,你才是女人!随即冲着关芮就是一脚。好在关芮闪得及时,但身体晃了晃险些掉进便槽里。
住手!那夜找蓉蓉的男生三步两步进了女厕所,发丝随着步子一步一逸的,在霏霏看来他比乔越俊俏多了。但霏霏着实没料到他会冲着自己来:你叫钱霏霏是吧,你以为你是谁?不要丈着你老子有几个臭钱就可以爱怎么就怎么的,他妈的每天晚上闹到那么迟,我忍你多久了你知道不?霏霏愣了一下:你是谁啊?李翔就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谁,商贸班李翔,想报复是吧?有种你就来,我不会改名字的!滚!
霏霏怵怵地看着李翔,转而泪水盈盈地离去。漪曼看得心里好不是滋味,她觉得李翔的做法着实过分了。李翔说他那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于过分的人以相同的方式还以报答,是天经地义的,至于霏霏,她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其人之计还治其人之身,这不是漪曼喜欢的。但她却莫名地对李翔存有几分好感,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或者其他。李翔是北京人,父亲先是在北京当了一年制作人,后又到福州某电视台当台长,母亲在福建师大教音乐,这样的家庭产生的儿女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是理所当然的。在福建广东一带,只要你普通话说得好,多半给人一种素质高的直觉,初次相处多少可以骗骗人的。那日李翔竟留下来帮几个女生打扫厕所,叫漪曼好生感动。其实李翔是个懒汉,但确实存在着洁癖,他的卧室往往是家中最整洁的,但都是母亲的功劳。这天他的举动也的确有些反常,也许是为了在女生心目中树立英雄形象什么的。
连日,黑乌鸦的团结精神令周边邻属班级的小混混惶惑不安,她们出头露面总是六个人一起,莫敢谁何的架势。那年头流行《美少女战士》,乌鸦们便把自己当成代表月亮消除祸害的美少女,整天打着替月行道的幌子在军营里晃来晃去,盼望祸害的到来。其实学生中本没有祸害的,正是有了她们便有了祸害。那些日子,李翔见到霏霏就赠送白眼,而见到蓉蓉则赠送微笑,这导致霏霏对蓉蓉有了莫可名状的忌讳。霏霏对蓉蓉的感觉似乎又谈不上恨的,委屈的时候一样会钻进蓉蓉的怀里撒娇抑或哭泣。后来乌鸦群中冒出个会耍双截棍的女孩,自诩乌鸦首领,这令霏霏很是恼火。随着军训的告终,乌鸦的内部矛盾愈加激烈,那种团结才被逐渐驱离分散,周边邻属班级的小混混趁势开始投靠霏霏抑或双截棍女孩,又有了分化做两派的趋势。蓉蓉、霏霏和希儿仍旧在一起,漪曼虽不喜结派,但似乎和关芮、惜雨又自成一派。假若漪曼关芮惜雨算做一派的话,说是自由派最恰当不过了,高兴在一起的时候便在一起,自由聚散,与世无争。
第一部分:沧海痕迹SUI家族·秋日凝语(1)
黑乌鸦的鼎盛如同昙花一现,而解散又似一场幻觉。黑乌鸦原成员蓉蓉便被安排为漪曼的同桌,而霏霏和惜雨同桌,四个人是前后邻里关系。霏霏是按捺不住寂寞的丫头,一到上课屁股就在板凳上挥斥方遒,惜雨辄老实巴焦很努力地听讲,不做小动作不说小话,这令霏霏很是寂寞。蓉蓉上课的时候辄很安静地看言情,一旦把书看完,就会找霏霏聊天,然后漪曼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一切又恢复安静。霏霏只得跨越组界和遥远的希儿书信交流情感,书信飞来飞去,扰乱漪曼的视线。这导致邻里也是有些不和谐的邻里。霏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怎么喜欢漪曼的。其实漪曼从来就没喜欢过霏霏,从她见到霏霏的一头黄发开始。蓉蓉说漪曼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这缘于一次蓉蓉随漪曼在校园里遇到几个身穿黑衣、戴黑色墨镜的家伙从她们身边走过,漪曼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义愤填膺的模样。其实不是漪曼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否则她就不会把蓉蓉当成自己的好朋友。蓉蓉后来把头发染成五彩缤纷的,一眼看去倒像是橱窗里模特戴的假发,漪曼也没有觉得厌烦什么的。漪曼是喜欢从一粒沙去看一个世界,认真地看,毫无偏见地看。
蓉蓉是喜欢漪曼的,喜欢漪曼的安静,以及她觉得漪曼的微笑是带着浓浓的文学气质的微笑。军训刚结束那会,老师要求每个学生都写心得,漪曼不过是把日记本上的抄下来,完成后叫几个女孩子抢去抄,一不小心被撕成两半。漪曼没计较什么,只说帮她粘一下就好。这也是蓉蓉喜欢漪曼的因素之一。漪曼也是喜欢蓉蓉的,但那种喜欢是没有头绪的喜欢,蓉蓉是漪曼的好朋友当中唯一会去蹦迪的女孩,有着迪厅女孩疯狂的野性,漪曼能和她有共同语言也是出于一种莫名的默契。因此每当漪曼在卫生间里兴高采烈地边唱歌边洗澡时,蓉蓉辄会兴高采烈地在外头听漪曼唱歌,然后蓉蓉把语训课上学来的余光中的《乡愁》改了词深情款款地朗诵道:乡愁是一串美妙的音符,漪曼在WC里头,我在WC外头。
漪曼把人际关系划分得很细致,比朋友更深层的是好朋友,好朋友中还有知己;知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是可以用来贴着心说事的,但也不是什么心事都说的,朋友则是用来说话的,但那话都是可说可不说的,漪曼一般会省略掉。漪曼对自班视之为朋友的大多是有些冷淡的,但也不是不理不睬,是有问必答的,却又不是主动的。但她对别班乃至别校的朋友却是热心的,但那热心也不是见面就打招呼的,而是有呼必回的,却又不是被动的。漪曼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理由,这便是狮子座自我而不叛逆的个性。
半个学期下来,霏霏与递纸条的几位同学一回生二回熟,逐渐打得火热起来。课堂调位现象屡见不鲜,并且屡禁不止。加之说话现象严重,纪律难管,令科老师无能为力。有回礼仪课尤其典型,教礼仪的老师是位温柔的女子,一眼便能认出是教礼仪的那种,面对台下纪律散乱,她礼貌地尖起微弱的声音道:请安静,同学们,请安静听课。台下一仍其旧地喧乱,漪曼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但还是原谅了那个老师,毕竟:她只是个教礼仪的。其实在这样的地方,老师不应有怨言,学生亦不应有怨言,两者关系是在相辅相成的条件下成立的。漪曼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于是保持沉默,一如校园的沉默。校园沉默了一百多年,所以她觉得自己的沉默并不算什么。人在这样的世上活着,要活得既不浊染于淤泥又不显得清高本就是件苦差事。
后来的日子,藤蓉蓉、钱霏霏和上官希儿在寝室里时常聊到乔越。漪曼不谙就里,听得莫名其妙。漪曼属于比较安静而自我的女孩子,不喜欢追问朋友的私事,但听的次数多了,大抵也知道了霏霏和乔越的事,也对霏霏产生了隐恻之心。不过漪曼没说什么,只是单纯地怜悯。从霏霏她们的谈话中可以听出,霏霏和乔越从分手后到现在已经冷战很久了,并且有位传说中的美国男朋友回来看她,这令霏霏在乔越面前神气不少。
那些日子濒临半期考,晚自习室太喧闹,令人无法静心学习,而在寝室里又是乌鸦们嬉闹的声音,漪曼接连好几日心情都是灰色的。漪曼找班主任谈过一次心,说霏霏对漪曼说话的不尊重,说上课纪律混乱令她听不进课,但漪曼不是直指某人的,也不是打小报告的,而是听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的,班主任也理解漪曼,漪曼越说越伤心,最后话里都有哭腔了,班主任听着也心疼,就允许漪曼自习时间可以自由找地方学习,这令漪曼好生感动。但是班主任交给漪曼一项很得罪人的工作,就是让漪曼私底下把上课说话的同学的名字记录下来。这样的事无论是谁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班主任对漪曼此般信任,漪曼又不好推辞,只好勉为其难接受。
那时班上的纪律委员是关芮,关芮也是属于热爱在课堂上说小话的人,她是漪曼的好朋友,漪曼提醒过关芮多次,关芮一开始收敛了点又有些情不自禁了,并且比过去更加肆无忌惮,漪曼有些招架不住,将关芮记了一回黑名单。哪料关芮是个颇有心计的女孩,她将漪曼记在了心里,这是漪曼始料未及的。后来班主任再定班委时,漪曼除宣传委员外,兼职了纪律委员。随着同学间的熟识,上课吵闹严重的逐渐移向两旁和后排,座位调得面目皆非。后来,关芮竟在班上造谣说漪曼有意拉拢班主任,针对两旁及后排同学。搞得漪曼有些下不了台,蓉蓉虽说和霏霏她们是一伙的,但她始终在帮漪曼圆场,毫无理由地帮助漪曼,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