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奇说:“为民、宣德,咱们三老乡同学今天凑到一起,肯定有事商量。”
张宣德剑眉大眼神情严重:“有个重要情况,来通告一下。”
阮为民将信往张宣德面前一展:“是不是这封信?”
张宣德一看:“就是。”
王庆在一旁说:“报社几位总编社长也收到了。”
张宣德说:“这是什么人写的?”
文思奇看看阮为民,都摇了头。
王庆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我估计写匿名信的人,第一,深知市委市政府内部情况,是大院里的人。第二,深知政治要害,其中肯定有老谋深算的人。第三,留E…mail信箱做地址,里面肯定有年轻人。四,举报信不长,概括的面很广,他们做了长时间准备。”
文思奇手支着下巴疑惑重重地说:“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明确方向。”
王庆做了个手势:“不是一个人,最起码三四个。而且有人就在天州上层圈里。”
阮为民说:“这种搞法太过分了。”
张宣德皱着眉想了又想:“我考虑,市委常委内倒不一定有人直接参与这件事。”
王庆说:“那要看你对参与做什么定义。”
阮为民掰着指头将常委十个人数了一遍:“ 龙福海肯定不会直接参与,许怀琴不做这样的事,孙大治不会,贾尚文,”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众人说:“也不会。”
阮为民接着数:“纪简明肯定不会,龚青琏,”他又停顿了一下,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慢慢摇了头:“好像也不会,范人达、蒋政和肯定不会,还剩个马立凤。”
大家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阮为民说:“她干不了这事。”
张宣德摇了头:“这是谁干的还真不容易判断。”
王庆说:“干脆查一下不就完了。”
文思奇说:“这太幼稚。你又不能把这封信当做诬告信。这封信阴就阴在整个是冠冕堂皇的举报,不露一点恶人诬告的嘴脸,每句话都打磨得像那么回事。”
阮为民叹口气:“这封信即使上边不来查,也把罗成在上边的形象糟蹋了。在天州传来传去,也肯定搞得罗成站不稳脚。你又不能公开辟谣,听任一传十十传百,那还不把一个人搞臭了。”
张宣德严肃地说:“也可能上边会派人来查。”
文思奇说:“只要一查,不管查什么,都对罗成不利。你说罗成专权不专权?好像专,好像也不专。你说罗成突出不突出自己?好像不突出,好像又很突出。你说罗成霸道不霸道?好像不霸道,又好像很霸道。还有什么美女陪伴办公,这就更说不清了。你说罗成是不是搞五八年大炼钢铁?这么一上纲,罗成的优点全就成缺点了。”
王庆很政治地打着手势:“这真是一个难得的文本。它把当今政治上如何整人、如何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全部手段集之大成了。我给你们解剖一下。第一,一定要捕风捉影。无风空说不行,有了风不捉影叫没有发挥。第二,貌似公正严肃堂而皇之,从大理上去说人。第三,要善于挑拨离间。”
张宣德摆手打断王庆:“你先不评述了。”他看着众人说:“现在罗成知道了没有?”
阮为民说:“知道还不气坏了?”
王庆又压抑不住发表见解:“别小看这封匿名信,它有可能改变整个天州政治格局。”
张宣德沉吟道:“罗成有些细节也确实不够严谨。”
王庆立刻反对:“他再注意也不行,树欲静而风不止,除非他窝在那儿不动。”
阮为民有些毛骨悚然地感叹道:“这家伙太可怕了。”
周六早晨,洪平安冒着小雨在罗成家小院外等候。罗成从院里出来,上了车。
洪平安坐在司机旁扭回头问:“罗市长,今天周六,下午,市政府要在解放广场就建设环境与全市市民对话。上午怎么安排?”
罗成说:“先检查一下全市城建规划,还包括学校危房改造。上午转一转,下午和市民对话时更言之有物。”
洪平安神色不安地说:“从昨晚到今早有好多事情特别蹊跷,天州好像出了什么事。”
罗成说:“出了再说。”
第四部分我这是利人利己的双赢
叶眉开着摩托来到罗成家,她拎着一袋水果进了客厅。
罗小倩正小大人地说贾兵:“贾兵,你别光想着给我补课,你自己先要学好。”
贾兵胖乎乎地一挠脑袋:“要给你补课,我听课比过去卖劲多了,我这是利人利己的双赢。”
罗小倩见叶眉进来,叫了叶眉阿姨。叶眉已经脱下雨衣挂一边:“小倩,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还经常头晕吗?”
罗小倩说:“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让我再休息一周。”
叶眉把水果交给香香,坐下来听贾兵、罗小倩说话。
贾兵掰着指头说:“罗小倩,下星期三期末考试,咱们一共还有八个半天,你说咱们怎么复习最合理?”
罗小倩说:“咱俩情况不一样,应该区别对待。”
叶眉问贾兵:“你们考几门课?”
贾兵说:“语文、数学、外语,好几门呢。”
叶眉说:“要考得好,最终看什么?”
贾兵说:“几门功课总分呗。”
叶眉说:“那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一篇文章,上边有一百个错别字,你看第一遍,一下能找出七八十个,成果很大。你再看第二遍,只能找出一二十个,成果递减了。如果看第三遍,可能只消灭四五个错别字,成果更小了。”
罗小倩一拍手:“这我知道,这是经济学讲的边际效用递减,我听爸爸讲过。”
叶眉笑了:“那还用我讲吗?”
罗小倩说:“讲讲吧,贾兵还不知道。”
叶眉接着讲:“这是边际效用递减。如果你眼前不是一篇文章,而是两篇文章,一篇文章错别字很多,另一篇文章错别字不多,而你的时间是有限的,那你怎么办?”
贾兵说:“先看错别字多的那一篇。”
叶眉说:“对,哪一篇文章错别字多,你看一遍堵的漏洞多,你就先看它。不管有几篇文章,最合算的方法就是用同样的时间消灭最多错别字。现在你要复习功课,比如说你有语文、数学两门课,你要看一看你这两门课都是什么情况,哪门漏洞多?”
贾兵说:“明白了,我数学好,摸底测验九十分,语文差,才八十分。我先集中力量复习语文补漏洞,估计语文能超过九十了,再补数学漏洞。”
叶眉说:“对,同样的时间复习哪门功课补的漏洞最多,你就复习哪门。每一小时都争取效果最大。”
罗小倩说:“你讲得真好。我爸爸一天到晚说紧螺丝,哪儿松哪儿重要紧哪儿,就是争取边际效用最大。”她又聪明地一笑:“不过,你比我爸爸讲得清楚。”
叶眉问:“你爸爸呢?”
罗小倩说:“他上午去检查市容规划,下午要到解放广场与市民对话。”
叶眉站起身:“你一边休息一边复习,不要太着急。下周三学校考试,我送你去。”
叶眉出了罗成家。她跨在摩托车上想了一下,摘下头盔在小雨中掏出手机按了号码,电话接通了:“喂,是许书记家吗?……哦,她一早就去市委了?好,谢谢。”
叶眉收起手机,颇多疑地想了想,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
罗成与洪平安同在车中。车在小雨中行驶,马路比较通畅。一个又一个机关院墙已经拆掉,院内的绿地成为与市民共享的资源。雨中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打着雨伞,在一个机关院内的绿地小路上散步。
罗成说:“这多文明。”他又一指路旁的几间房屋:“我早就说过了,这几间房屋是违章建筑,摆在这里不伦不类,为什么还没有拆掉?今天是周六,过了周一,周二早晨我路过这里,不希望再看见这几间破房子。”
洪平安一边点着头在本上记录一边又说:“你还听我说昨天下午那些蹊跷事吧,马立凤看我的表情都特别奇怪,她……”
罗成不耐烦了:“我不是说了,要出什么事出了再说。”
第四部分信纸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还是周六上午。叶眉骑摩托到了市委大楼。楼下楼上显得空荡。叶眉急步上楼梯,穿过楼道,周围的办公室都寂静无声,只有许怀琴的办公室半掩着门。
叶眉举手要敲门,听到里边有人说:“这封举报信真是非同小可。”
许怀琴问:“到底散发面积有多大?”
回答:“不清楚。”
叶眉略一思索,不在意地摇摇头,敲响了门。里面有人说:“请进。”
叶眉推开门,许怀琴和四五个市委组织部的干部正在里面议事。看到是她,都有些意外,用十分异样的目光看着叶眉。这种异样稍让叶眉感到蹊跷。她来不及多想,对许怀琴说:“许书记,我刚给您家里打了电话,小保姆说,今天周六加班,您一早就来市委了。”
许怀琴问:“找我有事?”
叶眉说:“听说对太子县向万汉山行贿买官的二百多名干部基本审理完毕,马上将分批处分。我猜想,许书记周六加班可能就是有关太子县干部处分,省报想首发这个消息,所以周末赶过来采访。”
许怀琴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许怀琴说:“对太子县那些干部的处分还不到宣布的时候,目前对新闻界无可奉告。”
叶眉觉得即使采访不成,也不能进了门口站着说两句就走。她笑了笑走近许怀琴:“那也不要让我白跑,你们有什么部署,大概什么时间宣布,是一块儿宣布还是分批宣布,头一批大概涉及多少人,最好能给我透一点信,我也算捷足先登。”
许怀琴见她走过来,先将桌上展放的几页打印纸用报纸压上,而后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我们要有能透露给新闻界的,肯定先透露给你。你是我们天州的首席新闻记者。”
几个人似乎都从某种尴尬中圆活过来,说笑应酬:“是啊,我们都看过你写的文章,不愧大手笔。”
叶眉觉出了彼此气氛发僵,讪讪地笑笑,礼貌地告辞。一个干部客气地将她送出门,而后紧紧地关上了门。
叶眉站在门外想了一下,觉得一屋人有些反常。她满腹狐疑地下着楼。临出楼门,突然心中一动。她拿出手机和关云山联系:“关局长吗,我想去你那儿谈点事,不知你现在空不空?”
关云山在电话中说:“是叶眉吧,我正有急事想告诉你。”
叶眉开着摩托到了市公安局,门卫一见她就伸手放行。她停好摩托,一边摘头盔脱雨衣一边匆匆进了楼,推门进了局长办公室。关云山人高马大地站起来,和叶眉握了手,又摆手让几个议事的干警退了出去。
叶眉说:“关局长,黑枪案件进展怎么样,肇事司机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关云山说:“这些你不必操心,我会尽力而为。有件事,不知罗市长知道不知道,现在有一封匿名举报信。”
叶眉一下激灵起来:“我刚从许怀琴那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