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鸭越飞越高,猛然一斜翅膀,捕捉到了风的劲力,然后迅速地飞走,飞出了猎枪的射程。 静寂中只听见野草沙沙作响。杰里米站在那里,手上还紧握着枪。 “嘿,”父亲终于说话了,“怎么搞的?” 孩子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动。 父亲仍然用抑制的语调问他:“你为什么不开枪?” 杰里米关上枪栓,小心地把枪放在窄坑的角落里。“因为它们是活生生的。”他说着哭泣起来。 他坐到粗板凳上,将头埋在手心里啜泣。讨好父亲的希望已经完全破灭了。他虽然有机会,可是他失败了。 父亲沉默了好一阵子。接着,杰里米感觉到他在自己身旁坐下。“有只单个的飞来了。我们再试试看。” 杰里米没有把双手放下。“没有用的,爸。我不行。” “快一点,”父亲粗暴地说,“不然就来不及了。拿着!”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杰里米。他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正在把照相机递给他。“快,”他温柔地说,“它不会整天逗留在那里的。” 一只大大的长尾凫正从水面掠过,滑到那些假鸭子当中。父亲拍了一下手掌,发出像手枪射击的声音。于是那只华丽的鸟儿迅速飞起,缩起双脚,高昂着头,拍动翅膀,白色的胸脯在闪闪发光。不久它便飞走了。 杰里米放下照相机。“我拍下来了!”他脸上流露出喜悦之情。 “是吗?”父亲用手拍了下孩子的肩膀。“那很好。”他望着儿子,杰里米看见他的目光中没有失望的神色,只有骄傲、同情和慈爱。“没关系,孩子。我会永远喜欢射击,但这并不是说你也一定要喜欢。有时候,不做一件事跟做一件事都同样需要勇气。”他顿了一顿,“你觉得你可以教会我使用那部照相机吗?”
第三部分:和父亲一起成长儿子,它是你的鱼!(图)
马蒂·崔梅尔 当我们在当地人称之为“龙穴”的地方寻找大王鱼时,峡湾里起伏的波浪似乎正在戏弄着爸爸这艘14尺长的月神号。“这还不算太糟”,我一面想着、一面伸手到爸爸的工具箱里再拿出一块奶油花生饼。10岁少年的辘辘饥肠终于被饼干填饱了,而东方渐露的曙光也同时令我兴奋不已。 “儿子,别出声,鱼儿要上钩啦!”爸爸把他的咖啡杯放回那年夏天刚买来拴在木椅边的杯架上。 我仔细地瞧着他的嘴,希望能寻得一些大人间从不相互透露,但却独传给儿子的秘密绝招,就像我10岁生日时,他送我的那把“旧时光”小刀一样。虽然我并不怎么明白爸爸是如何闭嘴的,但我相信这一定又是爸爸成为捕鲑高手的密招之一。 我把舌头“定”在腮帮子里一面等着,两眼紧盯着我那6尺长鲑鱼专用竿的尾端。很快地,我感觉到脸上一阵热烫,而船身也随着波浪更加起伏不定,上、下、上、下,我手里的鱼竿也跟着分裂成两支、三支……爸爸细心地观察到我的神色已经变得恍恍惚惚。 “喔——喔,看样子喂鱼的时闲到了!”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离我好远的感觉。 “喂鱼?”我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我看了看放在脚边袋子里的冷冻鲱鱼,以为他指的大概就是这些。几秒钟之后,船尾还飘浮着几片饼干屑。 “等船不再晃的这么厉害,你就会好过一点。”爸爸向我保证,他的脸颊随着握在左手的手动油门不停地颤动着。我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冰冻的双手突然感觉到有东西正扯着我的玻璃纤维钓竿。 “鱼儿上钩啦!”爸爸响亮的叫声从船上荡到海岸又传了回来。 “我该怎么办?”我央求他伸出援手。 “你只要保持钓竿向上翘,然后不停地收线就成啦!” 当我全速收线时,爸爸将月神号掉头到我垂线的方向。 “我没办法了,爸,它的力气太大了。”我将鱼竿高举过头,才收了几秒钟的线就已经精疲力竭,手臂酸痛不已。我撑不住了,竿子砰地摔在桨架上。 “把竿子举高!儿子,你该不会想让它跑了吧?”爸爸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热情。 “我不行了啦,爸,我的手好痛。你帮我拉嘛!”大鲑鱼不断地奋力向下潜,我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是你的鱼啊!儿子。” “可是我举不起竿子,也收不了线了,爸,我的手好痛,你帮我嘛!” “你可以的。你可以一只脚跨过鱼竿压着一端,这样就能让另一端向上翘,保持悬在水面上。”爸爸够着鱼竿拿给我,然后很快地又收手让我独撑。他说:“这是你的鱼喔,我们就快把它钓上来了,你要耐心等着。” 此时此刻,有一股全新的力量自我心中升起,15分钟之后,那尾20磅重的大王鱼也自水面升起。 “看到了!”爸爸放开手动油门紧抓着鱼网,我们的小小月神号突然侧倾,我的膝盖也跟着重重地摔在组成船身的铝制铆钉上。爸爸伸出手一把抓住我身上的环带把我拉回座位上,于是我再将鱼竿跨在腿下,继续努力收线。 鱼儿一个翻转,我的手腕被它这样强力的一下猛扯,简直快受不了了。 两次翻转,钓鱼线被我一寸一寸地慢慢收回来,鱼儿也渐渐拉近了。 三次翻转,我觉得它好像投降了。 “坚持下去,儿子,再几分钟就好了。”爸爸这句话好像在鼓励那条鱼一样。 “再几分钟?”我心想,爸爸不是要去网它上来吗?正疑惑的时候,巨鲑再一次奋力下潜,它扯动线轴的力道便是最直接的答案。喔,方才我脸上的得意表情已经变成它的了,此刻它正一码一码地将我的钓线扯向海底。 “又来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抓不到它了!”身心的疼痛一时之间加剧起来,我输了! “爸爸,它就要逃了,你得帮我把它拉起来!求求你!”我试着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手腕,然而它更是死命地潜下去。鱼竿被我压在腿下的一端被它突如其来的向下窜潜给掀了起来,我再一次险些连人带竿被甩到海里去,幸好爸爸又及时拉了我一把。 “你差点儿就逮到它了。它是你的,儿子,千万别放弃。”我看着爸爸又回到船的另一头,但这一次他的手放的比较慢些,我真希望他能再多帮我一点,然而希望终究落空。 我祈祷着:“求求您,老天爷,我只要这条鱼。” 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定乖乖上教堂,而且还会对妹妹好一点。我想上帝会让约拿给大鱼吃掉,它应该也喜欢钓鱼吧。至于我妹妹,我就不知她意下如何了。 突然间,钓线松了下来,我的心头一下子凉了半截——鱼没了吗?鱼没了吗?那在这之前忍受的痛楚和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 “儿子,继续收线,它正冲向我们的船!”爸爸打断了我的哭声,于是我使尽浑身力气拚命地收线,被拉空的线轴一下子就捆满了钓线。爸爸一手抓着鱼网,一手指挥我快跑到船的另一头,然后猛地冲向钓线。当他两手将网放入船底的时候,膝盖重重地摔在船身的铝框上。 接下来的时间就像数学课一样难熬,我看着爸爸一动也不动地弯着身子定在船边,一点声音也没有。接着突来的一阵剧烈的翻腾将爸爸震得向后退,他直起身子,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大的一条鱼连着渔网一同跃过爸爸的头顶,跳到船上来。 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当我抬起大鱼时,邻近的钓客们都为我欢呼喝采;我的手指头勾住它的右鳃,爸爸则勾住它的左鳃。我抬头看见爸爸灿烂的笑容,还有一滴我从未见过的泪珠。 这尾鱼后来证实是那个渔港当天捕获的最大的一条鱼,无论如何,它确实是我所见过最大的一条鱼。回到崔特维克营地的一路上,我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横卧在暗红色渔获箱上的银色长鱼,它的身影抚平我身上的痛楚,也让我对今日的努力永志难忘;它让我记得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能竭尽所能地拉起一条鱼,我完成了原本以为不可能办到的事。现在在这尾我所见过最棒的鱼身上,处处都留着我的印记。 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拍照留念,妈妈对好焦距数着:“一二……”正当我一面露出开心的笑容,一面努力地将鱼儿高高举起时,爸爸的手搭在我肩上,轻声地对我说:“儿子,它是你的鱼哪!”
第三部分:和父亲一起成长最后一个球季(图)
鲍伯·威尔斯 有一种岁月——短暂得就像我们倏忽为人父母——说起来小事一桩,但我们经历它、习惯它、缅怀它。就让每一段时光都拥有属于它的美好时节,尽管那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马尔柯姆·佛尔伯斯 前几天晚上,当队上的男孩们都已被父母亲接回家,而我正在收拾捕手装备、球棒及一只被遗落的棒球手套时,心里突然想到:这是我最后一季担任儿子所属球队的教练了。 两个儿子让我一共经历了12次球季和上百场的球赛,还有3次担任裁判。数以千计的回忆深藏在我的心底,宛如沉落在爱斯克特球场后那条河流里的界外球一般。 春暮中,我坐在摇摇欲坠的看台上,独自陷入过往回忆。我的思绪在河流上飘移,寻找着水纹下一颗颗被遗忘了的界外球,倾听着它们一篇又一篇的故事…… 有一回庆功宴,我们的左外野手被困在“牛奶皇后”的厕所里。还有一次我拿防护罩给新来的捕手,他却把它当成氧气罩。更有一位天才在接到滚地球之后,竟毫不犹豫地直接将球投向他妈妈,当时她正坐在三垒后看小说《飘》。 我们一家人之所以投入棒球运动实属偶然。话说1985年我正在观看5岁儿子练习击球时,有一位球队经理问我可不可以担任二垒教练。 “呃,二垒教练?” “是啊,以这些孩子目前的程度,他们还不懂得如何安全上垒。” 于是我站上二垒指导。过没多久,每逢夏季,我们一家子便不断地在球场上穿梭:我当教练,妻当记分员,孩子们练球。全家上上下下像以色列人出埃及一样,大包小包地搬运所有装备——小板凳、摄影机和64盎司的饮料——从一个球场到另一个球场,一星期又一星期,一个又一个的夏季。 有一年冠军赛,在开打时突然发现我们的右外野手失踪了,大伙四下寻找,结果发现他正在卖点心的摊位上,一面吃东西,一面和女孩子打情骂俏。曾经,我们到了球场之后发现那儿竟空无一人,原来是我弄错行程,我们距离真正的比赛地点尚有10里之遥! 有一次我对五年级的球员们解释,由于我们最后的4场比赛丢了84分,所以这次一定得设定一套防守办法。 “这一场比赛共有6局,”我解释道,“我们最少要守住12次,别让对方有上垒的机会,也就是说平均每一轮有两次投球别让对手上垒。办得到吗?” 一片鸦雀无声。接着,那位哲理派的右外野手发言了:“教练,那么我们要不要也放弃12次得分的机会,或是我们在最后一轮投球的时候放弃12球?” 这些孩子不只是我们的棒球队员,他们也像我们的家人一样。有些孩子会在我们家过夜,隔天和我们一起上教堂;甚至有些男孩子想尽办法要留在我们家。记得有一年,在15位球员当中只有5位和父母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曾经有个男孩子因他投靠的姑母遭人谋杀而没来练球。我送这些孩子们回家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来接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