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8-迷乱之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4728-迷乱之年-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象。当清川在晴空万里的天气携着一把雨伞而被人取笑时,她心头暖暖的,想到的尽是满城细密绵长的爱。    
    “怎么办,媚媚又翻脸了。”清川以手覆额,疲惫地喃喃自语。    
    “嗤!”满城撇撇嘴,耻笑她,“不吃就不吃呗,一顿不吃,还能饿死她不成?!”    
    这是什么话!清川啼笑皆非。她闭了闭眼睛,不与他理论。他让她感到如死一般的厌倦。    
    电话轰然作响,满城就近抄起,只“喂”了一声,就没有了声响,他静静倾听片刻,转过头,对清川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哪位?”清川狐疑地接过话筒。    
    “姐,你过来一趟!”那边是弟弟俞西夏气急败坏的声音,“老太太又撒野了,把保姆赶走了,拉了一身的屎尿——”    
    “我马上过来!”清川截断他。    
    “冰箱里有酸奶,有饼干,呆会儿媚媚气消了,你劝她吃点儿。”挂断电话,清川向满城交代了一句,马不停蹄地扑去弟弟家救火。    
    母亲的折腾劲儿,清川了若指掌。她一闹起来,那就是鸡犬不宁、家宅难安的势头。去得晚一步,搞不好老太太能把房子给拆了。


《迷乱之年》 Ⅰ《迷乱之年》 桃的汁液(1)

    桃的汁液    
    清川前脚出门,满城立刻就隔着房门把她的话向媚媚重复了一遍。冰箱里有酸奶,有饼干,你吃点儿。媚媚不吱声,满城也不纠缠,抬脚就走。    
    自行车锁在楼道里,满城开了锁,骑上车,晃出了宿舍区的大门。附近的超市进了一批南洋水果,价格奇贵。清川周末去超市购物,回来顺口和钟点工桃说起。桃没答话,一转头,撞见满城的目光。满城站在客厅里,牢牢记下了桃眼神里的馋。    
    入夜的超市异常冷清,几名服务员站在收银台后面东倒西歪地打瞌睡。满城一眼看到正对大门的水果柜台,各式热带水果缤纷斑斓。满城扫视一遍,角落里躺着他找寻的桃,硕大、粉润。    
    “先生,您运气好,全超市就剩这么几只了。”服务员跟过来道。    
    满城花费78元钱,将那剩余的五只桃全买了下来。桃是空运来的,表面覆盖着软软的绒毛,鲜嫩多汁,稍有几处淤伤,手指轻轻一按,就陷进柔软的果肉里去了。满城想着她贪婪吃着桃的模样,不禁一阵激动。    
    结过账,满城一手小心翼翼地拎着桃,一手掌控车头,穿街过市。骑了四十来分钟,他在近郊一家国营化工厂门前停下。化工厂很不景气,大部分车间已经停产,百分之九十的员工都下了岗,自谋生路。    
    满城的情妇就住在这间颓败的化工厂里,她嗜桃如命,家人索性用这种水果为她命名,唤她为桃。在白昼,她是满城家里忠实敦厚的钟点工。夜晚,她是满城的女人。    
    桃的丈夫曾是化工厂的锅炉工,桃却是农村户口,新近在满城的资助下在化工厂的宿舍区开了一家小卖部。和清川一样,桃也是有着两份工作的女人。小卖部的老板与钟点工。尽管前者足以维持她的生计,但她仍对钟点工的职业生涯兴致勃勃,一丝不苟。满城劝说她放弃在清川眼前铤而走险地晃来晃去,她不肯。她对于担任情人家里钟点工的角色热情昂扬。    
    “我想服侍你和你的家人。”她凄婉地恳求。    
    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拒绝这种具有牺牲性质的深情。    
    小卖部洞开着,空无一人,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一排排凌乱的货架。小卖部是桃住房的一部分,桃住在一楼,阳台开了一道门,摆些日杂百货,就做起小本生意来。    
    桃居住的那幢宿舍楼破旧不堪,统共两层,二楼失过火,烧坏了部分墙体。火灾后,住户迁移,留下黑糊糊的触目惊心的空窗洞,仿佛一些狰狞的大嘴,一点一点吞噬着夜色。满城对那些大嘴颇为恐惧,他到桃这里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平视前方的,避免仰头朝空空的二楼张望。    
    “有人吗?”满城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桃从里屋应声跑出来。她换掉了出门穿的外套,裹着一件旧棉布睡衣。她的头上布满五花八门的夹子,脸上贴着面膜。桃舍不得去美发店,她的满头鬈发全是自己的杰作。面膜也是劣质的,颗粒粗糙,像一面粉刷不匀粗制滥造的白墙。    
    桃这样的形象着实可怕,及至看清站在黑暗中的满城,连她自己都惭愧起来,嗓门低了下去,嗫嚅道:“怎么、怎么没打声招呼呀?”    
    “来看你,打什么招呼!”满城尽量爽朗地开怀一笑。    
    满城没有嫌弃桃的装扮,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指责她。桃在成为他的女人以前,非常非常地朴素,朴素到了潦倒的地步,暑天穿背心与大花裤衩,跟爷们似的不修边幅。    
    满城知道,桃这番煞费苦心地养护肌肤,完全是为了取悦他。桃当然也可以和别的做情妇的女人一样,高视阔步地进美容院,买最精致的化妆品。可惜身为豢养者的满城,缺乏基本的支付能力。    
    他做出了感动的姿势,在她的胸部摸了一把,听她发出一阵鸡被踩住脖子一般喑哑的娇笑。但在心里,他对桃画蛇添足的行为讥笑不已。当她洗掉面膜,搔首弄姿地让他欣赏自己细腻的皮肤时,满城暗暗骂了一声,蠢驴!    
    满城奉上鲜桃,如他所愿,桃两眼发光,抓起一只,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剥开皮,用结实的门牙咬了一大口,像啃苹果一样用力。桃汁沾染她的下巴、面孔,甚至是鼻子。


《迷乱之年》 Ⅰ《迷乱之年》 桃的汁液(2)

    这个女人喜欢汁液充盈的水果。    
    满城的欲望就在这一刻如潮汐汹涌,他使劲扳倒眼前贪婪吞吃着的女人,双腿铁钳一般夹紧她。满城总是把自己想象成海参的须,细长而坚硬。他迷恋这样的意象,譬如两株植物,纠结、摇曳,徐徐撒落花粉。    
    他按灭了灯。黑暗如同光明一样地吸引他。他知道关掉灯是没有信心的表现,于是他可笑地留一盏小灯照着床。然而,他却合上了眼睛,渗透了全身的快乐呼唤着黑暗。黑暗是纯净的,完美的。    
    那一瞬间,他融化在了黑暗的无限之中。他整个变成了无限。灵魂和思想在他内在的黑暗中长得越大,他的外在形态就变得越小。他闭着眼睛,体味着一种无止境的躯体毁伤。    
    桃也许发现满城的模样乏味无趣,干脆闭上眼避免去看他。但是对她来说,黑暗并不意味着纯美,却意味着拒绝观看。    
    她已经尽职了,她放平了身子,如同一块忠实的床垫。桃将被果汁沾湿的食指和中指放进嘴里,舔了舔,眯起双眼,望了望时钟。满城翻下身时,她像是蓦然着了凉,接连打了几个小小的喷嚏。然后她就披衣下了床,抓起另一只桃,专心致志地继续吃着。    
    “煮点儿东西吧。”满城被她津津有味的吃相挑起了食欲,刹那间饥肠辘辘。    
    “遵命!”桃爽快地答应着,跳进厨房张罗。    
    满城一来,桃就提前关了小卖部。小卖部的灯一关闭,室内就暗了。为了节约电费,桃家里的灯泡度数都很低,暗淡的灯光照射着因年久而斑驳的墙壁,显得影影绰绰的,所有的家具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灰。    
    房间的纱窗被老鼠啃了一个洞,桃用一张废报纸糊上了。风一吹,那张报纸就鼓出来一点,风一过,报纸重新凹陷下去。满城无聊地盯着那张报纸的动静。    
    “面来啦!”桃端着一只大碗,嘘嘘吹着。桃做的面条相当简便,放了不少的酱油和味精,汤里漂浮着少得可怜的腌青菜和切得碎碎的火腿肠。    
    满城穿好衣服,坐在餐桌前,把脸埋在升腾的热气中,吃着面条。除了餐桌,桃的家里并没有其他的桌子,桃就在餐桌上散放着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期的维生素药瓶、牙签、指甲刀、水杯、擦脸油、台历、沾满污垢的烟灰缸、一堆坏掉的土豆……    
    “这就是你老婆刚才施舍给我的!”桃突然抓起一只土豆,扔了过来。满城头一歪,土豆砸在墙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挺会做人情的,发芽长霉的土豆!”她恨声道。    
    满城心怀愧疚地对她笑了笑。    
    “带回去炒土豆丝儿吧!”桃模仿着清川的嗓音。    
    “呸!什么素质!还大学教师呢!”她狠狠啃光了那只蜜桃,就着桌布擦了擦手。    
    桃是个邋遢的女人。    
    邋遢之外,桃的体重亦是她的劣势。桃一过30岁便迅速膨胀,秀气的五官被拥塞在肥肉的汪洋大海中。她的丈夫对此相当厌恶,在下岗后去了广州,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家,连孩子的抚养费都不闻不问,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桃所拥有的,不过是名存实亡的婚姻。    
    与满城在一起之后,桃试图振作,报名参加了舞蹈班,拖着肥硕笨拙的身躯翩翩起舞,累得气喘如牛。满城立即打消了她减肥的念头。满城拥着她软和充实如棉絮的身子,在她耳边温言道,别傻了,无论你的外表是什么样儿,我都会同样喜欢你。这番话让桃感激涕零,她顺水推舟地退掉了舞蹈班的学费,重新过起了随心所欲的日子。    
    满城没有告诉桃,他所沉迷的,恰恰是她那一身丰厚到了累赘的肉,她令他想起一头庞大而又不具危险性、攻击性的动物。准确地说,那是一种沉重的质感,宛如生命本身的重量。    
    无法承受之重。    
    


《迷乱之年》 Ⅰ《迷乱之年》 另一种形式的维纳斯

    另一种形式的维纳斯    
    漫长蒙昧的青年时期,满城对自己的性嗜好一无所知。他按照寻常男人的标准,娶回了窈窕的清川。清川有着纤细的腰身与极为优美的背部,是童男们梦幻中的理想对象。满城一度着迷于疯狂亲吻她瘦骨娉婷的脊背。可是直到结婚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并不中意清川那样的瘦女人。他喜欢她的脸,她的轻盈的身姿。但那是纯粹的欣赏,不带肉欲,不带激情。犹如一个男人面对一帧苏绣,绝不可能兴奋。    
    婚后第三年,满城和清川分别考取了两所外地高校的研究生。学校的地点一南一北,他们不得不暂时分居。满城的专业是现代文学,导师在文学评论界很有名气。导师的家眷在美国,作为导师偏疼的弟子,满城就时常在导师的家孵着。    
    导师有一个要好的朋友,是一位画家,两人来往密切,经常在导师的家里清谈。导师和画家坐而论道的时候,满城在一旁洗耳恭听。他们的言辞激进而尖锐,满城从来没有插嘴的余地。    
    画家年近五十岁,相当自负,根本不与满城搭讪。他的个子很高,披散着一头自然卷曲的长发,常年穿着各种质地的T恤衫和牛仔裤,腰间扎一条细细的金属色的皮带。由于多肉,那条皮带像是把他的身体截然分成了两段,胃部呈现出面包状的圆形。他的体态,加之冷漠的气质,使他看上去活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王。在雄壮的画家面前,满城觉得渺小和卑微。    
    在形而上的话题以外,画家和导师会插科打诨地说起女人。画家是演说者,导师是听众,又是笑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听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