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敲响了，王锦萱不耐烦地喊：“奶奶，你还有什么事啊？”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小晴。王锦萱想把目光移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愣愣地盯着小晴看。她有一种冲动，想要问问小晴是不是也喜欢梁宝成，可是她实在是问不出口。
小晴倒是很自然，“我来收拾东西。”看到一点都没有动的早饭，皱起了眉，“你怎么没吃啊？是不是不舒服啊？这不都是你平时最喜欢吃的吗？”
“你管呢？把这些都拿走吧，我不想吃。”王锦萱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跟谁生气呢？”小晴早看出了王锦萱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她可不想闷着，非跟王锦萱把话都挑明了才痛快。
“没有。”王锦萱把手里的书又举了起来，不准备再理小晴了。
“哎呀。”小晴忽然紧张起来，“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地震了呢？”
“地震？”王锦萱放下了书，看着小晴。“你胡说什么呀。”
小晴一本正经地说：“我怎么胡说了，一般动物要是反应异常，都是地震的前兆。比如说老鼠白天在外面乱蹿，牛羊不肯回家，猪也不睡觉了，在猪圈里直哼哼。”王锦萱越听越糊涂，不明白小晴在说什么。小晴看着王锦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再比如王小姐大早上起来居然在读书。”
王锦萱这才明白过来，顺手把手里的书向小晴砸了过去，“讨厌死你了。”随后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姑娘笑作一团，小晴把刚才砸过来掉在地上的书拣起来，递给王锦萱，“好了，赶紧先吃饭吧，吃完饭，你再接着在这里预报地震。”
“你就损吧你，嘴这么坏，地震起来准先砸你。”
“你这么咒我，嘴也好不到那里去。行了行了，真的，快吃饭吧。”
王锦萱收住了笑，说：“我真的不想吃早饭，你收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晴也不笑了，“好吧，吃不吃由你。”可是她并没有去收餐具，只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王锦萱看着她，“你有什么事吗？”
“啊？”小晴咬住了嘴唇，过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是啊。”
“那……”小晴不知道该怎样往下说了。
王锦萱也沉默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彼此也都不看对方。最后还是小晴说道：“那我走了，你接着……嗯……用功吧。”两个姑娘都淡淡地笑了一下。小晴端起托盘走了。
61
陈语迟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考着问题。桌子上放着顾时鸿的那本《逻辑学浅释》。小晴拿着吸尘器，像只蜜蜂似的在屋子里嗡嗡嗡地到处走动，也在思考问题。两个人一旦相遇就会彼此绕开，互不干扰。直到小晴把该干的活全都干完了，走出比轩，两个人都没有彼此说过一句话。
刚出比轩，小晴一下子愣住了。阳光下，草坪上，没有任何遮挡，站着个人，居然是梁宝成。无法否认，他确实挺帅的。
小晴胆怯地向四周望了望，这里太空旷了，她甚至无法装作没看见而躲开。梁宝成笔直地向她走了过来：“我发现你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出来，所以就来等你了。”
梁宝成的直率让小晴的心砰砰跳，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一起走走好吗？看在我这么殷勤地等你的份上？”
“不。”小晴脱口而出。
梁宝成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真有诱惑力：“即便拒绝我，也该含蓄些吧。”
小晴慌乱起来：“对不起，我很忙。”说完就想走开。
梁宝成快步上前，拦住了小晴的去路，小晴猛地停下脚步，差点儿撞到梁宝成的身上。两个人相距非常近，小晴甚至闻到了梁宝成身上那种属于男人的气味，她吓得赶紧退后了几步。梁宝成咄咄逼人地说：“我发现你总是很忙。连听我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就一句话吗？那好，你说吧。”
梁宝成耸了耸肩，“那天我说话有点儿不合适，向你道歉。”
“我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啊。你用不着道歉，我不会介意的。”
“是对我的话不介意，还是对我的人不介意？”小晴那么满不在乎，梁宝成有点生气了，从没遇到过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孩。
“我都不会介意的。”小晴残忍地说。她讨厌梁宝成那种自信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应该介意他似的。
梁宝成又像是要发作的样子，可他忍住了。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很抱歉打扰了你。”说完，很有风度地转身就要走。
“梁先生。”小晴喊了一声。
对这称呼，梁宝成非常不满地皱起了眉：“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客气呢。好吧，什么事，王小姐？”
“锦萱她很爱你。”小晴冲口而出。
梁宝成非常震惊地看着小晴，好像听不懂小晴说的话。他和王锦萱早就认识了，在一起玩一起闹，从来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就算王锦萱说过什么，他也总当她孩子话，反正跟他说类似话的女孩子太多了。今天小晴突然说了出来，梁宝成才开始认真地想这问题。看到梁宝成惊疑不定的样子，小晴更加急切地想要撮合他们来，“我不骗你，锦萱跟我说过好几次了，她可能不好意思直接对你说，其实你们很般配的。”
梁宝成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小晴看着，原来他一直都不知道锦萱喜欢他。小晴这样想着，心里居然酸溜溜的。梁宝成盯着小晴的眼睛，“所以你才不理我？”
小晴说什么也没有想到梁宝成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先是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后，在心里这叫一个气，臭美吧，倒好像我和锦萱在吃醋似的？就你这么个大萝卜，谁拿你当盘菜啊。这个世界上的癞蛤蟆都当自己是天鹅，也不数数自己几条腿。别是不会数数吧，那好，我帮你数，让你清醒清醒也是为你好。锦萱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小晴的下巴抬了起来，用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不错，我对别人吃剩下的不感兴趣。”说完，小晴绕过梁宝成，快步走了。她没等着看看梁宝成的表情，充分表明她还是有一点同情心的。哎，女人嘛。
62
梁宝成掏出支烟来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了半天也没点着，气得他奋力把打火机扔得老远，把嘴里的烟也吐在草地上，还用脚使劲地踩了几踩。
“喂，什么东西就往草地上扔啊？王先生要骂的。”有个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梁宝成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找个地方出呢，谁这么倒霉找上门来了。“我就扔了，怎么了？”他面露狰狞地转过身来。
说话的人是小凤，梁宝成的表情可能太狰狞了一些，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声音小了些：“对不起，我来拣吧，您以后别扔了。”
但凡说话的是个男的，梁宝成准上去和他打一架，谁知又是个以柔克刚的。今天真是倒透了霉了。梁宝成一弯腰把香烟拣了起来，顺手塞进了裤兜。
小凤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呀？”梁宝成粗声说。
小凤又吓了一跳，张大了嘴。
梁宝成叹了口气，欺负这样一个女孩子实在是不合适，语气尽量温和了些：“你现在干什么去啊？”
小凤松了口气：“奶奶想出去，我去叫老马开车。”
梁宝成随便点了点头，还尽量笑了一下。准确地说，是脸部肌肉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个所谓的笑又吓了小凤一跳，赶忙转身跑了。
忽然，梁宝成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了电话：“什么，隆华股份又涨停了？”梁宝成兴奋起来，“买进，立刻买……什么？不用问，我做主就行了……我说买就买，别多说了。”
终于有事情让梁宝成高兴了，小晴的事情一时也被抛到了脑后，他急急地向圆屋走去，想把好消息告诉冯佳林。
直到下午两点多，段美珍才和小凤兴冲冲地回来了。自然，又抱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到房间里，两个人拆开所有的包裹，左试右试，这次，段美珍为小凤买了一条红色真丝吊带裙，小凤穿在身上就舍不得脱了。段美珍也直夸小凤穿得好看：“这样一打扮，可一点不像个乡下丫头了。”
王嘉木和陈语迟一直在比轩喝茶聊天，只等着车回来。段美珍一回来，他们二人就出发了。车子直奔长城饭店。
那顾时鸿身材矮小，可嗓门却挺大的。一见到二人就大笑地迎了过来，一上来就不疼不痒地赞了赞陈语迟写的书。于是，陈语迟立刻就对顾时鸿产生了好感，觉得他很有品味，同时把那本《逻辑学浅释》夸成了一朵花儿。两个人彼此吹捧着就成了知音。一来二去的，也舍不得走了。王嘉木就建议今晚他和陈语迟也住在饭店里，第二天送顾时鸿上火车。那顾时鸿是不爱坐飞机的。当天晚上他们去了湖广会馆听京戏。顾时鸿不爱保铃球什么的，就喜欢京剧。可陈语迟对京戏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跟着去感觉了一下那里的气氛。
63
缘绿园今天晚上出奇的冷清，吃晚饭时没几个人。梁觉信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回来，连王新辉也没有回来。可能签约之后有庆祝活动。王嘉木陈语迟也不在。段美珍建议接着打麻将，其他人都没有反对，可是好像都没有多大兴趣似的。
梁宝成虽然依然和王锦萱坐在一起，可是梁宝成好像有些要躲避似的。王锦萱建议晚上两个人接着跳舞，梁宝成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在游戏室，只有段美珍打得聚精会神，其他三个人都是有心事似的，集中不起注意力来。结果段美珍赢的最多，更加兴高采烈了。秦娟没有再提游乐园的事情，冯佳林也没有提，秦娟就认为冯佳林对这个项目没有什么兴趣，心里也不自在起来。
吴先生不知为什么闯进了游戏室，也不说话，四处转着看几个人的牌。小晴站了起来：“吴先生，您来玩吧。”
吴先生赶忙摇着手说：“不了，不了，我只是随便看看。怎么，今天晚上嘉木兄不回来了吗？我还找他有点事情谈呢。”
段美珍说：“今天他们去会个朋友，晚上不回来了，明天一早要送人家上火车呢。”
吴先生点了点头，“你们接着玩，我先走了。”
秦娟盯着吴先生看了一眼，她有种感觉，王嘉木今天晚上不回来，他好像挺高兴的。
吴先生并没有注意到秦娟的注视，快步走了。
秦娟说：“我觉得他好像就是来打听爸回不回来的。”
段美珍说：“管他呢，他可能真的找你爸有事吧。”
“我看不像，他好像是……”
“和了，自摸。”段美珍高兴地嚷道，打断了秦娟的话。
圆屋像昨天一样亮着灯，可是没有音乐声。桌子上摆着两杯咖啡。王锦萱坐在沙发上无聊地修指甲，梁宝成坐在旁边在看报纸。两个人都不说话。最后，还是王锦萱先开口了：“我们这样坐了快一个晚上了，你也不想跳舞，那咱们玩点什么呀？”
梁宝成说：“我不想玩了，今天很累，我想早点休息，你也回去休息吧。”
王锦萱不满地撅起了嘴：“我不，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可你也不能总和我在一起吧。”
“我就要总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真是孩子话。行了，别瞎说了，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