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木赶紧从中打断了陈语迟要说的话，他昨天听了一晚上，今天早起又见他们两个争执不休，顾时鸿险险都不准备上火车了。现在陈语迟又要提，王嘉木脑袋都快裂了：“老顾确实是古板了一些，一时哪里说的通。对了，昨晚上的京戏你喜欢吗？”
“那京戏啊，我根本就不懂，我看顾教授兴致倒是满高的。”
“那当然，他可是老戏迷了。每次来北京，我都要请他看京剧的。他老说，在北京听京剧最够味，外地比不了。”
“那他就该在北京多待几天，我还没和他聊够呢。就说他提出的那个因果与逻辑的关系问题，我就不同意他的看法。逻辑怎么能……”
“呦，饭都准备好了嘛。小凤，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来，语迟，坐。”
“火车一开，马师傅就打电话回来让准备了，您快吃吧。”小凤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说。
陈语迟也确实饿了，坐下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把因果和逻辑的问题也忘了。
“对了，王先生。”小凤对王嘉木说：“今天早起，吴先生来找过您好几次了，您都没有回来，他好像挺着急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重要事情。”
“吴先生？”王嘉木漫不经心地说，“他能有什么重要事情？……唔，这个糟鸭的味道不错，是出去买的，还是张师傅自己做的？语迟，来，尝尝。”
“这是我出去买的。”小凤有些得意地说。“另外，今天早晨，梁先生和冯阿姨不知为什么吵起来了，吵的挺凶的呢。”
“是吗？梁觉信昨天住园子里了？难得嘛？两口子吵架，你可别去瞎管。”
“哦，不是那个梁先生，是那个小梁先生。”
“是吗？那可就奇怪了。哎，以后这个糟鸭你多买些回来。真好吃。”
“我看您是饿了。什么都好吃。”陈语迟对王嘉木说。王嘉木一想，也就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吴先生走了进来。
67
王嘉木依然吃着，没有理会。还是陈语迟打了个招呼。“吴先生，早饭吃过了吗？一起来吃点吧。”
吴先生好像很不安似的，没去理会陈语迟的招呼，直接坐到了王嘉木的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嘉木，能不能出来，我跟你说句话。”边说还边向陈语迟这边瞟了一眼。陈语迟看他这么神秘的样子，生气地皱了皱眉。
王嘉木也挺反感，大声说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又没什么外人。”
吴先生露出很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依然小声说道：“我有样东西交给你，请你出来一下。”
“什么东西啊？”王嘉木声音还是很大，不耐烦起来。
“是有关咱们之间的生意的。”吴先生的嘴都快凑到王嘉木的脸上了。
王嘉木不安地动了动，好像是拿不定注意，陈语迟赶紧说：“你们有事情要谈，我先出去了。”
“不用。”王嘉木赶紧拦住陈语迟，同时站了起来，离开餐桌，走到展示柜边上站住了，依然大声说：“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吴先生很不甘心的样子：“我们还是出去……”
“你要是没事就算了。”王嘉木作出要走的样子。
“您等等。”吴先生好像是下了决心，转过身子，背对着陈语迟，悄悄地说了几句什么。
“你要走？怎么，住够了？”王嘉木虽然不再大声，可陈语迟依然听见了。
吴先生随后又小声说了几句。
王嘉木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嗯”着。
随后吴先生掏出了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交给王嘉木，同时回头向陈语迟这边张望。陈语迟本来一直好奇地注视着吴先生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回头，赶紧把头转开。正好看到小凤今天换了一件衣服，红色的吊带装，于是假装和小凤说话：“小凤，今天穿新衣服了？这衣服很好看啊。”
小凤说：“这是奶奶给我买的。”
68
吴先生转回头去了，陈语迟的视线也同时转了回去。王嘉木随手拉开了展示柜的抽屉，把那个信封模样的东西扔了进去，吴先生又说了几句，好像在嘱咐什么事情，王嘉木点了点头，吴先生就走了，甚至没有和陈语迟打个招呼。
王嘉木走了回来，端起饭碗接着吃饭。陈语迟目光追随着吴先生，直到他消失，嘴里喃喃的说：“他像只野鸭子。”
王嘉木奇怪地说：“你说什么？”
陈语迟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只是一种感觉，有点不对劲似的。”
王嘉木说：“不对劲，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王嘉木摇摇头，听不懂陈语迟在说什么，低头接着吃饭。
陈语迟也埋头吃起来，可只吃了两口，他又抬起头来了，“吴先生想要走？”
“对，他说有点急事。”
陈语迟又出起神来。
王嘉木说：“语迟，有什么想法就说啊，怎么了？是因为吴先生要走吗？”
“如果在森林里，一群野鸭子突然被惊飞了，你会怎么想？”陈语迟看着王嘉木。
王嘉木目瞪口呆地望着陈语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语迟笑了：“算了，我就是爱神经过敏。”他又埋头吃起饭来。这回，轮到王嘉木出神了。
天忽然黑了下来，刮起了一阵大风，一颗大雨点落了下来，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大雨倾盆而下，让人毫无防备。
王锦萱的眼泪像外面的雨一样，刷地就流了下来，也让人毫无防备。泪水不停地流，流进她的嘴里，咸的。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昨天晚上流了那么多，眼睛都红肿了，现在居然还有。雨水打在玻璃上，顺着光滑的玻璃向下流淌。不，那玻璃并不光滑，因为水在上面走的是不规则的曲线，时快时慢。两股迟疑不决的水流，一旦相遇，便猛增了能量，一块儿欢快地流了下去，它们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谁是谁了，人怎么不能这样呢？
玻璃上都是雨水，外面的雨看不清楚了。王锦萱用手去擦那玻璃，凉凉的，真舒服。王锦萱光着脚，穿着睡衣走出了房间。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走下楼梯，还是没有人，人都哪里去了？走出大门，雨一下子把她淋得透湿，多凉快啊，原本烦躁郁闷的心也一下子清凉通透了。雨水在她的脸上奔流，钻进脖子里，流遍她的全身。王锦萱向前走，光脚走在那草坪上仿佛走在地毯上一样。脚两边可以挤出水来，泥土混着草叶，还有雨水，那香味沁人心脾。泪水早被冲刷干净了，现在即便再流泪也没有人知道。雨线是斜着的，它们都从那里来？王锦萱抬起了头，雨水冲得她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雨，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你从哪里来？
“锦萱，你疯了吗？”一个声音急促地响了起来。随即有个人也跑进了雨中，过来拉王锦萱的胳膊。
王锦萱挣扎着：“别拉我，我不回去。我热得很，这里多舒服啊。”
“锦萱，跟我回去，这样要生病的。你看你，连鞋也没穿。”那人还在喊。拼命地拉她。
“我就不回去，你放开我。”两个人在雨中彼此拉扯着，王锦萱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把另一个也拉倒了。
“快来个人啊，帮我一把。”刚才出来的那人高声喊了起来。
因为突然下起了雨，陈语迟一时也回不去了，就和王嘉木一起在餐厅里喝茶谈话。这时都听到了喊声，同时站起来向外冲去。陈语迟跑在前面，一眼看到小晴和王锦萱都倒在雨地里，小晴被压在下面，爬也爬不起来。陈语迟快步冲进雨里。
小晴看到陈语迟出来了，高声喊：“陈老师，快点帮我一把，把锦萱拉回去。”
陈语迟把王锦萱拉了起来。可是王锦萱好像站都站不住，像是晕过去了。陈语迟干脆一把把王锦萱抱了起来，“小晴，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我没事，您快把锦萱抱回去。”小晴从地上爬了起来。
69
陈语迟抱着王锦萱冲进了明楼。小晴跟在后面也进来了。段美珍闻声从楼上跑了下来。“怎么了，锦萱？”她高声尖叫了一声，扑向已经被放在沙发上，浑身湿淋淋的王锦萱。“锦萱，你怎么了，可别吓唬奶奶啊？锦萱！”段美珍转向四周，“到底出什么事了，锦萱这是怎么了？”
小晴喘着气说：“我刚才看到，”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到锦萱一个人站在外面淋雨，连鞋都没有穿。”
“怎么会这样呢？锦萱，你看看奶奶啊？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啊？”
“我看，”陈语迟开口了，“刚才我抱着她时，觉得她好像在发烧，浑身滚烫的。她这是烧晕过去了，得赶紧送医院。”
王嘉木一直不知所措地看着，这时喊了起来，“小凤，快点上楼，给锦萱拿套干衣服来，再拿条干浴巾。小晴，去给老马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门口。语迟，麻烦你把锦萱抱到小客厅里来，让小凤和小晴帮她把湿衣服换掉。”
所有人都在忙碌，老马把汽车停在远处的路边上。王嘉木大发了通脾气，这才把汽车开上了草坪，停在明楼门口。陈语迟把王锦萱抱上了汽车，小晴也想上车，王嘉木说：“小晴，你去把湿衣服换掉。小凤上车，扶着锦萱，其他人都别去了。对了，语迟，你上楼上我的房间，随便找套衣服换上吧，我可不想再有人生病了。”随即自己拉开车门也上了车。汽车很快就开走了。
小晴对陈语迟说：“陈老师，我带您上楼。”
陈语迟说：“不用了，有没有伞？我回比轩换衣服去。”
“雨这么大，还是等雨小些再走吧。”
“反正我已经湿透了，而且我也累了，想回去休息。去给我拿把伞吧。”
小晴点头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两把伞过来。陈语迟很奇怪：“你拿那么多伞做什么？”
“我也要出去，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非现在办？你还是先换身衣服吧，否则真会生病的。”
小晴一言不发，把一把伞塞到陈语迟手里，撑开另一把伞就走了。小晴直走到圆屋，推开门，发现冯佳林一个人站在窗前在看雨。看到小晴进来，冯佳林微笑地走了过来：“小晴？有什么事吗？这么大雨还过来？呦，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这还了得？”
“我没事，冯阿姨，梁宝成他在吗？”
冯佳林好奇地看了小晴一眼：“他不在，一早就出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小晴失望地说：“既然不在，那就算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哎，小晴，干嘛非在雨地儿里走来走去的啊？弄弄干，等雨停了再走吧。”
小晴已经走出去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呢。”说着话，已经匆匆地走远了。
梁宝成一早就开车出去了。他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想开车兜兜风。开到半路，就遇上了大雨，他反而高兴起来，加快了车速，专挑积水多的地方开，车两旁飞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惹来许多路上车辆和行人的咒骂。就这样开了一大圈，直到雨完全停了，他才慢慢把车开了回来。
70
梁宝成的汽车在大门外停了下来，他按了几下喇叭，希望有人听到能来开门，可是门里面毫无动静。他无可奈何地下了车，走到大门边，按了门铃，他听到门铃响了有六声，然后就静了下来。他知道这门铃是连着明楼客厅电话的，难道明楼里居然没有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