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哥哥和秦梦说,他一定要帮他们建一个文学网站,至少都要制作一个个人主页,让更多的人能 欣赏到他们的美文好诗。
只有回到家中,江正原才会真正感到快乐。房子虽然很小,只有二十几平米 ;屋内虽然很简陋,只有一两件象样的家具,但是它却有说不出的温馨,充满了关爱,充盈着暖意,再也没有了那一张张的丑脸,一双双的冷眼,一副副令人作呕、令人窒息的神态、表情。在这个小家里,有的只是父母的和蔼可亲、秦梦的温柔体贴、弟弟的聪明懂事。在这个小家里,他的文章、诗歌是那样的受欢迎,连毫不懂得鉴赏知识的父母都会津津有味的看着、听着、读着、谈着。他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天伦之乐。
在他倍感温暖、舒服、欣慰的同时,他也有许多的隐忧。他感到愧疚、感到难过,他想让父母亲过得好一点,住大一点的房子,享享清福,安度晚年。他更觉愧对秦梦。秦梦为了他放弃了许多许多,而他现在还不能给她一个家 ,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买房子需要很多的钱,以他和秦梦现有的工资水平就算不吃不喝也得等上个五年、八年才可能在市区买回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更不要说其它的什么了。唉 ,这就是现实!在现实面前,任你铁铮铮的汉子也不得不低头。每念及此,江正原的心不由得就沉重起来。好在现在国家对教师是越来越重视,制订了各种政策提高教师待遇,改善教师的生活条件,尤其是住房条件。对工作中特别优秀并取得突出成绩的教师还有不少的优惠政策 。因此,江正原的心还是宽慰了不少。他只想努力地工作,作一个好老师,并利用业余时间多写一点文章、诗歌,一方面这是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钟爱,另一方面也可以挣一点稿费。他想让秦梦过得好一些,他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些,他希望全家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生活。那样的话,即使他自己再苦再累,他都愿意、他都高兴、他都无悔。
一个学期快过去了,细心的秦梦发觉江正原上班以来都似乎很不开心,尽快他在她面前极力地掩饰,但她还是感觉得出来。她不愿江正原背负那么大的生活压力,她只想让他过得开心、高兴,她只希望他们能象从前一样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生活,而不必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她就心满意足了。在父母的熏陶下,她从小时起就特别喜欢中国文学,尤其是中国古典文学。她崇敬屈原,她认为屈原最可贵之处就在于对理想的痴迷。屈原在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迷惘而伤感的追求,它的魅力就在于用神话的方式表现了永远困扰人类心灵的一种迷惑:理想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在屈原的身上表现了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体现了生命的崇高价值,体现了人类追求真、善、美的巨大热情和坚定性,这正是人类意志力量的一种表现。因此,人们不仅没有被悲剧所压倒,反而感受到了伦理上的震动和审美上的感染。当她第一次跟江正原来到长沙、来到洞庭湖、来到沅陵县,最后在汩罗江畔凭吊这位令她无比敬仰的大诗人时,她就觉得她喜欢上了这方土地,这充满了诗人可昭日月的高洁情操和绵绵的爱国之思的湘楚大地。“当年忠血堕谗波,千古荆人祭汩罗。风雨天涯芳草梦,江山如此故都何!”正是诗人那感天动地的诗句,那俊洁高尚的品格和宁死不屈的精神才使得一种永世不曾泯灭的信念——对真理的信仰和对美好理想的追求;一种千古不变的情愫——对祖国的热爱和对乡土的依恋,深深地注入到我中华文明中来,成为我们的民族之魂,铸成了我们民族文化的光辉传统。
秦梦很爱江正原,一种深爱,一种刻骨铭心的爱,她觉得那样说一点都不过分。为了他,让她吃多少苦都是愿意的。她的这种作法,她的这种近乎于痴爱,以至于一点都不实际的举动令得她的许多朋友大为不解,十分迷惑,甚至替她惋惜。她知道,她自己很美,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不这样称赞她。她上中学时,就情书不断:有本班的,有外班的;有本校的,有外校的;有低年级的,有高年级的,甚至于她才读高一时就有市里的一个高官亲自登门,欲说给他正在读大学的儿子,连结婚、娶媳妇这类话都说出来了。她知道,就是在美女如云的姑苏,她依然是出众的。但她一点都不羡慕那些大多数人都艳羡不已的女子,那些凭着自己的姿色嫁入豪门,从此便过着富贵奢华生活的女子,因为那不是她的追求,不是她的所爱。她憧憬着一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挚情,一份两心相悦、两心相许、情比金坚的感情,尽管很多人都说那是骗人的。情近于痴而始真,她一直这样认为,因此她选择了江正原,因此她义无反顾地跟他回到了长沙。有不少“闺中密友”都说她很傻:江正原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一看就是个穷小子。就算穷小子能有发财的一天,但他家庭条件那么差,还不是个“拖油瓶”。你又何必把如花的青春奉献给他,同他一起白手起家。要知道,女人是老得很快的,当你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人家正成熟稳重、魅力四射,还会要你这个黄脸婆,早就去包“二奶”、”三奶”了。她们还跟她说,这年头,钱是第一,有钱就有了一切。哪怕他貌比潘安,那也只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感情,感情不能当饭吃;文学,文学只是消遣,附庸风雅的人作消遣。正经文学几个人看,有了黄赌毒眼睛溜转。秦梦当时听了,只是淡然一笑,没有作任何答复。正如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人各有志,又何必强求?只要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坚持做下去,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如果事事都要在乎别人的说法,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人岂不是活得太累?令秦梦最为感动的是:她的父母都能理解她,而且还很支持她。他们也属于心境比较平和、淡泊、旷远,追求自由和洒脱的那种,并没有把世俗利益看得那么重。他们不求女儿大富大贵、不求女儿声名显赫,更没有想过要通过这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使自己得到点什么好处、沾点什么光,他们只希望女儿过得快乐、生活幸福,做着她自己喜欢做的事,除此以外,别无它求。因此,当女儿执意要跟江正原回湖南老家时,他们也没有过多的阻拦。同时他们也明白:阻拦是没有用的。以女儿的个性,多一分阻拦只会多伤害女儿一分,但结果仍然是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秦梦深爱江正原,她十分欣赏江正原那过人的才华。也不知是谁说过,女人不会因为怜悯和同情而对男人产生感情,她只会因为尊敬才能发生爱情,她只爱她所尊敬的男人。而男人则很可能因为怜悯和同情爱上一个女人。姑且不论这句话对与否,但秦梦确实是因为欣赏江正原的才华从而尊敬他,从而爱上了他,从而从众多的追求者中把绣球抛给了他。江正原是秦梦见过的男孩中最有才华的一个。他才思敏捷,下笔成文,一气呵成,自成妙文。虽不说是“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那未免太夸张了,但也确实是如行云流水,姿态万千;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江正原对她说,他要写诗歌,不然对不起心中汹涌澎湃的激情;他要写散文,不然对不起自己的万般感悟;他要写小说,不然对不起这曾经沸腾并凝聚在身边的历史;他要写戏剧,不然对不起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他要写童话,不然对不起这尘世中光怪陆离的幻象。
江正原有这等雄心壮志,秦梦很高兴、很兴奋、很震动。她鼓励他写、她支持他写、她希望他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他们都很喜欢诗,尤其是古代诗词,只有这些才能拨动他们的心弦,潜入他们的心灵深处,启悟他们的灵性,激发他们的创作欲望。在新诗人中,他们都喜欢徐志摩。他们喜欢他的诗,还有他那绚烂华美、“浓得化不开”的散文。尽管有些人对这都颇有微词,但他们还是喜欢,深深地喜欢。因为诗人是用真心去写、是用挚情去写,纯真的心加上优美的语言加上典雅的艺术构造构成了他独有的灵性和特有的才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秦梦比较偏向于浪漫主义,喜欢屈原的奔放不羁、李白的天马行空,但同时也很欣赏杜甫那“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沉郁顿挫,以及鲁迅先生那“一心要画出国民的魂灵,改造国民劣根性”的现实主义风格。看到今天文坛上很流行的一些新写实主义,她总觉得很是遗憾:虽然某些新写实主义也承袭着比较传统的写实手法,但从某个方面来说,却干着不折不扣的肢解传统文人的理想和追求的勾当。他们喜欢照直地不加任何修饰地记录个人的言行,喜欢采取镜面式的反映而几乎接近于自然主义,他们不允许一个人带有过多的理想色彩,只能活在“完完全全的现实中”。于是在他们的笔下全是一群忙于个人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人物的生存状态,有的象记流水帐一样的把它记下来。确实这最具有现实性,但与其要这种现实性,还不如用录像机把它摄下来倒来的干脆一点,能省不少的事,又非常形象。在这一些新写实主义里,不需要多少理想,有的只是现实;没有多少汉语词汇,给人以美的享受,倒象是一本俗语、俚语、粗言、脏话汇萃的口语大全。
当她和江正原来到大街上的书店里、走到书摊上看到今天当代的种种文学书籍,当他们通过各种媒体知道哪个歌星、影星又在巡回演出、甚至又在签名售书,哪个文化人又在“批判”哪个文人等等这些象街头上的集市一样光怪陆离的现象,秦梦突然理解了罗曼·罗兰笔下的克利斯朵夫为什么会反感得在大街上哭起来。克利斯朵夫是一个平民艺术家,为了他的梦想,他只身来到了巴黎。可是他却看到巴黎物欲横流,到处是腐败的气氛。在他所珍爱的艺术领域里,文艺沙龙大谈金钱和作家的私生活,音乐批评家胡言乱语不懂音乐,学术团体只表现浮泛和生硬的理论,文坛充斥的是乱伦的描写,剧坛弥漫的是精神的卖淫。文人造作,政客只想到财产,无聊的人把艺术看做一种特许的淫乐。看看我们今天的文坛不也好不到哪去吗?秦梦想到这不觉一阵难受。文坛的风头竟被那早已风光十足的演艺圈人士占了去。今天这个大腕一本书、明天那个名人签名售书,一本又一本。书还没写出来,早就弄得个几百万被别人买走了。真正的好作品呢,却辗转反侧,无人识货。充斥于摊头摊尾的全是婚外恋、早恋、同性恋,比《金瓶梅》还要《金瓶梅》的东西,杂志封面如不春光外泄就很难卖得出去。她不明白,难道除了这些就没有可写了的吗?最令她难堪的是,老一辈的人一谈到这些就爱对他们说:“你们这些70年代出生的新生代作家们,除了会写酗酒、吸毒和滥交之外还会写什么?以前未婚生的还是纯种,现在未婚生的差不多都是杂种,跟洋人生的。”秦梦每次听到这,心里都不是滋味,只觉一阵悲哀。 一个“炒作”的时代、一个“作秀”的时代,一个什么都可以速成、速配的时代。专家是越来越多了,问题也越来越多了;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