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倒不是说你们支行,尤其不是说韩行长已经出现了道德风险。”
远东投资公司新的办公地点比其注册地点已经像个减了肥的大胖子,小了几圈,由租用五间房,改为只租用一间办公室了。不过,这一间办公室倒是满大的,面积足有七十几个平方米,并用厚厚的磨沙玻璃隔出了里外间。员工在外面,有十来个显得很现代化的员工隔间,但只有三四个隔间里面有人。
看着该公司眼前的这点资产、这几个员工,大家怎么看,也看不出这家公司具有担保五千万贷款的能力来。
让国商银行道歉团的诸位团员感到诧异的是,老板张梦天并没有用怒不可遏的态度来对待他们,而是很谦卑地迎出来,又很客气地让座,并招呼小姐沏茶倒水。他个子不高,也就有个一米六几,很瘦,脸窄窄的,皮肤红而白,戴一副金丝眼镜,一副书生相。
宾主介绍和自我介绍之后,听董大为说明了来意,张老板让大家坐下喝茶,自己先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喉咙,却说出了令在坐诸位不解的话:
“我对国商银行的服务质量没有任何意见,没有必要道歉!我已经给天竺支行上报了贷款材料,还想在你们那里贷款呢,还要继续合作呢!”
一听这话,杨兰兰最先沉不住气了,说出了心里话:“那,你为什么还要到中央银行那里……”。她只说了半句话,后半句:“到中央银行告状”,在她嘴了转了几圈,终于没有脱口。
张老板再喝了一口热茶,小瘦脸红彤彤的,又开口了。他的话,刚才令道歉团的诸位同志不解,现在就可以说是令他们吃惊了:
“担保信息,不是录入有误,而是无中生有!我们根本就没有给怒潮家具公司担过保!”
董、骆同时惊呼道:“怎么!你们没有给怒潮家具公司担过保?那担保信息,是怎么录入的?”
“这就是我要问银行的!这就是我要找中央银行讨说法的地方!”张老板说。
董大为充满疑虑地转身问杨兰兰:“你录入担保信息时,有担保合同吗?”
“当然有,没有合同、贷款卡、帐号这些基础资料,我怎么能进入中央银行的网上查询系统进行录入呢?”杨兰兰则坚定地解释。
“所以,我怀疑这之中涉及金融诈骗!这对我们公司和国商银行都是非常不利的!”张老板说。
“如果作为借款人的怒潮家具公司,以后,不能够归还这笔贷款,打起官司来就更麻烦了。”骆雪思索着,“合同如果是真的,那张总的公司无论是否承认,都要履行担保责任,代替借款人归还银行贷款。”
“那,合同如果是假的呢?”听骆雪这样分析,张老板赶快问。
“合同如果是假的,单从债务上看,只有银行找借款人讨债了,此笔贷款等于没有担保,跟你张总也就没有关系了。”骆雪解释着。
关卫兵着急了,脸憋的有些红,可话依旧没有说快:“那,以后的责任,怎么处理?”
骆雪毫不客气地说:“肯定得把这个民事事件,转为刑事案件了!这肯定又是京都市一起最重大的金融诈骗案了!”
董大为问张老板:“你们没有这笔贷款的担保合同?”
张梦天坚定地说:“我没有担过保,公司当然没有担保合同!”
董大为接着说:“到天竺支行查一下银行留存的担保合同,不就什么问题都清楚了吗?!”
张梦天苦笑一下:“你们银行不同意呀!!要不我还给中央银行写信干吗?”
董大为看看关卫兵,再看看杨兰兰,意思是:为什么不给人家企业查合同?
关卫兵见董大为坚持看自己,便用鼻子“吭吭”两声,去了洗手间。董大为明白了关卫兵的意思:他是不愿意当着张梦天的面,说银行内部的事情,于是,也跟着来到了洗手间。
见四周没有人了,董大为便对关卫兵追问道:“为什么不给他们看?否则,人家也不至于告状了!”
关卫兵叹口气说:“韩行长不同意!!行长发话了,我们怎么敢顶着干!”
董大为听罢,也语塞了:自己本来想这事已经躲开了难于对付的韩小飞,可没有想到,还是在韩小飞这里绊住了!怎么办呢?如果不让企业查合同,这件事情就平息不了;如果让企业去银行查,就一定要触及韩小飞!
回到张梦天的办公室,董大为依然不死心,继续追问张梦天:“你们公司财务工作谁具体分管?”
“是钱千慊,钱副总。一个瘦高个!关科长应该认识!”张老板回答。
糊涂的婚姻节外再生枝(2)
关卫兵点头回答:“对,我见过。他大概能有一米九几!像个大虾米似的!”
董大为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问张梦天:“这个钱副总有没有自己办过担保,而您不知道?”
“不可能,公司的法人章,我是自己拿着的,一直在保险柜里锁着!”
“钱千慊?他人呢?”董大为继续问。
“死了。前年在广西北海游泳时淹死了!”张梦天说,很平静。
“死了!!!”国商银行道歉团的诸位团员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
张梦天继续解释:“二千年就死了。先是在公司不辞而别,不见了人影,大概过了半年时间,才听说他已经淹死了。他是外地人,我也管不了他什么。好在他走时,倒没有卷走我的钱,也没有带走什么重要物件。”
骆雪则尖声说道:“人失踪时,你们就应该报案呀!”
“对呀,死了也要见尸,要有公安局的证明呀!”董大为也附和着骆雪说道。
张梦天见大家大惊小怪的,自己则没有说话,只顾低头不语。
董大为见状,突然感悟了郝总的诗:“海鸥狂飞惊展翅,鱼龟张惶石底钻,人同海作难。”看来,这回轮到他董大为自己选择了:要么得罪韩小飞,这样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要么帮他抗着这颗骗保之雷,这样以后可能会背个欺瞒组织的处分!
董大为思想斗争了好久,见在坐的同志们都没有什么可说,也没有什么可问了,他只好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说:“走,到天竺支行核对担保合同去!”
董大为一行忙碌的时候,郝、韩为了应付总行的检查也没有闲着,一早就赶到总行,来接要出行的贾副处长了。
国商银行的总行也坐落在金融街上,这是一座充分体现出现代化理念的豪华建筑,二十几层的大楼有着美国议会大厦一样的造型,金色的金属架构,金色的金属外墙,再配之以金色的镀膜玻璃。
国商银行总行信贷业务部的信贷检查处,处里长期没有正处长,独用1311号房间的贾好运是多年来一直主持工作的副处长,他一个人,带着坐在1312号房间的两个新招聘来的博士撑着这摊工作。
贾好运中等个,中间宽两头尖的脸型,皮肤黑红,嘴巴鸭子一样翘翘着,一副不笑也像笑的模样。那两个博士,一个来自清华大学管理学院,矮个,挺胖,叫一个很直白、很大气的名字:郭安邦。另一个来自从北京大学,高个,清瘦,姓李,名励;
贾好运也是八十年代的天之娇子,本科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大学毕业后,直接考取了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金融研究所的研究生院,并获得了金融专业的研究生毕业证书和硕士学位。
贾好运平日里不喜欢与人交际,只喜欢像在东北农村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躲在家里过小日子。也不能够说贾好运没有一点想法,两年前,他还鼓动过当时刚从农村进京都市还没有工作的老婆——仇雪自办了一个中介公司,帐号开在信用社。只是由于两人都没有多少人际关系,因此也没有什么业务能够中介赚钱罢了。后来,仇雪托朋靠友,到爱农银行总行当了打字员,这个公司虽然没有注销,也只是空放着了。
此时,贾好运夹着个摩拖罗拉公司的广告小皮包,带着郭、李两个新来的博士,跟在前来迎接的韩小飞的身后,气宇宣昂地下了楼,再气宇宣昂的来到韩小飞开的黑色奥迪A6旁边。
奥迪轿车的前门先开了,一个瘦小的男人率先钻出来,一边与他握手,一边开口寒暄道:
“贾处长,虽然是‘日夜思君不见君’,我们可每天都是共饮京都水呀!很高兴又见面啦!”
贾好运诧异道:“郝总,我一个小小的副处长出行,怎么还敢惊动您这么大个领导呀!”
贾好运对郝总的恭敬,应该说,是发自内心的:据说,郝总的爷爷是辛亥革命时期的英雄,牺牲于黄兴领导的广州起义,是著名的黄花岗七十二位革命烈士之一。还据说,郝总的爸爸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老革命,是在长征路上,大概在甘孜一带加入共产党的老同志。革命故事里经常可以查到他老爸的光辉革命形象。贾好运虽然没有好意思刨根问底地刺探郝总的爸爸曾经官居几品,现在位居几何,但却知道,郝总的爸爸曾经有过倒霉的时候,住过牛棚;但更多的还是风光的岁月,中国改革开放之后,便重新开始工作,现在依然在京都市的政界里,依然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当然,据说郝逍遥也是有弱点的。他的学历至今是个谜,有人说他是学马列主义专业的工农兵学员,有的说他连工农兵学员也够不上,只是在某省某市的干修所进修过两年马列主义哲学,还有人说郝逍遥压根就没有进过专业学校,只是一个老高中生。但是,人家郝逍遥有老子保驾护航,在银行历次的学历登记表上,只填一个大专,却也没有人考证他这大专的真假,可人家老总的位子依然很牢很稳地坐着。
贾好运话音未落,郝逍遥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谁呀?噢,大为呀。”
董大为在电话对面焦急地说:“远东投资公司的张总说:他们根本没有给怒潮家具公司担过保。看来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的服务质量问题,有可能是一起里应外合的金融诈骗案!!”
郝逍遥听了董大为的话,立刻阴沉了脸,见后排总行的三位领导都大眼瞪小眼地望着自己,怕董大为的话被大家听了去,便没有再说话,趁韩小飞还没有开车,赶忙下来,关上了车门。
韩小飞见总行领导呈狐疑状,急忙找个敏感话题打岔:“听说总行搞末位淘汰,闹得挺邪乎?”
博士郭安邦听韩小飞提起了他最看不惯的总行末位淘汰工作,便快人快语道:“完全是纸上谈兵,害银行、害员工!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这个馊主意!”
贾好运见手下当众揭了总行的短,赶紧敷衍:“别这么偏激!人力资源部那于主任听到了,可要找你的麻烦!”
李励也附和说:“贾处长说的对,末位淘汰可是于主任为应对WTO的创举,你可别说不好!”
郭安邦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淘汰的都是不听话的,而不是不能干的!哪里有这么改革的?那常太平就是一个例子!”
郭安邦对常太平被末位淘汰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常太平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