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 作者:徐大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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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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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徐德成讲出他的计划,对外宣称他已死亡。
  “诈死?不不,这对你不吉利。”
  “雪能埋住孩子吗?即使一时埋住,可早晚得露出来。大哥,你张扬出去,打消人们的猜疑,也免去了三弟对家人的株连。”
  “如果举行葬礼,只能搞个空坟或衣冠冢。”
  “编排个事……死因,总之能让人相信。”
  世道如此,事情如此,徐德富只好同意三弟的计划,往下完善完美的事由他来做,说:“这个事我来安排,只是你不能在这一带出现。”
  “没人认出我来了,即使最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徐德成声音很沉重地说道,“大哥你问我咋戴着头套,遭遇花鹞子……总算保住了眼睛,面目全非啦。”
  不便见到外人,白天徐德成和举嘴子藏在林子里,徐德富起早去了亮子里自家的药店。
  同泰和房屋扩建中的工地,泥瓦工匠砌砖垒墙,谢时仿现场监工,不时地指指点点。
  徐德富和程先生站在一个砖垛旁,身边无外人。
  “听说前些日子警察和胡子打了一仗,死伤不少,警局把我叫了去,命我给受伤的人治疗。”程先生说他刚刚从警察大队部回来配药,晚上给他们送过去。
  “见到梦天没?”徐德富打听儿子。
  “见了,他好好的。”
  “哦,好,好。”徐德富心安一些,问道,“听没听说和哪个绺子交的手?”
  “一个被打瞎一只眼睛的警察大喊大骂天狗,估计是和天狗绺子。”程先生问:“德富,你要治红伤的药,怎么家里有人受伤?”
  “是的。”
  “重不重,用我去看看吗?”
  “哥,我需要多一些治红伤的药。”
  “多?多少?”程先生略显惊讶道。
  “多多益善。”
  “哦,”程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说,“草药血见愁已不多,我还没来得及外出去买,但现存的货,只够配几副药的。”
  “现成治红伤的洋(西)药……”徐德富问,他说不好洋药名盘尼西林什么的。
  “警察局派人挨个药店药铺诊所清点并登记造册,规定凡是有人来购买这些药,必须立即报告,不报告,一经发现,以通匪罪论处。”程先生说,“咱家也不例外。”
  “这么说洋药一点也动不得。”
  “是这样,不过咱们自家少量用一点儿问题不大。”程先生还是有办法撙(挤)下一些药的,当然数量很小,满足不了徐德富的要求。
  “不惹那麻烦,配草药吧。哥,尽量多配一些,我头晌儿得赶回去。”徐德富说。
  “这就给你弄药去。”程先生说完离开工地。
  徐德富在工地转转,来到谢时仿身边,望着他的晒得黑漆寥光的脸,核桃纹儿(抬头纹)更深了,关怀地说:“累瘦了时仿,你要注意身子骨,表哥说你没白天没黑夜的干,这怎么行。”
  “我身板儿没问题……家里的地种得咋样了?”
  “大田全种完,还剩下小油料正种着呢。”徐德富扫眼工地,说,“干得挺快。”
  “我估摸,二十天左右差不多完工。”
  “时仿,”徐德富感激地说,“全靠你啦,盖房子我一手都没伸上。”
  “家里那么多事够当家的忙的……”
  “时仿,二嫂他们娘俩儿住在哪儿?”
  谢时仿指指后院西厢房的几间老屋。
  看得出是女人和一个孩子住的房间,室内整洁,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上,摆着毛笔、砚台。
  “大哥。”二嫂裁一种不白的粗纸订本,她放下剪刀。
  “梦人学习咋样?”徐德富问。
  “挺用功的,先生(老师)夸他。”
  “那我就放心了。怎么样,吃住还习惯吧?”
  “同表哥家人一起吃,照顾我们很好。梦人他……”
  徐德富见她欲言又止,问:“怎么?”
  “梦人最近老是问我,爹上哪儿去了?”二嫂说,“学校搞什么登记,让学生报家长的名字。梦人回来问我,我真不知咋办,大哥正好你来了,报德成吗?”
  “写你的名字,不能报德成。”徐德富想了想,放下几块大洋说,“缺什么尽管买,别太苦喽。”
  “上次大哥给的钱还有,够用啦。”
  “别让梦人提德成,尽量不在外人面前提德成。”徐德富临走时叮咛,“一会儿我回去,有别的事吗?”
  “大哥你怎么来的?”二嫂婉转地问。
  当家的上街回回坐自家的大马车来,今天例外。徐德富听出她在打听另一个人,说:“佟大板子赶车去拉荞麦种子,我骑马来的。”
  “大哥,慢走。”二嫂送到门外。
  徐德富骑马出城前遇见冯八矬子,他下马抱拳道:“冯科长。”
  “当家的,上街来了。”冯八矬子说。
  “这不是盖药店,我来看看。”徐德富说,草药装在一只很不起眼的花篓里,上面盖着几块布和一捆马粪纸(粗纸),挂在马鞍旁。
  “到局里坐坐。”冯八矬子客气道。
  “家里有事我得往回赶,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徐德富说,“冯科长,见到犬子请告诉他一声,我来了,没去看他。”
  “梦天陪陶局长去四平街开会,回来我一定转告。”冯八矬子答应。
  “再会。”徐德富告辞。
  冯八矬子望着徐德富走远,又望望同泰和药店,若有所思。警局特务科长,总比一般人警惕性高。
  月光下,树林子十分寂静。徐德富将一大包东西交给徐德成。
  “暂时只有这些药,全拿来啦。”
  “有了它受伤的弟兄有救了。”徐德成拿到了救命药。
  “警察局黑(盯)上药店,药品控制得很严。”徐德富提醒道,“他们显然是在找你们,德成要小心啊。”
  林子里的舔地风像水一样流动,徐德富觉得腿部凉飕飕的,倒春寒。一条乡谚云:春冻骨头秋冻肉。
  “大哥,我们马上挪窑。”
  “去哪里?”
  “老爷岭。”徐德成回去立即带绺子走,到白狼山里去,躲躲风头,暂避一下警察的锋芒。
  “鞭长莫及啊!”徐德富说太远啦,想帮三弟忙,帮不上。走远了也好,兵警难找到,那样安全。
  “大哥,我俩商量好的事……”
  “等药店的房子盖完谢时仿回来,我就办。路上想了想,这样……”
  徐德富对三弟说家里要给他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
  “行。”
  徐德富叮嘱他,五月十九,派一个人回家来报信,就说从关里家来。记住,一定在村里见人多问路多打听。
  “记住了。大哥,没有极特殊的事情,我不再找你了,每来一次,都给家人带来很大的危险。”徐德成扑通跪地,给长兄磕了三个响头。
  “三弟,”徐德富急忙扶起他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这些年我没为家做什么,反倒给家添罗乱(麻烦),也辜负了大哥对我的期望。”徐德成发自肺腑道,“小闯子没娘,你们照顾好他……”
  “三弟啊,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还说什么呢?往后的路,深啊浅的,你自己趟着走下去,孩子由二嫂抚养着你一百个放心。”
  “大哥保重,我走了。”徐德成上马。
  “有四凤的消息告诉家一声。”徐德富说。
  两匹马走出树林子,徐德富的头顶在树干上落泪,感到十分揪心。
  
  3
  
  身着便装的陶奎元走进四平街鸾凤堂老鸨子卧室。
  “哟,二姐夫。”栾淑月眼睛都笑弯了,说。
  “你没想我?”
  “我光想你,你不想我也白搭。”栾淑月打诨道。
  “我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栾淑月目光涉过陶奎元的肩头,寻找什么人。
  “别惦心,他没来。我在四平街开个会,顺便来看看你。”陶奎元笑着说,“我这只萝卜顶不了他的坑儿?”
  “呲!二姐夫不是来看我吧?”老鸨子栾淑月扒查(挖苦)说,“天底下哪有重情重义的男人呢。”
  “瞧瞧你小心眼不是?八矬子的确有事,想你呀,望眼欲穿。”
  “是忘,忘到耳前脖后去啦。”栾淑月讥道。
  “不过,五天散会后他来接我,你俩还有重温旧梦的机会。人吧就有点怪,你说这八矬子语不惊人貌不压众,五短身材,竟有人相中他。”
  “他肯定有一个地方比你强。”栾淑月说。
  “萝卜……”陶奎元借题发挥道,“那我还真猜着了,一定是那个那个比我厉害。”
  “就算是吧。”栾淑月觉得闹够了,说,“二姐夫我去你那儿开……”
  开妓院,陶奎元早给她安排妥当,租下日本人黑田棉麻株式会社的原办公楼,二层漂亮的小黄楼,连妓院的名字他都给想好。
  “哦,叫什么?”
  “佳丽堂。”
  “佳丽堂?”
  “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咱有十佳丽……”陶奎元为此名字找出处。
  “我得开始准备挪窝……”栾淑月满意他的安排,心急起来。
  “别急,黑田的楼明年春天能腾出来……怎么样,本姐夫办事吧。”陶奎元色迷迷的眼睛,盯着老鸨子卧室里一件女人的贴身衣物。
  “敢情,没看给谁办事儿?”
  “别老用嘴拱我啦。”陶奎元说,言外之意来点实惠的,他要的实惠她心明镜似的。
  “四凤给你养着呢,没磕着碰着。”栾淑月说。
  “我可是这方面的老手,掉块皮儿少块碴儿我一见便知。”陶奎元说。
  “纯粹的黄花闺女。”
  “眼见为实。”
  “今晚你想开苞,二姐夫?”
  陶奎元来干什么呀?他问:“她多大?”
  “十五岁。”
  “年龄挺水灵。”陶奎元心里爬进一条虫子。
  “人更水灵,有人愿出五百块大洋要开苞,我都没干,手捂脚摁着给二姐夫留着。只是呀,四凤性子刚烈的,恐怕这头一次她……”
  “平常你不是教导她了吗?”
  “迷魂汤也给她灌了,打也没少挨,就是不上道。出盘子(与嫖客喝茶聊天)她总是惹客人不满意。”栾淑月很实际地介绍刚烈的四凤情况,目的是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她知道陶奎元做那事喜欢四平八稳,摸啃看的铺垫很多,四凤不一定配合他。
  “这方面你有办法。”他说。
  老鸨子对付妓女的方法很多,栾淑月喊道:“荣锁!”
  大茶壶荣锁应声道:“哎,来了。”
  四凤住的屋子叫桃花坞,红妹收拾自己的东西。
  “红妹姐,你这是?”四凤好生奇怪问。
  红妹没吱声,埋头收拾东西。
  “妈妈不是答应你接完客可以住在这儿吗?你为什么要走?”
  “四凤,”红妹说,“从今天晚上起,妈妈让我搬出去,到隔壁的杏花村。”
  “为什么?”四凤问。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夜晚马上来临,她一丝都没察觉。
  红妹拥抱了四凤一下,千言万语集中到拥抱上,声音发苦道:“今晚过去了,你就什么都懂啦。”
  四凤迷惘地望着红妹抱着自己的东西出去。
  荣锁拎着茶壶走进来,将头油、官粉、口红、唇膏撂在四凤面前说:“四凤,麻溜化化妆,妈妈要查脸子(过目)。”
  “我化妆了……”四凤懵然,出盘子抹淡妆,头油、官粉、口红什么的轮不到青倌搽的。
  “出盘子?你可想啦。”荣锁冷笑,猥琐的眼神扫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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